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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恢复 楚淮序垂下眼睛,眼底是藏不住的讥讽:“向大哥一定也听说过那些事情了吧,如今他应当已经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了吧。” “不知得偿所愿之后他会不会半夜被噩梦惊醒。想必不会吧,毕竟他那样的人、是没有心的,无心之人又怎会怕。” 宋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绞碎,巨大的痛楚冲击着他,叫他浑身的经脉似乎都在逆行,喉间阵阵惺甜。 “向大哥。”而楚淮序却在此时主动攀住他胳膊,冷汗淋漓地望着他。 他似乎并没有真的想要从向清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因为在问完那个问题之后他便换了个话题,眼里的讥讽变成了期待: ““我们说好的,等我能站起来,你就摘下面具同我一见,还算数吗?” 他头发被冷汗打湿,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风雪摧残的花,既脆弱又漂亮,叫宋听心动、也心痛。 他张了张嘴,艰涩地吐出两个字:“算数。” “好。”楚淮序胸膛起伏着,冲他笑了笑。 这个笑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自从端王府覆灭之后,宋听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笑过。 平时那些笑都是他为了不让“向清”担心而努力挤出来的,一点都不真。 而此刻的这个笑让宋听觉得熟悉,若不是他脸色实在差,宋听都要疑心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一个噩梦,其实王府还没有被灭,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而淮序,淮序也没有吃过诸多苦楚,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自由快活的小贵人,所有人都宠爱他、纵容他。 事实却是相反。 宋听心痛到无以复加,紧紧抿了下唇,在楚淮序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将手指叩在了那张漆黑的面具上,缓缓摘了下来。 就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的脸被大火烧伤得很严重,整张脸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根本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看着确实是有些可怖狰狞的。 楚淮序抬起胳膊,指尖轻轻抚摸在那些坑坑洼洼的伤疤上,漂亮的眼眸颤动得很厉害。 宋听的心脏跟着颤动不止,楚淮序的指尖于他而言就像是世间最浓烈的催…药,只要轻轻在他脸上一触碰,那寸被碰过【忽略】的皮肤就像是被点了火一样,滚烫【忽略】灼热。 却又叫他有些难堪。 “是不是吓到你了。”他扭过头,不敢再对上楚淮序的视线,“别看了,很丑。” “没有。”楚淮序的声音有些哽咽,指尖发着颤,“痛吗?” “不痛。”宋听说。 燎原的星火因为淮序的这句关心瞬间被扑灭,宋听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被楚淮序心疼的、关心的人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向大侠”“向大哥”,而不是宋清响、宋小狗。 他借着一个假的名字,一副假的皮囊,向楚淮序讨了一份关心。 可真正的宋听,早已经得不到淮序的心疼,淮序对他只剩下了憎恶和仇恨。 这让宋听不由地难过起来。吃起了自己的醋。 刚才有多心动难忍,这会儿就有多伤心失落。他不喜欢淮序心疼别人,哪怕这个别人实际上就是他自己。 他只希望这个人的目光只看着宋清响。 “不丑。”偏偏楚淮序还说,“我也没有被吓到,向大哥今后就不用戴面具了,可好?” 不好,宋听心想,他一点都不希望被楚淮序看到他现在这个丑样子。 可楚淮序开口了,他又无法拒绝对方,只得点头说:“好。” 两日后,楚淮序开始练习走路。筋脉虽说已经续接好了,但受过那样的重创之后,想要立刻站起来走路几乎是不可能的,还得吃一通苦。 每日两个时辰,楚淮序需要绕着草屋走路,刚开始他几乎走不动几步,双腿依旧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慢慢的才好了些,可以稍微走几步了。 但他便如神话故事中的鲛人一般,学会走路的代价是将鱼尾生生剖成两半,每踩一步路就犹如行走在钉板上,钻心刺骨地疼。 一度,楚淮序都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 向清就想了个办法,用稻草扎了小人,胸口写上一个“宋”字,代表宋听。 他把稻草小人立在前面,鼓励着楚淮序往前走,走到稻草小人跟前,楚淮序就能用匕首扎进“宋听”的心口。 “公子,朝前走,走过来,杀了他,亲手杀了他。”向清一遍遍地鼓励他。 强烈的仇恨支撑着楚淮序走下去,咬牙切齿地走下去。 如此过了半个月,他的双腿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宋听同他商量了下,决定同师兄弟二人辞行,离开老君山。 严青山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倒是师洛玄很舍不得他们,问楚淮序:“真的不打算多住几天吗?” 楚淮序其实挺喜欢这里,也很喜欢这对师兄弟,可碍于他的身份,他不想因为自己给对方惹来祸端。 反正……他瞥了眼正在院子里砍柴的黑衣男人,反正早晚是要走的,先不论他如何,这个男人也不可能长时间留在这里。 “嗯。”楚淮序道,“这段时日多谢两位照拂,有缘日后自会相见,两位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下辈子愿当牛做马报答两位。” 师洛玄原本还因为离别而满腹愁绪,一见楚淮序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当即笑了:“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楚淮序也跟着笑。 “行了,那让师兄下山买些好酒好菜,为你们饯行。” 楚淮序颔首:“多谢。” 严青山很听师弟的话,师洛玄有令,他就是再不情愿,也下山跑了一趟。不仅如此,师洛玄还亲自弄了几道菜。 当天晚上,四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就着如水的月色,喝酒吃菜,严青山还非要拉着宋听猜拳,谁输了就喝一杯酒。 可他运气不好,十次里有九次是输的,喝到后面人都快不清醒了,迷迷糊糊地说起胡话。 一会儿痛骂药宗掌门迂腐,一会儿抱着师洛玄的胳膊说自己如何如何喜欢他,一会儿又要跟宋听打架,誓要将宋听从老君山上丢下去…… 师洛玄被他闹得头疼:“我先把这醉鬼弄进去。” 楚淮序笑道:“嗯。” 第172章 玉簪 他正好也有话想同向清说,等师洛玄半拉半拽着将严青山弄进屋里,楚淮序往自己和男人的杯子里添上酒。 “向大哥,我敬你。” “你不能喝。”宋听将他手里那杯酒拦下来。 顾忌着他身体,师洛玄给他泡了壶茶,没让他碰酒,这会儿宋听自然也不让他喝。楚淮序却并不怎么在意:“只喝一杯,无妨。” 宋听向来拗不过他,两人相互对视了片刻,他便松开手,妥协了:“只能一杯。” 楚淮序答应得很痛快:“好。” 可实际上却喝了不止那一杯,宋听态度终于强硬下来:“不准再喝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楚淮序用上“不准”这两个字,后者显得有些意外,竟真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可我心里难受。”他说。 宋听如何不清楚这点。这段时间,楚淮序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可实际上,当夜深人静睡下时,他几乎每一晚都在失眠,整夜整夜地翻身。 家破人亡、武功尽失,从天之骄子沦落到如今这等模样,换了谁都不可能一下就缓过来。 宋听心疼得要命,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得说:“只要活着,总有一日能叫仇人血债血偿。” 他是杀惯了人的人,报仇的方式也就只有这一种。不管楚淮序相不相信,总归他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定会替这个人讨回一切。 “血债血偿……”四个字滚在楚淮序舌尖,尾音咬得很重,带着强烈的恨意,“你说得对,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话分明是宋听先说的,这本来也是最直接的方式,但同样的话从楚淮序嘴里说出来,却叫宋听心头狠狠一跳,五脏六腑也像是被绞碎了一般。 “但是向大哥,你真的觉得我能叫那个人血债血还吗?” “能。”宋听咬着牙。 楚淮序轻笑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宋听心里更痛。 天渐渐冷下来,夜里起过几阵凉风,喝了酒之后尤其容易受凉,他起身:“今天就喝到这,明早还要赶路,莫要再喝了。” 楚淮序腿有些软,被宋听一扶,直接摔进了他怀里,宋听浑身一僵,身形不自然地将他搀扶回卧房。 “先休息会儿,我去弄点热水,给你擦把脸。” 楚淮序半阖着眼:“嗯。” 他看着已经很是疲倦,宋听没再耽搁,手脚麻利地舀了一盆热水过来。 先前楚淮序手脚不便,这些事都是宋听帮他代劳,等到身体恢复之后,淮序便没再让宋听帮忙,开始自己洗漱、更衣。 因此宋听只是搓好了帕子,递了过去。可楚淮序却盯着他看,指尖轻轻握过来,用熏了酒气的嗓音朝他说:“你帮我……” 这句话,无论是从神态还是语气,都带着说不清的暧【忽略】昧,如果不是清楚这人的性子,宋听会以为淮序是在故意勾他。 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被蛊惑,蹲在床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楚淮序绯红【忽略】的脸颊。 “向大哥。”楚淮序忽地伸出胳膊,揽住宋听的脖子,这猝不及防的动作直接将宋听骇住。 两人原本就靠得很近,因为楚淮序这个动作,靠得更近,脸和脸几乎贴【忽略】在了一起。 “……”宋听滚了滚喉结,连呼吸都停滞了,涨红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向大哥。”楚淮序又叫他一遍。 宋听全然不会呼吸了。太近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同这个人有过如此亲【忽略】密的举动。 此时此刻,再次有种叫他有种经脉逆行,好似浑身的血液都倒流进了大脑里的感觉,什么都思考不了。 唯有眼前的人。 可与此同时,他又清楚地意识到,淮序的这份依赖,这份温柔,并不是给他的。 还是向清。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剖成了两半,一半因为淮序的亲近而高兴,另一半又痛苦到想将“向清”杀了。 淮序只能亲近他。 只能是他。 “向大哥,是你教我的,血债需要血偿,所以……”他陷在痛苦和欢愉的挣扎中,却没发现眼前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脸色,楚淮序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去死吧。” 少年的声音像寒冬腊月里最凛冽的冷风,不带半点温度,宋听瞳孔猛地一颤,还来不及反应,心口就疼起来。 宋听垂眸,银白的月色落在眼前人半抬的眼皮上,叫他的神色变得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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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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