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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衣很久没有一个人上过街了，他现在一个人在这样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感官自然而然被无限放大，所有声音和画面全部没有重点地扑向他，让他有点晕眩。 他定定心神，将目光投到一个卖烤肉的店铺上，烤肉的汉子看着不像中原人，他走过去，只见汉子旁边还跟这个汉人面孔的老头，老头代替汉子向他介绍：“客官，我们是正宗南蛮烤肉，跟中原风味很不同。” “您要尝尝吗，可以先尝一块的。”老头朝他说完，又用沈舒衣听不懂的语言对着汉子说了句话，从汉子下一步的动作可以猜出，老头跟他说的是让他切一小块肉。 汉子照做，恭敬地将肉块放到一个硬纸快上，递到沈舒衣面前，这架势沈舒衣不好推辞，道过谢后接过手，用手拿着尝了尝。 确实跟都城的口味不同，沈舒衣吃不太惯，但他想到颜展曾在南蛮待了许久，说不定喜欢这种调味，便买下一块。 老头将烤肉仔细地用纸包好，打上绳结递给沈舒衣，沈舒衣走时，一直烤肉的大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一笑，沈舒衣被他这一下笑得头皮发麻，点点头便走了。 他还想找一下女儿买图画书的地方，但实在不知道要从何找起，只能先走哪是哪的乱逛。路上有小贩卖一些自制的首饰和发带，沈舒衣见到这些款式也新奇，想到女儿买的那些廉价珠子，心想她会喜欢这些，便挑了几个勉强看过眼的买下。 正当他走得疲了想找个茶馆落脚歇歇时，前面一阵喧闹，好像有人正冲着他奔过来，沈舒衣来不及躲闪，被正正撞上。 后面喊叫声不绝：“抓住他！艳花楼的花魁跑了！” “抓住他！” “神夷曲跑了！” 沈舒衣听见这些声音，又抬眼见撞倒自己之人的花容月貌，便猜出事情大概，他忙制止神夷曲想把他拉起来的动作，急声说：“你先跑，别管我。” 神夷曲却不太清楚他的意思，脸上露出茫然地神色，手依然悬在沈舒衣眼前，沈舒衣猜想他可能也是蛮人，听不懂汉话。 于是沈舒衣重重拍开他的手，只说了个跑字，神夷曲反应过来，没再管被他撞倒在地的沈舒衣，狂奔而去。 一群伙计打扮的人追着神夷曲跑远，沈舒衣从地上捡起拐杖，准备站起来，还没等他用力，身体突然被人扶住，把他搀扶起来。 “多谢……”沈舒衣回头想向那个扶他的人道谢，却意外见到了之前熟悉的面孔，此人正是协律都尉尚燕衡。 “尚大人。”沈舒衣朝他行了个礼。 “舒衣，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自从沈舒衣嫁入怀王府，尚燕衡便跟他少有往来，如今街上相遇，自然惊喜。 沈舒衣反应平常，说：“没什么可见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尚燕衡说：“虽然我现如今帮不上你什么，但咱们的情谊难道浅到需要靠利益维持吗。”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沈舒衣扫了尚燕衡一眼，对他说：“但沈某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只爱巴结对自己有用处的达官显贵。” “尚大人如此洁身自好，还是离沈某远点吧。”沈舒衣转身欲走，尚燕衡连忙拦住。 “舒衣，你怎么还在怪我！舒臾的事我确实无能为力。”尚燕衡说：“你这样对我，把我们从小的情谊放在何处。” 沈舒衣想挣开尚燕衡的手，尚燕衡抓得不紧，他轻易便成功脱身。 沈舒衣对尚燕衡的话置之不理，只留下一句：“告辞。” 随后便不再回头看尚燕衡，柱着拐径直往前。约莫着甩掉尚燕衡后，沈舒衣连忙拿出刚才跟着他落在地上的烤肉和首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去寻停在巷子里的马车。 回到怀王府时天将将暗下，沈舒衣抱着烤肉跨进王府的门才记起，今早才和颜展起冲突，怕是不好直接去找他。 他们之间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争吵，沈舒衣其实已经麻木，就算偶尔颜展蹦出几个新词让他伤心，他事后反刍几遍也接受了，自认在自己心里不会有太大波澜。 但，他习惯了是一码事，颜展怎么想是令一码，颜展早上跟自己吵得那么激烈，怕是一时半会不想见自己，沈舒衣抱着他买的烤肉一时不知道要去哪。
第26章 儿媳本分
最后沈舒衣还是往颜展处去了，大厅关着门，里面吵吵嚷嚷似乎有客人在。沈舒衣好奇是谁，陈于告诉他，是颜展母妃太淑皇贵妃到府里做客来了。 “属下帮王妃通禀一声吧。”陈于请示道。 “不必了，”沈舒衣拿着烤肉的手紧了紧，拒绝陈于：“我不进去。” “郡主也在里面。”陈于告诉他。 沈舒衣听到女儿，停住正要离开的脚步，站在屋前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去。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给我传个信，我来接她。”沈舒衣嘱咐陈于，陈于应下。 沈舒衣又把自己买的烤肉原封不动拿了回去，一路上深觉自己可笑。小星在院前等着他，见他来了，忙上前想跟他说太妃请郡主去吃饭之事，没料想沈舒衣刚从那处回来，已经知道了。 沈舒衣脸上神情依然很淡，小星跟着他的这些年，确实没大见过他失态的时候，除了刚生下郡主的那些天，那些天主子受了很大的刺激，煎熬到需要常年熏药香来缓解余痛。 最近到是好许多，尤其是从主子去学宫任职以后，就几乎不再点那香了。 “主子还买东西了？”沈舒衣一转身，小星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两个小纸包，忙抢过来。 “怎么不找个丫头或者伙计帮主子拿着。”小星问沈舒衣，关切道：“主子这样拿一路多累啊。” “没这么娇气。”沈舒衣回。 小星听到自家主子的话，闭嘴不再多言。她听出沈舒衣现在心情不是很好，虽然没有严词厉色，可沈舒衣主动止话的时候并不多，想来是因为太妃的缘故。 小星默默跟着沈舒衣，将他买的那些东西放在桌案上，有去伺候他换衣服，将外面挡风的袍子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将装饰用的佩玉摘下来放在软垫上。 沈舒衣又套了个窄袖子的外袍，纵使屋子里炭烧的再旺，身子还是不住冒冷汗。 “别忙了，”沈舒衣对着小星说：“下去歇着吧，我这不需要人了。” “我先把晚膳端上来吧。”小星说罢，正要去端，被沈舒衣制止。 他道：“不用了，我在街上买了点烤肉，本想着……”沈舒衣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是只有我吃了。” 小星正还想说些什么，被沈舒衣堵回去：“好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小星摇摇头，沈舒衣见状，语气放缓，再来口便柔和许多：“准备的晚膳你拿回去和姊妹们分了吧。” “多谢主。”小星嘴上这样讲，语气里却听不大出来呗赏赐的喜悦，她察觉到主子的闷闷不乐，可却无能为力。 沈舒衣点点头，注视着小星离开，小星离开后，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他一人，随着天色缩短，夜降得很快，窗外一片乌墨色。 他慢慢拆开摆在桌子上的烤肉，包着肉的纸因为掉在地上一次，粘着些小灰尘粒儿，上手摸着沙沙得。把外面的纸拆开，里面的烤肉早已凉透，不再是刚买时冒热气的样子了。 烤肉一旦凉透口感极易变得油腻，沈舒衣又是个饮食上很讲究的人，他找了一把装饰用的小刀，在烤肉上划了几刀，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塞进嘴里。 “呕。”满嘴肉腥味涌到鼻腔里，沈舒衣控制不住哕了出来，眼睛里溢出刺激性的泪水，狼狈非常。他摸着胸膛给自己顺气，又连喝了几碗苦茶太缓过来，第一个念头想的，是幸好自己把小星支走了，没人瞧见自己这副丑样子。 左右也吃不下，沈舒衣干脆坐在这块烤肉前愣神，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再过几年等守伊长大了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到边境找沈舒臾，和弟弟团聚，围在沙漠篝火里烤肉吃，现烤的肉是滚烫的，油被烧得滋滋作响，舒臾手艺很好，他烤的肉无论如何都是好吃的。 “舒臾。”沈舒衣瞧着桌子，木桌被他敲击着有规律地发出蹬蹬声，沈舒衣听着他敲击出来的鼓点，心里开始想象沙漠里他被沈舒臾相见的场景。 “一定平安。”这是他多年来的愿景，是他和颜展得以纠缠至今的理由。 “守伊一转眼长这么大了。”太妃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眉开眼笑，脸上的纹路挤在一起：“会读书写字了吗，学着啊。” “真聪明。”太妃说着冲颜展笑笑：“像我儿。” “更像娘亲。”颜守伊大大的眼睛盯着太妃道：“娘亲更聪明。” “曾经是爹爹的太傅。” “好了你个小鬼。”太妃嗔怒着轻声呵斥颜守伊：“净给你皇奶添堵。” 颜守伊勉强打住，不再提她娘亲，但也不想再跟太妃亲近，脱离她的怀抱去找嬷嬷。 颜展安慰母亲道：“您别跟小孩一般见识，她还小，爱耍些小脾气。” “再说……”颜展斟酌着话语：“她也没说错，守伊确实和王妃很像。” 太妃不耐烦地打断他：“得得得，当你母妃老糊涂了！孩子像娘，我怎么会不知道。”太妃说着带着点忧怨斜了他一眼：“怎么没看出你哪点像我呢。” “娶了个不伦不类的。” “母妃慎言。”颜展说：“守伊还在这呢。” 太妃顾及颜守伊的想法，悻悻止住这个话题，她本一心一意参悟佛道，不知为何今日忽然拜访怀王府，说是想念儿子和孙女，特地来看看。 她来颜展当然欢迎，毕竟是他血肉相连的母妃，为了迎合太妃的习惯，今晚的宴席上一律用的素菜，太妃原本不喜食晚膳，为了不扫儿子的兴，才勉强用了点，宴席上以唠家常为主。 眼看饭桌上的气氛走向僵局，太妃也疲倦了，她擦了擦嘴，说：“本宫吃得差不多了，都撤了吧。” “本宫也乏了。”下人将餐食撤净，太妃伸出带着佛串的手虚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儿臣带您去客房。”颜展忙扶起太妃，小心翼翼引着她出去。 颜守伊也跟上来，走在两人旁边，太妃出门时还嘱咐：“快让守伊回去歇息吧，陪我这老太太半晌了也累了。” “哎。”颜展边应便说：“等将您安置妥当，儿臣就送她回去。” 三个人在下人看来其乐融融，王爷更是一片孝心，只可惜太妃醉心佛学，不愿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 颜展搀扶着太妃往院落外走，却见扇形院门那一个身形窈窕的背影提着灯停在那里，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 提灯的背影亦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转过头，看清来者后也有些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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