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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看下来,纸上这些名字不多不少正好和之前那些纸人背后的一一对上了,甚至连内容都一模一样。 皇帝惊怒交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息怒,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早在皇帝握着那几张纸的时候章炳之就已经吓得不轻,到了此时差不多已经稳定情绪,当即跪了下来。 “凭几张纸说明不了什么,空行大师如今生死未卜,说不定是有人陷害于他,故意制造了这些东西出来。” 东西从他房里搜出来就说他是妖人,对着他喊打喊杀,现在换成从空行房里搜出来,就成了有人要陷害。这老狐狸当真是不要脸。 怀月在心里嗤笑了一番。不过……他的视线在屋里不经意地转了转,和不远处的宋听对上了眼神。 后者微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是叫他放心的意思。 ——看来是他们这位厉害的指挥使大人已经想好了对策,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卑职也怕是误会,因此斗胆从大师房里取了一份其抄写的经书,陛下请看。”那侍卫将经书也递了出去。 怀月被吸引了注意力,视线跟着小皇帝一转,发现经书上的字迹同纸条上的字迹丝毫不差。 “哼!”楚明焕将两样东西递给章炳之,“如今证据确凿,依朕看,那个什么空行并不是什么大师,而是妖僧,此番事情必然与之有关,阁老糊涂,被这个妖僧给骗了!” 章炳之抖如筛糠:“老臣……老臣也只是……” “朕知道的,阁老也是担忧母后的身体,才会一时情急着了那妖僧的道,朕不会怪罪阁老,阁老快请来吧。” 说完,小皇帝转而叫了宋听:“宋卿。” “臣在。” “给朕找,朕要活的。”楚明焕说,“朕倒要看看那妖僧究竟有何居心!” “臣领旨。” …… 王广鹤对千日醉的了解仅限于曾翻阅过的古籍,短时间内找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解毒方法,也不敢贸然尝试,只能靠银针吊住太后的那一口气。 本质上和宋听用内功逼毒一个道理。 小皇帝在外间守着,怀月也一道陪着。 这个状况超出了楚淮序的预料,他无法肯定小皇帝是不是真的信了他这个伪造出来的身份,更不知道对方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安静地陪对方坐着。 那个女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面如金纸,病气深重,堪堪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毒素在她体内不断地损伤着她的五脏六腑,肺腑间的血又开始往外溢,断断续续地从嘴里吐出来…… 单单看如今的样子,便能知道她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千日醉。 这个名字有多好听,毒性就有多可怕。它会让中毒之人昏迷不醒的同时,将人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然后日复一日地重复做那些噩梦,最后让人在那些噩梦中惊惧而亡。 这样的死亡方式正适合里面这个女人,也适合小皇帝和章炳之,以及…… 宋听。 楚淮序忽然感到畅快。他隐在袍袖之下的手指用力掐着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怀月。”小皇帝忽然叫他的名字,楚淮序的思绪戛然而止,侧身面对楚明焕,“陛下。” 楚明焕将手边的那碟点心推过去:“白马寺的点心很不错,怀月尝尝看。” 楚淮序恭敬地点点头:“多谢陛下。” 小皇帝笑了笑,见他不动,拈了一块绿豆糕递过去。怀月愣了愣,诚惶诚恐地接过,又道了声谢。 小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含着太多种情愫,就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又像只是在看他。 这让楚淮序心底更加不踏实。他总觉得小皇帝的态度怪怪的。 “不必紧张。”小皇帝却像是能看透他的内心,说,“公子同朕的那位故人太像了,看见公子,朕就会想起他,想他如果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怀月轻轻咬了一口绿豆糕,垂眸道:“总不至于同奴一般。” “你们确实很不一样。”小皇帝说。他自己也同样拈了块绿豆糕,低头咬了一口。 白马寺的绿豆糕是一绝,松软香甜,入口即化,楚明焕却感觉舌根有些发苦。 “其实说是故人,不过是朕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那人或许根本不记得同朕之间有过交集。” “……” 说实话,楚淮序还真不记得。小皇帝方才一口一个故人,楚淮序还觉得奇怪,他平时阴阳怪气宋听习惯了,便也以为小皇帝是在阴阳怪气他。 此刻听对方的语气,似乎不尽然。 这人似乎对他没有恶意。可他同小皇帝能有什么交集? 他似乎连小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倒是小皇帝,仿佛借着他这张脸,忆起了故人旧事。 他再次望向怀月,轻声道:“左右闲来无事,怀月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听朕讲一个故事?”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母后还躺在榻上生死未卜,怎么就闲来无事了? 楚淮序很是无语,却也不能直接拂了小皇帝的面子,只得道:“陛下请说。” “其实朕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们那时候,地位悬殊太大了,他是先帝捧在手心的小孙子,而朕是不受先帝待见的皇子。” “我们俩在宫里的处境天差地别,朕甚至都不能随随便便靠近他,直到有一年冬天……” 第125章 小皇叔 那年冬天楚明焕五岁,母妃生了病,伺候的宫女却迟迟没有替他们去找太医,只因母妃早已被皇帝厌弃,谁也不将他们母子俩当回事。 母妃烧得神志不清,连楚明焕叫她都不应声了。 楚明焕心里着急,便趁着宫女不注意,偷偷溜出了钟灵宫,想自己去找人求救。 然而帮忙的人没找到,自己却被正在堆雪人的几个小孩给拦住了。 这里面的人,除了有他的两个皇兄,其他几个按规矩都得叫他一声皇叔,他年纪虽然小,辈分却不低。 然而只因他的母亲是宫女出身,因为皇帝根本不在意他们,宫里这些习惯了捧高踩低的人就谁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尤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些受尽宠爱的小贵人们。他们拿雪团砸他,将他推倒在雪地里,把雪球从他领口灌进去,将他的脑袋埋在雪里…… 雪太冷了,那样的寒意简直是要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楚明焕又冷又怕,不住地挣扎。 而就是在这样的僵持挣扎间,楚明焕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雪人,一屁股坐坏了一个,脚蹬掉了一个。 这可把几个皇子皇孙气坏了,他们借口楚明焕将自己的雪人撞倒了,就要他做他们的雪人。 楚明焕当然不肯依,可他们人多势众,自己根本打不过,也不敢打。 “你不是要请太医嘛,这容易,只要你乖乖给我们当雪人,等到晚上我就叫太医去给你母妃瞧病。” “但你要是敢跑,我就叫人把你的腿打断,再把你栽雪地里,也是一样的。” 这番威胁的话起到了作用,楚明焕不敢再跑,反正本来也跑不掉。 他蹲在雪地里,抱着膝盖,而那些人哈哈大笑着将雪往他身上堆,冰冷的雪团子一次次从衣领里漏进去,冻得楚明焕止不住地打哆嗦。 十三皇子狠狠踢了他一脚:“动什么动,刚堆上去的又掉了!你怎么这么没用!” 楚明焕感觉自己要冻死了,但他不敢反抗,因为一反抗就会换来更加粗暴的对待,他很怕。 没有人会帮他,即便他今天死在这里,也无人在意。 楚明焕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但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冷了。 是身体动僵了。麻木了。 就连意识也逐渐迷糊,耳边的笑声和闹声仿佛离得很远很远,像隔着什么,叫他听不清。 我就要死了吗? 我会死吗? 有没有人救救我……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却根本不敢抱有任何的期待,因为没有人会救他。 在这座幽深巨大的皇宫里,死他这样一个人,就跟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 但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耳边忽然朦朦胧胧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而正是因为这道声音,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暴行瞬间就停止了,那些皇子皇孙们顾不上他,纷纷朝来人围了过去。 他们对他有多残忍、多高高在上,对那个人就有多殷勤。他们围着他笑,围着他哄,一派和气良善的模样,仿佛刚刚欺负楚明焕的根本不是他们似的。 楚明焕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正在走近的一个少年,身上披着用雪狐的皮毛做的大氅,皮肤却比兜帽上的狐毛和脚下的雪还要白。 楚明焕见过这个人,他和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母妃曾一次又一次地告诫他,在宫里要讲究规矩体统,不能做不该做的事情罗列过一大堆。 可这些规矩体统在这个人身上却似乎总会失去约束力,楚明焕偷偷见过对方很多次,每一次这人都把那些体统甩在身后,将宫里闹得一团乱。 比如他会爬树摘果子,比如会放很漂亮的蝴蝶风筝,再比如爬在屋顶上不肯下来,一大堆的太监宫女在底下急得团团转,他却仍旧肆意地在屋顶上跑啊跳啊。 他的笑声总是能传出去很远,叫人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连楚明焕都被吸引着跑出来看。 他那时候常常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活成这个样子,这样的自由,这样的洒脱。 他甚至忍不住问过照顾自己起居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睨着眼,用尖细的嗓音说: “哼,那可是陛下心尖上的小贵人,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这样的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还妄想什么,真是痴人说梦。” 是痴人说梦吗。 或许是吧。 他和母妃朝不保夕,有没有命活下来都未可知,谈何自由,谈何随心。 他偷偷地羡慕那个小贵人,也嫉妒小贵人。 可是现在,那个金枝玉叶的小贵人弯下腰来,朝他伸出手:“你不冷吗,起来。” 楚明焕看了看周围的人,不敢动。他怕他们又会扑上来,把他蒽回雪地里,太冷了,雪呛进口鼻,他会呼吸不过来。 而且他的手应该很冷很冷,这样冷的手若是碰到了小贵人,一定会冻伤他。到时候皇帝会生气的,他和母妃更没有好果子吃。 那小贵人却笑了笑,眉眼弯成很柔软的弧度,接着也不再问楚明焕的意思,直接用力将他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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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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