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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清挤出一个笑:“嗯,先杀突厥蛮子,再杀回长安!” 漠北的冬天来得极早,极端的苦寒天气下,军中的粮食渐渐不足,这对于大军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天气原本就冷,如果还饿着肚子,哪来的力气行军打仗。 楚淮清去过好几回消息,请求朝廷派粮。长安那边却总叫他们等,等来等去,等到快绝望的时候,总算等来了数十车粮草。 “太好了啊少将军,长安的粮草再不来,我们就真的只是啃树皮填饱肚子了,我们倒是能撑几天,可马儿不行啊。” “是啊是啊,太好了!等我们填饱肚子,就跟突厥人决一死战!然后杀回长安!”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吼:“杀回长安!”“杀回长安!”“杀回长安!”…… 端王府的事情除了周桐之外,楚淮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一来怕动摇军心,二来也是怕大家情绪激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玄甲军跟着端王出生入死,若是听到王爷出事的消息,难免会在军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但军中的许多人其实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虽然远在漠北,与家中的书信往来却不曾断绝,总有长安的消息传来。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在楚淮清面前提起。 这会儿,迟来的粮草给他们带来了希望,情绪激动之下,有人说漏了嘴。便都不装了,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刀剑长枪,大吼着、流着泪。 楚淮清心里也恨、也怨,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平复内心的汹涌和挣扎,睁眼时语气低沉:“走吧,先检查粮草。” 之前唯恐朝廷因为端王谋逆案不信任玄甲军,才故意拖着不给粮草,这会儿才松了一口气。 在所有人殷切的目光下,第一车的粮草被打开—— “怎么、怎么会这样?!”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脸色惨白,不敢相信地盯着面前的粮车。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车腐烂发霉的粮食。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的心里其实都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看看其它的!” 第二车被打开,仍是一堆腐烂发霉的粮食。 第三车…… 第四车…… 他们将粮草运输车一辆辆打开,五车粮实,竟找不出一块好的肉干,大多都已经发霉到根本辨不出是什么东西。 而战马的草料都是一些枯草树枝,根本难以喂给战马。 剩下的数十车,甚至连粮草都不是,装的全都是……石头。 沉甸甸的石头一路从长安运送到漠北,也将十万玄甲军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饥饿、仇恨、绝望……种种负面情绪笼罩在大军之中,将士们心里已经十分清楚,朝廷不信任他们,他们被抛弃了。 更或者,朝廷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放他们活着回去,就是想将他们拖死在这里。 最后一口粮食吃完,所有人真的只能扒拉草根和树皮充饥。战马也饿得接连倒下。 楚淮清做主,让大家把战马杀了,供大伙儿分着吃。 战马是最亲密的伙伴,人和马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如今却要吃战马,许多人都接受不了。 可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吃战马,要么饿死。 而他们还不能死,因为他们若是死了,边关就将无人能守,边关六城便会落到突厥人的囊中。 他们只能含泪吃下马肉。可马肉也有吃完的一天,因此每次冲锋陷阵之前,大家都会开玩笑的说,如果自己死了,就让同伴把尸体带回来,吃了。 玄家军永不言败,会杀至最后一个人。 这样的状态下,玄甲军虽然不愿意放弃,却还是根本无法与突厥人抗衡,后者只要一日日地熬着玄甲军,就能将他们耗死。 如此又一个月,大衍的不败之师,在突厥人的进攻之下,全军覆没。 周桐永远不会忘记大战的那一日,突厥人的弓箭朝他心口射过来,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没有力气躲开,是楚淮清拼尽所有力气朝他扑过来,将他压在了自己身下。 男人满脸是血,颤抖着指尖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冲他笑了笑:“你要……你要活下去……替我去看江南的桃花……” 这是两人从前的约定。楚淮清镇守漠北,目之所及都是荒凉苦寒,两人便约定,等哪一日战事终了,他们便骑着马,一路从漠北到江南,去看江南十里桃花。 可周桐其实根本无所谓在哪里,是江南也好,是漠北也罢,只要是和楚淮清一块,去哪里他都愿意。 桃花是楚淮清想看。他想看桃花也只是因为想陪着楚淮清。 第151章 惨烈往事 “突厥人的铁骑无数次从我身旁甚至从我身上踏过,五脏六腑都险些被踩碎,但大公子将我弄得满脸血污,他们没有认出我,也没看出来我还活着。” “而且……而且……”说到这里,周桐已经完全说不下去,数度哽咽,缓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公子的身上。” 如果说端王楚明耀是大衍的战神,那么端王的两个儿子就是小战神,突厥人不知在父子三人身上吃过多少亏,早已对此恨之入骨。 眼下父子三人都死了,突厥人简直高兴到发狂。 或许是觉得一箭射死楚淮清还不够,他们竟然用绳索将他的胳膊绑起来,系在战马上,拖着他纵马大笑。 周桐当时就躺在死人堆里,眼睁睁看着那群该死的突厥人折辱楚淮清,却无能为力。 他想冲出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楚淮清抢回来,却因为被楚淮清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突厥人已经冲进边关在沿途城镇杀烧抢掠,他的穴道才终于解开了。 那天是十五,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惨白的月光洒在死人堆里,周桐费劲地爬起来,站在血流成河的死人堆里,四周寂寂,连虫鸣都不闻一声。 他第一反应是茫然,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去做什么。 他左右转了转,却始终不敢看向身后,好像只要他不看,心底最后的那丝侥幸就不会破灭。 他不敢看、不忍看、不能看。 却终究还是要回头。 “宋听。”周桐双目猩红,从肺腑之间挤出来的血似乎漫上了嗓子眼,满嘴都是血腥气。“你知道我是怎么转过身,怎么朝着大公子走过去的吗?” “他们把他挂在旗杆上,就这么高高地挂着,就像一件炫耀胜利的物品,就那么挂着……” 楚淮清浑身血肉模糊,周桐都不敢认,他不相信这个人是他的大公子,可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就是他的大公子。 那一刻,周桐真想就那么也死了。就死在楚淮清的身旁。 他们明明说好的,要永远在一处,哪怕黄泉碧落,他都要追随着这个人。 可他忽然记起对方附在他耳边说的话。 他得活下去。 他要杀光突厥人,杀了长安的那些人,要为楚淮清报仇。 还要带楚淮清去看江南的桃花。 “宋听,是仇恨支撑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漠北回到长安。” “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可就算你们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抵消当年犯下的罪孽。” 当年的回忆太过惨痛,周桐却在心底想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日敢忘记。 尤其是楚淮清最后朝他笑的模样。夜夜在他梦里出现。 “宋听,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所以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等着被我杀死。” 玄甲军全军覆没是当时震惊朝野的一桩大事,从朝臣到百姓,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支不败之师会败得这样突然、又这样惨烈。 许多人都认为是楚淮清叛变,带着玄甲军蛰伏起来,预备向朝廷发难,替父母兄弟复仇。 直到朝廷的人赶赴漠北,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尸骸,才敢相信玄甲军是真的败了。 甚至于无一人生还。 消息传回长安,有人猜测是楚淮清为了给端王复仇,勾结突厥人,却被反咬一口。 否则实在很难解释玄甲军为何会败得这样惨烈。 如果是端王谋逆之前,应该没有人会相信这个猜测,但当时端王府刚刚出了那样的大事,楚淮清情急之下做出糊涂事,似乎合乎常理。 更甚至于,或许玄甲军和突厥人早就勾结在一起。 这样的谣言越传越广,后来仿佛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端王谋逆。 玄甲军叛变。 大衍的战神和大衍的不败之师,眨眼成了大衍的罪人,且罪大恶极,百姓的家中连牌位都不敢为他们供奉。 宋听当然知道楚淮清不可能叛变,但他确实不清楚玄甲军覆灭的原因。 他怀疑过粮草问题,但涉及到谋逆之罪,当年的卷宗都被人改过,他担心打草惊蛇,没敢深查下去,只等着时机成熟再一并调查。 却原来真相是这样。 光是他听到这样的真相就受不了,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让淮序知晓,会是何种心情。 “淮序……知道吗?” “当然。”周桐语气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激动,反而有些极度的怨恨之后的平静,“我将当年那些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告知给了小公子,不止一遍。” 宋听表情逐渐僵硬,他慢慢抬眸,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做?” 周桐面色古怪地盯着他,好似他说了什么叫人笑掉牙的傻瓜: “他们是兄弟,三公子当然得知道自己的兄长是如何被人害死的!我们是一样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鬼!我们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 只要想一想淮序听闻这些事情之后的反应,宋听就心疼到五脏六腑仿佛都绞在了一起:“大公子不会想让淮序知道。” 周桐却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怨怼着: “那又如何,凭什么不能,如果小公子从不知道这一切,他如何能清楚自己该恨的人是谁,怎么狠心对你下手。” “你可是他捡回来的毒蛇,要不是因为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你出卖了王爷!” 宋听用力呼出一口气:“你是故意的吗,小周哥。” 周桐冷笑着,眼里只有被宋听握在手里的那杆长枪:“是小公子自己要问的,是他求着我告诉他,我当然要如他所愿。” 那是楚淮清最疼爱的幺弟,宋听这只白眼狼也是楚淮序带回来的,他当然应该亲手杀了宋听,为端王府报仇! “宋听,你去死吧!”周桐看准机会,猛然朝前一扑,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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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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