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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不乏有想与皇室合作的门派,更何况杀了魔教少主那是一件多么值得赞赏之事,于是围剿魔教之事就此定下。 极寒古境位于北边最远处,那是一处常年被暴雪淹没的山脉,易守难攻,哪怕江湖众多门派合力也不曾攻破。 于是他们调转了矛头,由千鹤坊为首,抓捕了应来仙。 彼时的应来仙才经历了追杀,他一路北上希望能够帮助方知有一分,可身有恶魔,总是不愿放过他。 他在濒临死境时被千鹤坊所抓,江湖各大门派齐聚一堂,以他的性命要挟方知有。 地府门前走一遭,应来仙醒来被封住了所有内力,他们给他下了一种名为软骨散的毒,叫他没有力气逃走。 他们给极寒古境送了贴,用前朝玉玺换一个应来仙。可应来仙知道,方知有没有那个东西,但他会来。 他漫长的人生中,唯有一个方知有对他全心交付,不予回报。 不论是哪一次,这人总是站在他身边的。 消息传出后的第一天,左灵木一人单枪匹马而来,可她一人难敌百人,最后以失败告终。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他再次见到了灭门仇人,那人说:“我要你留在这里,看他做选择。或者,我杀了他。” 应来仙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他走,留给方知有的只会是更大的麻烦。 消息传出第三天,那是一个极冷的夜里,下起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他推开窗,冷风袭入,看到了谈从也。 此地没有剑圣级别的人物,谈从也悄无声息而来,裹挟满身风雪,他径直进屋却是拉起他的手,直言道:“跟我走。” 应来仙有瞬间的愣神,他在那一刻想了许多事,最后发现这一世他与谈从也其实是没什么交集的。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在谈从也不解又急切的目光中淡声道:“多谢谈城主好意,不用了。” 他若离开,方知有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果,只有他才能破局。 但这是一个死局。 可谈从也不知道,他冷声道:“流玉瘦雪,卫衡死了,这世上没人能护你,你若还想活命就跟我走。” 应来仙拨开他的手,两人手心相碰,谈从也的手很冰,想来也是在外许久了,他道:“你也不能,当初我途经沂水城想求你助我时,你便说明沂水城不想参与江湖杂事,如今也不必为了我这般,其实……你已经帮过我了。” 他记得的,记得有一次自幼与谈从也于破庙相识,两人携手进入沂水城,一同将那荒城打造为天下第一城。 他记得那些日子,那是他离正常生活最近的时候。 可后来他死了,才发现,其实没有他,谈从也也能做到的。 他的存在似乎永远只是绊脚石,对谁都一样。 谈从也遭到拒绝,面色沉了下来,他心性高傲,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前来相救却被拒绝。 他负手背过身去,道:“当初没帮你,不是故意的。我近几日都在附近,你若想清楚了,便告诉我,我会带你离开。” 他会说到做到。 可应来仙走不掉。 …… 消息放出的第七日,方知有来了,带领魔教大军一路杀来,要求放了应来仙。 那天的风太冷了,满目的雪白铺天盖地,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应来仙眺望远处那熟悉的白衣身影,眼眶发红。 “流玉君子放心,我们不会伤你的。”念筝说:“方知有与你情谊颇深,他会用那东西换你的。” 应来仙没出声,他站在千鹤坊高楼之上,看着方知有杀红了眼,看着这江湖芸芸皆是要杀他的人。 方知有曾说,魔教对江湖不会存在威胁,所谓的魔教只不过是世人扣于极寒古境的帽子,他也不会与这江湖作对。 他不想,却有人不断逼他。 念筝就站在应来仙身侧,高喊道:“方知有,他已身中剧毒,再过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你换还是不换。” 方知有双眼赤红,他身上是血水和汗水,肩膀止不住颤抖,仿佛在努力压着自己的怒火。 “你们!欺人太甚!” 应来仙神色自若,轻声开口,无声唤了两个字。 方知有与他遥遥对望,眼泪蓦然就流了下来,他疯了似的不断斩杀,只为破开一条路带应来仙归家。 “不必费劲了。”应来仙道:“他没有的,前朝玉玺早就没了。” 可念筝哪里会信,她只是用应来仙的性命便逼停了方知有。 方知有身上都是伤,他的身姿残败脆弱,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手中之剑被鲜血沁透,像是地狱中的恶鬼。 “放他走,我留下。”方知有低声道:“玉玺在我身上。” 应来仙和他对视着,两人无言,又胜过千言万语。他知道方知有重情重义,只盼有一人陪他仗剑江湖。 他不是那个人,只会拖累了他。 应来仙轻叹一声,他的声音太轻了,也许是因为那天太冷太过安静,在场之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阿有,回去吧。”应来仙道。 方知有抿紧下唇,不断摇头。 “你是风光霁月,是我连累了你。” 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也早就无路可走了,他的人生可以重来,被他毁掉的人却再无可能。应来仙缩在衣襟里的手摸到了一把匕首。 卫衡送给他这把匕首时是怎么说的? 利刃不是用来防身的,刀锋不对外便是向内。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应来仙抽出短刃,看向方知有。 方知有眸光在一瞬间慌乱起来,“不……来仙!” 应来仙自刎了。 滚烫的血水喷涌而出,染红了这满天白雪。他似乎听到了远处而来的风声,那声音无比温和,是他从来都没遇到的,可怎么也听不清。 原来普通的刀刃也能破开皮肉,带来的痛也是清晰入骨的。 第43章 博弈 ◎上一次,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 陈敛声顶着几道吃人的目光替应来仙号了脉,半响,道:“气息紊乱、衰弱,气血两虚,只能以内力相调再陪些药方,我只是略懂,并不精通。” 他是剑客、朝臣,不是医师,不能以一语定生死。 “我来。”谈从也将应来仙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要说这里谁的内力最深厚那必然是他。 陈敛声写了个方子,递给方序,道:“去抓药。” 应来仙面上没有一丝血色,时而眉头紧蹙,时而低声轻喃,谈从也几乎毫尽了一半的内力才将他体内寒气逼出。 然冷热交加,应来仙出了不少汗,江妳打了温水,由谈从也沾着水替他擦拭,又喝下了药,总算捡回半条命。 花千迷这些个日子负责给两人送信两头跑,现下虽累也放心不下,几人便围在床头守着,就怕出个半点差池。 陈敛声一跨进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低声道:“都散了吧,这么围着空气不流通。” 花千迷便和方序出了门外守着,江妳和陈闻则是一同和陈敛声研究应来仙的病情。 谈从也替应来仙褪了外裳,就守在身侧,他看到应来仙虎口处被刀剑磨出的血痕,又找了药替他敷上。 就这样,整整五日过去,应来仙总算是醒了。 他醒的那天下了一场雪,今年的雪格外大,院落树梢上的枯树枝都被压弯了些许。 屋内点了三台暖炉,应来仙神色厌厌静靠在床榻边,由得谈从也给他一口口喂药。 上次匆匆一瞥,应来仙没有仔细看这个人,如今再看,谈从也似乎憔悴了许多,下颚处生了些许胡须,因为入冬也不再敞开衣襟,换了件蓝底黑袍,衣襟上围了一圈灰色狐毛,少了几分霸道多了些柔和。 “瞧什么?”谈从也将药匙送到他唇边。 应来仙喝完药,他嗓子很疼,喝水都像刀刮一般,只得慢慢吞咽,又因为方醒加之体弱,如今手脚无力,做什么都得有人照应。 是谈从也赶走了江妳,非得自己留下。 “我瞧你憔悴了不少。”应来仙说着话,眼里多了几分笑意,“难为谈城主这些日子的照顾了。” 谈从也将药碗放在一旁,将应来仙冰冷的双手包裹在手心,道:“这么客气作什么,你将军令都交给我了,总不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应来仙无力地扯动嘴角,“我知道你会来的。” 谈从也凑近,拇指轻轻按压着应来仙的唇角,将那一点药渍擦拭,应来仙愣了愣,抬眼看着他。 唇见触感真实,温热的气息逐渐将他包围,他听见谈从也的声音,带着以往的调笑,又莫名的认真,“我可舍不得丢下你,我要救你,应来仙。” “谈城主已经救过我了。”应来仙的手被包裹着,他轻轻动了一下,又反握回去,“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是来讨赏的。” “那得看你赏些什么,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看得上的。”谈从也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要给我什么。” 应来仙故作为难地想了想,“我是身无分文一贫如洗,这还倒欠谈城主不少钱,这可叫我难办了。” “倒也不难办。”谈从也贴着他眉心,目光落在那颗鲜红的朱砂痣上,“拿你抵了就是。” 应来仙偏头笑了,他的眸光中总是带着水汽的,看人时满眼无辜,情意潋滟。 实际却是慵懒凉薄,谁都不放在眼里。 谈从也掰过他的头,“还笑,流玉君子,你瞒得我好苦啊。” 应来仙眉眼一挑,细声道:“我这点不入流的功夫上不了台面,你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不入流?上不了台面?那陈敛声是云辰四家族之人的人,说起来他是个庶子,但其实陈家背后他掌权,真正的掌权人就是你。来仙,你藏得够深。” 应来仙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了,他对谈从也了解非常,对方却不曾多问他的事迹,大多时候都是遇上了才会询问。 他还真像个负心汉一般。 “陈敛声早年在站场立过不少军功,事后被收入叶景秋麾下,但他不愿在朝堂,更愿流荡江湖,他到过榷都,这样好的机会我怎么会放弃。”应来仙轻声道:“他是把不错的刀,整个云辰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我助他成为掌权人,他为我办几件事,很公平的。” 谈从也将披风脱下,踢掉靴子掀开被子躺坐到了床榻上,强硬将应来仙扣进怀里,这才道:“论手段,我还是不如你。” 难得有合适的靠枕,应来仙依得舒服,说:“可别在我这里玩脱了。陈闻呢?” 这画风转变太快,谈从也垂眸望去,瞧见那细长浓密的眼睫,“你似乎很关心我的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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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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