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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衣,你在这吗?”男人又问一遍。 沈舒衣没吭声,就待在原地静静听着男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靴子踏上木板的嘎嘣声逐渐清晰,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颜展走近书斋,如愿看到熟悉的衣衫,接着他和瘫坐在地上的人对视。 沈舒衣没躲闪,坦然地回视颜展,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为了让沈舒衣在他的视线里,颜展不得不低头,眉毛不自觉皱在一起。 沈舒衣瘫在地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很可怜。 颜展拳头紧握,手上沾染的雨水滴进铺在书斋的木板上,没有什么声响,外面有更大的雨声把它淹没。 沈舒衣看着颜展僵硬的姿态,垂眸低下头。他一直待在书斋,自然没有被雨水淋到,他全身干爽,连发丝都是根根分明,自然地垂在胸前和脊背上,与被大雨淋湿的颜展好似不在一个世界。 “怎么一个人。”颜展低声道。 “没有一个人。”沈舒衣依旧低着头,声音很小,但所幸颜展离他离得近,听得很真切。 “有殿下。”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空气中渗着湿气透着寒凉,颜展却突然觉得热极,脸上冒热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哼,除了本王没人会管你。”突然,颜展大声说,声音响亮,让离他近在咫尺的沈舒衣被震得耳疼。 “你的那些学生呢?”颜展上前将人扶起,感受到沈舒衣几乎将整个身子全压在他的臂膀上,便知他疼得厉害。 “下课了,自是都散了。” 沈舒衣虚弱地张口,声音微弱。 颜展在沈舒衣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正想说话,被沈舒衣开口打断。 “殿下,让我安静一会。”说罢,沈舒衣将头依靠在颜展的胸膛上,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颜展怀里。 “好累……” 颜展感受着怀里人散发出的热度,听话地闭上嘴,仔细地将他打横抱起。 第二天,小武他们便收到沈舒衣告病假的消息。 这在小武意料之中,沈舒衣看起来那般脆弱,如何能受得住赵从南他们粗鄙的话语和戏谑的调侃,今天他能来才怪了。 赵从南他们却找到了乐趣,一有空就围在一起说沈舒衣的闲话,谈话的内容足够编出一本民间最下流的杂谈书。 “你们猜他今天为什么没来。” “被怀王教训地躺床上了?” “哈哈哈哈,还是赵哥敢说。” “昨天还拿戒尺吓唬咱们,看他那副欠样,在怀王府该是没少被怀王打。”赵从南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一出新话。 “听说沈舒衣当怀王太傅时,对怀王也是三天两头的教训,真是个悍妇。” “现在他人落到怀王手里,身份轮转,不被报复才怪,哈哈哈。” 赵从南越说越兴奋,旁边的小弟觉得他编的故事逐渐失去逻辑,忍不住出言问:“赵哥,万一怀王和沈舒衣他们夫妻两感情很好呢。” “是啊是啊,姓沈的长得确实不错。”有人附和道,又不禁浮想联翩:“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要是想嫁给我,我也愿意!” 赵从南突然眼神犀利,目露阴色,直晃晃盯着说这话的那人。 “他绝不会嫁给你。”赵从南声音冰冷,果断地说。 “怎么赵哥,有内情?” 周围有几个会来事的,见赵从南情绪不好,连忙打哈哈地问,语气中充斥着讨好之意。 众人说到这里,来教古文课的老师傅就开了,他们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坐席上,不再吵闹。 小武一直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静静地听着,观察着,此时他见众人都散去,眼神悄悄凝视赵从南,他很疑惑,为什么赵从南对沈舒衣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说是因为看不惯沈舒衣平日作风,这个理由说不过去。因为赵从南自打他们见到沈舒衣第一面起,说话就对沈舒衣不尊敬。 是因为他哥哥吗,小武回忆着。 赵从南对沈舒衣的看法,是因为他那个做过怀王伴读的哥哥吗。 “小子,你在干嘛!” 啪,教授古文的老头用指头狠狠弹了小武一个脑崩:“本来就大字不识,还不知道进取。” “等到你同窗金榜题名,你就继续在这下神!”老师傅絮絮叨叨地教训他,小武站起来连声道歉,最后被惩罚站在书斋前,在所以人的注视下上课。 “噗。”白奇间忍不住的笑出声,被老头抓住陪小武一起站。 “都赖你。”白奇间虽然不敢踹小武一脚,嘴上抱怨还是可以的。 “还不老实?”老师傅捕捉到白奇间的小动作,用拐杖将他们二人分开:“一人一边!” 事后,小武再次带着烧鸡和好酒来到白奇间卧房。 “最近有什么心事吗?”白奇间撕了快鸡腿,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什么。” 小武摆摆手,闷头喝下一盅酒:“这些老师上课都挺无聊的,不想听。” “确实。” 白奇间烧鸡在口,懒得再问小武其他,只顾着跟小武抢那只烧鸡,怕对方比自己多吃一口。 “沈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白奇间刚咽下一块鸡肉,没听清小武的话,问。 “没什么。” 后来一连五天,沈舒衣都没来学宫,小武再见到他时,是在学宫外的街上。 当天是学宫的休沐日,小武被闷在学宫许久,迫不及待想出去,于是约了白奇间,两人计划着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喝一顿。 也就是在去的路上,小武远远看到一抹淡蓝西子色,没有缘由地就想到沈舒衣,虽猜测是他,但小武还是按耐住声色,像没事人一样和白奇间往前走。 走近细瞧,果然是他。 沈舒衣身着单色布衣,少见的素雅,比他平日里在学宫时更显温婉出尘,发丝随意被一根发带束在身后,与沈舒衣在学宫上课时的一丝不苟不同,此时的沈舒衣显得随意,散漫。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身着深色衣袍,布料花纹单调但材质精细,一看便是富贵至极却分外低调的人的派头。 小武自然认识这个男人,甚至可以说崇拜,这个男人便是:“怀王殿下。”
第5章 貌合神离
白奇间也认得怀王,走上前恭敬地鞠了鞠,他行完礼起身,却发现小武依然弯着腰,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呼吸急促,似是十分紧张。 白奇间在心里笑话小武,他怎么忘了,怀王可是小武的偶像,五年前怀王平定大漠游牧蛮族的消息传到都城后,小武便十分崇拜怀王,又在集市上的说书先生那听了些怀王御敌的故事,彻底被怀王的勇气和智谋折服了。 这还是小武第一次见到自己心中的大英雄颜展,自是十分紧张,生怕给他留下坏印象。 颜展察觉到眼前年轻人粗重的呼吸声,以为他是畏惧自己,亲和地抬手将他扶起来,告诉小武:“大街上就不用行礼了。” 沈舒衣站在一旁,同怀王紧挨着,见到小武和白奇间后神色淡漠,没做表示。 小武被怀王扶起,又朝沈舒衣躬身问好道:“老师。” 怀王听小武这样称呼沈舒衣,歪头看了沈舒衣一眼,小武他们在前方,看不到怀王这时的神情。 沈舒衣没搭理,怀王又转过头看着小武他们,问: “你们是学宫的学生?” “是。”小武和白奇间回答。 “还有事吗?”怀王问。 “啊?”小武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本来偶遇怀王还想跟他聊两句,现在来看到是自己叨扰了,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殿下请。” 说着胳膊一伸,为怀王和沈舒衣让出一条路,街道上人员密集,小武为了让怀王有出路,几乎要融进这密密麻麻的人潮里。 怀王对小武的殷勤没什么表示,揽着沈舒衣理所当然地顺着小武剥开的道走了,他们和小武擦肩而过,小武敏锐的听觉听见木棍敲击石面的声音。 哒哒,哒哒,伴着怀王他们的动作在规律响动。 小武惊奇抬头,沈舒衣恰好走到他面前,几日不见,男人更显瘦弱,眉眼间透着疲惫与无奈。 他走路时上下起伏的动作比正常人要大很多,看起来费力且僵硬。 小武隐约猜到原因,求证一样向下看去,沈舒衣腿旁果然有一根细小的拐杖,他拄着拐杖的动作很轻,街上人来人往不易察觉。 沈舒衣的腿怎么了,小武疑惑地想着,完全忘了收敛目光,他此时直勾勾盯着沈舒衣的腿,被本就敏感的男人察觉。 但沈舒衣只是回身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没做其他动作,跟着怀王欲走,小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鬼迷心窍,他伸手想抓沈舒衣的衣袖,却不小心扯到这人垂落在侧的发丝。 随着走动,沈舒衣突然头皮一痛,小武也发觉,赶忙松开手,暗道自己太鲁莽,怎么能上手呢,站在原地准备迎接对方的怒斥,可谁想沈舒衣第一时间却不回头看是谁,而是先用双手将自己的头发拢到胸前,不住地战栗。 怀王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将扶着沈舒衣的手松开后又重新覆上,接着转身给小武使了个眼色,小武读得懂,怀王让他赶紧离开他们。 白奇间看不下去了,拉着小武硬把他拽走:“我的哥,咱别丢人了。” 小武松开他,说:“沈老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白奇间摸不着头脑,随口说:“我哪能知道,估计跟怀王撒娇呢。” 说罢见小武依然挤着眉头,依然在想刚才发生的事,白奇间不耐烦地走到小武身后推着他走:“管闲事呢,人家是夫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走走走,我们吃饭去。” 两人都是不差钱的少爷,他们走到全京城最好的酒楼前,被告知没有提前预订不能进后,掏出来三倍价钱,成功进店。 一桌好酒好菜伺候着,白奇间不禁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那破学宫进去纯受罪。” 小武赞同地点头,狠狠夹一筷子菜送进嘴。 “好吃。”小武点头赞赏:“等下次休沐咱们再来。” “一言为定。”白奇间眉开眼笑,冲小武敬了杯酒。 小武吃着吃着,却不受控制地想到沈舒衣,想到他刚才的种种异常,他竟然拄上了拐杖,走路还尚需要人搀扶。 沈舒衣这几天没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伤到腿了。 小武和白奇间吃饱喝足后,又在大街上闲逛一会,小武在卖果子的小摊旁驻足,果子摊前的大街上横放着一根细小的拐杖,做工精致,一看使用者就非富即贵,而让小武驻足的原因是,这跟拐杖同自己刚才在沈舒衣那里看到的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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