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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脸更白了,打着哭腔:“您等会儿,奴才马上去找管家!” “找什么管家啊。”楚淮序坐回去,“等你找来管家,管家再找来大夫,我尸体都凉了。” 阿宝:“……” “这东西不是偏院那位神医养的嘛,去,直接请神医过来。” “噢,对对对!”阿宝一拍脑袋,“奴才都急糊涂了!” 阿宝被管家支使着给偏院那位送过饭,满院子的蜈蚣毒蝎,吓得他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但现在怀月公子情况危急,万一出点什么事,大人能活扒了他的皮。 阿宝一刻都不敢耽搁:“奴才现在就去!公子您千万撑住!” 楚淮序:“……” 这孩子也是个傻的,他都中了毒了,能不能撑住是他能够说了算的吗? 跟小安一个样。 小安。 他忽然有点想那小崽子,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总比跟在他身旁朝不保夕要好。 …… “神医,这里,您走快些……快……”阿宝脚步匆匆,声音里的哭腔更明显。 反观他身后的鬼面神医,却是神色如常。 “怀月公子。”行至身前,鬼面人躬身朝楚淮序行了个礼。垂眸便看见他指尖的那只毒蝎。 中了毒还能这样面不改色,严青山这时候倒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个人了。 不免又想到当年,这人也像如今这般,能忍旁人所不能忍。 严青山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楚淮序一颗黑色的药丸: “公子还是先将毒解了吧,这些毒蝎都是我精心豢养的,万一伤到公子,严某恐怕担不起这个罪责。” 楚淮序笑了笑:“神医说笑了。” “可不是说笑,那位指挥使大人可是个疯子,别不当心把我这些宝贝一把火全烧了。”严青山说。 楚淮序再次笑了一声,道了声谢,便将那药丸吞了。 见状,一旁的阿宝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还未等他将那口气彻底吐出来,又听严青山说:“公子就不怕在下给你的是毒药?” “……?!”阿宝人都傻了,猛地瞪过去。 楚淮序却笑道:“不怕,左右我已经中了蝎毒,没有解药也会死。” “哈哈哈哈哈……”严青山也笑起来,“不愧是小公子,还和当年一样。那在下也还是那句话,虽然我讨厌姓宋的,但我佩服你。” 鬼面人的话让楚淮序心头微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多谢神医夸奖。” “公子不像是个会拿命开玩笑的人,方才为何冲动地徒手捉我的毒蝎?” 楚淮序掀了掀眼皮,反问:“那神医呢?” 两人视线相撞,眼底都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最后是严青山先开口,他摘下脸上的面具,凝视着楚淮序:“公子可认得我是谁?” 之前两次见得匆忙,加之严青山戴着鬼面具,楚淮序还真没有将人认出来,他也没敢往那方面想。 可刚刚听听到鬼面人提到“当年”。再仔细盯了一会儿对方未被大火灼伤的半边脸,越看越熟悉。 忽地,他瞳孔微颤,朝鬼面人行了个大礼:“是我眼拙,未能认出恩公。” “恩公?”严青山大笑起来,“这称呼倒是新鲜。” “严先生大恩,在下当日就发过誓,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先生救命之恩。不过先生,您的脸……” 严青山露出古怪的笑意。 他平日里的行为就堪称诡异,加之在屋前养了五毒,阿宝本就对他怕到不行,这会儿见了这样的笑意,更是打心底发怵,手心不住地冒出冷汗。 要不是碍于楚淮序还在场,他估计早就跑了。 “他说不知道此事,现下你也说不知道,那我这张脸,到底是如何毁的……”严青山抬起头,视线落向远处,眼中有怨也有恨。 他的左脸伤得尤其严重,一看便知是被大火给焚毁的。楚淮序不知他缘何会有这样一问,却听出他话里有话,而且显然是针对自己和宋听。 楚淮序摆了摆手,朝阿宝道:“我同神医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阿宝犹豫了一会儿,他是得了宋听的命令的,主子要他时刻看顾着怀月公子,不容任何闪失。 但主子也说过,一切要以怀月公子的意愿为准。 阿宝想了想,到底还是不敢违逆楚淮序的意思,走了:“那奴才就先下去了,公子有任何事,记得喊奴才。” 楚淮序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吧。”等到阿宝走远了,他才问严青山,“恩公刚刚那句话是何意,莫非觉得这件事同我有关?” 严青山仍是古怪地笑着,却不说话。 楚淮序在他身旁坐下来。他刚才没有骗阿宝,被毒蝎咬了一口之后的确头晕目眩,勉力撑着才没倒下,这会儿吃了解药,那些症状就消失了。 没吃完的瓜子还放在一旁,严青山不客气地抓了一把,问楚淮序:“楚小公子可还记得当年的事?” “自然记得。”楚淮序说,“毕生难忘……” 当年,楚淮序是在并不剧烈的颠簸中醒过来的,睁眼就被四周的光亮给刺激地再度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慢吞吞重新掀开眼皮。 他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里。光线从车窗穿透进来,但因为有珠帘的遮挡,其实并没有那么刺眼,只是他长时间处于诏狱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乍然见了天光才难以适应。 他撑了一下手臂,想坐起来,却忘记自己的手筋脚筋皆已被挑断,根本难以坐起来。 第165章 黑衣人 这样的情况下,他仰面躺在马车里,盯着颠簸的车顶,再没有哪一刻比如今更清醒——他已经成了一个连手脚都无法动弹的废物。 但他以为自己会死,死在那间阴暗潮湿的死牢中,死在一次次的酷刑中。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在遭受酷刑,章炳之和太后认定他清楚玉玺的下落,死活要从他这里拿到东西。 是谁救了他,又是怎么将他从诏狱中带出来的?现在他们在哪里?…… 楚淮序迟钝地想起来这些问题,他瞥了眼自己,有人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还帮他将身上的伤都处理过了。 端王府已经没了,他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他。 更何况诏狱那种地方哪是说闯就能闯的,寻常人便是连想要靠近都做不到。 难道是大哥? 楚淮序心底升起一点隐秘的期待,家里出事的时候,大哥还在边关镇守,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带着玄甲军杀了回来,替端王府报仇了。 可若是这样,他此刻又为何是在马车里……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希望又被强压下去,楚淮序理智地心想,不可能是大哥…… “吁——”马车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驾车的人,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有人撩开珠帘,和车内的楚淮序对上视线—— 男人一身黑衣,脸上罩着同样漆黑的面具,连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都沉黑如墨。 楚淮序恍惚惊了一瞬,盯着男人那双眼睛,警惕道:“……你是谁?” 那人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马车内取了个水壶,喂水给楚淮序喝。 “谢谢,有劳了。”楚淮序已经是个残废,做什么事都需要人帮忙。 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这样巨大的落差叫他难以忍受。 但他又真的很渴,嗓子很久没有沾过水,干得说话都费劲,第一口水落进喉咙里,仿佛甘霖滋润了楚淮序的嗓子。 叫他便是再屈辱,也舍不得松开嘴。 而那个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不怕我在水里下毒吗?”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字又粗又沉,楚淮序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 接着说:“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本来就该是个死人,而且阁下大费周章的救了我,总不至于是为了亲手毒死我吧?” 那人瞳孔很明显地瑟缩了下,只是楚淮序并没有注意到。 他低头又喝了两口水,将之前那个问题重复了一次:“所以阁下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他分不清自己在诏狱过了多少时日,越往后神智越不清醒,昏迷前的意识也不清醒。 只迷迷糊糊记得狱中好像起了火,周围的囚犯们都凄厉地大叫着,冲天的火光叫楚淮序想起端王府的那场大火。 他就是因为这场大火而费劲地睁开了眼睛,他原本就动不了,被那场大火一刺激,就更难以动弹,眼睁睁看着火势迅疾地蔓延而来。 他以为自己会死。 甚至盼着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却没有死成。 他被这个人救了。 楚淮序不知自己应该对此感到庆幸还是遗憾。 “在下只是江湖草莽,曾受过王爷大恩,受王爷所托,救公子脱困。” 听到与父王相关的事情,楚淮序猛地一愣,接着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那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说:“一个月前,王爷托人捎信给在下,信中说到,若端王府落难,请在下务必救下公子。”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端王府会有此一难,也早早给他留了后手。 “那其他人呢?”想到这里,楚淮序心底终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我大哥呢?” 黑衣人垂下眼眸。 马儿打了个响鼻,楚淮序的心在男人的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 母妃自尽在他面前,父王和二哥被乱箭射死在皇宫,只剩下大哥。 他以为大哥能够逃过一劫的。 但现在看黑衣人这个反应,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求恩人告诉我,我大哥……如何了?” 楚淮序很想扑过去,很想紧紧抓住黑衣人的衣服,可事实上他一动也动不了,只能跟条濒死的鱼一样,连扑腾都费劲。 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溢出来,淌湿他的头发。 太狼狈了。 “求求你,告诉我吧……” 金枝玉叶的小贵人第一次对人用上“求”这个字,黑衣人的背脊倏然僵硬住,面具之下的下颔因为牙齿的用力咬合而紧绷着,极力隐忍着情绪。 他不敢去看那双令人心碎的眼睛,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发疯。 “求求你,求你了……” 黑衣人用力闭了闭眼,将脸偏到一旁:“先睡一会吧,马上就到——” 衣摆被人轻轻扯住,带着哭腔的乞求像一把刀生剜着男人的心脏,他倏地回过头,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 垂眸便对上楚淮序的视线。 他的手筋早已被挑断,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额角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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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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