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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老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声音也柔和起来:“他办公的地方在最里面,你进去找他吧。” 沈舒衣听见吴小武和白胡子周成的谈话,知道那小伙子要来找自己了,竟然有点紧张,坐在椅子上不自觉板起身子。 小武脚步重,噔噔噔跺着地板一步一印地朝他来了,沈舒衣连忙收了神情,装作不知道吴小武来了一般,冷静地朝门口探去。 “沈老师。”小武很恭谨地行李。沈舒衣连忙从位置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柔声说:“不用这么拘谨。” “好。”小武点点头,语气不确定地问沈舒衣:“沈老师,我们是一起去膳堂打饭,还是……” 还是我帮你捎一份啊。沈舒衣知道吴小武话里的意思,他怕自己适应不了嘈杂的膳堂,习惯不了学生的目光,可自己怎么会是那种脆弱的人。 若他整天怕这怕那,干脆待在王府一辈子也别出来好了。沈舒衣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心,他开口跟吴小武说:“我们一起去膳堂吃,就像你和你兄弟那样。” 吴小武当然应下来了,跟着沈舒衣往膳堂方向走去。其实他想告诉沈舒衣,他和白奇间就经常会把饭食带回住处吃的,膳堂里吵闹聒噪,不喜欢很正常。 可他看沈舒衣那副毅然决然的神情,沈舒衣决心要去学生多的膳堂用餐,自己不用多嘴替对方找理由逃避,吴小武想,自己陪着他就好。 沈舒衣一进膳堂,刚踏进去个门槛,学生们的视线就意料之中地齐刷刷投递过来,沈舒衣知道,他们背地里把自己当谈资,甚至是玩笑。 但他最会假意平静,用颜展的话讲,他最会装了。他可以装作自己不在意,装作风轻云淡,这样就足以迷惑大部分人。 “师傅,还有烤鸡吗?” 沈舒臾听到小武这样问伙食师傅,疑惑道:“膳堂还有烤鸡吗?一整只的那种。” “有啊!”小武惊讶于沈舒衣竟然不知道膳堂有名的烤鸡:“远近闻名呢!” 沈舒衣听到吴小武这般夸张的吹捧,忍不住笑道:“这么有名,我竟然不知道。” “今天我请客,请沈老师尝尝。”吴小武看着沈舒衣忍俊不禁的笑颜,说话间眼神竟难以从他身上移开。 小武正准备很大方地扔一把碎银,然后像拍卖宝物那样叫道:“两只烧鸡。”就听见师傅说:“最后一只了。” 伙食师傅朝两人各看了一眼,询问他们:“你们谁让?” 他说的不是你们谁要,而是你们谁让,话语间,对自己的烧鸡十分自信,自然而然地认为吴小武和沈舒衣都想买烧鸡。 沈舒衣也确实如他所想,很想尝一尝,可自己是吴小武的礼仪老师,怎么能跟学生抢食呢,自己要以身作则,将谦让之仪言传身教给他。 他正要说,没关系,自己去买点别的吧,吴小武不等他开口推辞,自己先利落地付钱拿货了:“我要我要。” 沈舒衣在心里冷笑,自己有意要让,吴小武也得给自己机会啊,把烧鸡这么莽撞地抢走了,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心太急。 结果,吴小武拿着烧鸡放在两人中间,跟沈舒衣说:“沈老师,你尽管吃吧!” 末了还补上一句:“吃不了算我的。” 让刚刚在内心鄙夷完吴小武的沈舒衣瞬间无地自容,他闷着声音回道:“不成,我怎么能吃你的东西。” “一直烧鸡罢了,没什么不成的。” “沈老师不是还送过我毛笔吗?”吴小武说:“老师,那毛笔我拿回去用了,很好用。” “你能用出什么来?”沈舒衣听吴小武夸奖自己送他的那根毛笔,一时想起吴小武的书法,像是未开智的幼童的字,他能看出来吴小武不是不用心,而是……确实不是这块料。 还不如守伊葫芦画瓢写的,沈舒衣这样想,嘴上自然而然地就那样说了,说完了才觉得不好,自己作为老师,这样讲话太打击学生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毛笔我给每个人都送了,你这烧鸡却是单独给我开小灶,能一样吗?” “且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每个人都要请我吃一顿饭,报答我?”沈舒衣与他玩笑道。 吴小武被他逗乐,他才知道沈舒衣原来说话这么有趣:“学生给老师开小灶吗,学生不敢。” 沈舒衣嘴上说着不用,手却很诚实地去撕鸡腿,只是他有些心虚,加上手本来就没什么劲,撕得费劲,半天了,除了弄了自己满手油外,没有丝毫进展。 没只把骨头揪下来就不错,吴小武好笑得看沈舒衣折腾一阵,伸出自己的大手握上鸡腿,一下就把它从烧鸡的身上剔除下来,然后递给沈舒衣。 沈舒衣又向他道了声谢,然后小口小口啃鸡腿,吃着还连连点头,一双笑眼,眉眼弯弯地盯着吴小武看,直把这个大老粗看害羞了。 沈舒衣用完膳便自己回去了,吴小武不好多送,沈舒衣这一走,一路尾随小武二人的兄弟们炸开锅,纷纷说吴小武真是厉害了,表示佩服。 吴小武懒得跟这群他并不熟的人虚与委蛇,直接甩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走远,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阴阳怪气他。 吴小武对此浑不在意,他知道这群人不敢当他面造次,那可是要吃他拳头的,甚至碍于他的家室还要对他笑脸相迎。 跟沈舒衣相处的这几天,他倒觉得沈舒衣没有同窗嘴里说得那么不堪,什么卖身救弟,什么王府弃妇,什么母凭子贵的。 小武想,这些人不去写书可惜了,他只相信自己看见的,沈舒衣,这个清冷到孤僻的礼仪老师,竟是个面慈心软的大善人,平时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近的一个人,却因为他蹩脚的理由,愿意陪他吃饭。 吴小武想给白奇间写信,告诉白奇间,让他好好在家修整,近三年都不用再来了。 沈舒衣还不知道一顿饭就可以征服一个男人,甚至这顿饭都不是自己做的,甚至这顿饭是那个被他征服的男人自己出钱买的,他只不过是吃了大半而已。 他一回清风苑,白胡子周成就交给他一个整理藏书的活。
第12章 得丧何记
周成曾是当今皇帝的太傅,皇帝本想为他封爵,周成坚持不受,自愿来学宫做闲职了却余生。 沈舒衣为怀王太傅时,和周成有过频繁交际。怀王不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两人的母妃十分亲近,关系不错,再者皇帝登位时,怀王年纪尚小没有威胁,所以两人关系还不错。 怀王年幼时皇帝常常召他入宫,或玩耍谈话,或检验功课。 沈舒衣自认学识浅薄,年纪也轻,为了能更好的教导怀王,常请教于周成,在他弟弟入狱后,周成也曾替他像皇帝求过情。 如今,沈舒衣入学宫任职,周成更是明里暗里对他多加照顾,沈舒衣打心底里感激他,把他当长辈尊敬。 藏书阁算是周成和他的家族对学宫的贡献,里面大半藏书全都出自他家私库,或者由他家学者纠订编册。周成对藏书阁自然重视,他留在学宫的大半原因便是为它。 人和书处久了都会有感情,更何况人。沈舒衣推开藏书阁厚重的大门,里面为了防止烛火满眼,给每个烛台都罩着屏障,烛光被隐去大半,显得阁中昏暗。 整理藏书是周成每天必做的事,毕竟学宫弟子人员嘈杂,不是每个小伙都会那么讲规矩的把书放到它该放的位置。可他今日有急事走了,说是有贵人召见。 沈舒衣自然应下这份差事,周成这样的人被巴结是常事,他不用问太细。 藏书阁坐落于学宫寂静处,周围是树木竹林,一条大道开过来,没有其他小道插足。足以见这里的空旷,一片荒野只一处楼阁。 沈舒衣来时学宫的学生们正在午休,藏书阁一位客人也无,沈舒衣缓缓走到书架前,最外面的架子上摆着学生还回来的书,还未放回原处。 沈舒衣翻开安然摆放在桌案上的登记册,一一将这些书的名字勾画掉,再按照上面的编码将它们摆在相应的书架上。 有些书的位置偏高,需要沈舒衣登梯子去摆,因为腿脚不好,沈舒衣对待这些事从来很谨慎,他仔细将梯子安放在正冲书架的地方,确保它不会倾斜后,再一步一步慢慢爬上去。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沈舒衣便将摆放在前的书全部都规整进书架了,反正闲来无事,沈舒衣拿起扫帚往藏书阁深处探去,去打扫阁楼深处的灰尘,阁中墙上刻着先贤教诲,亦印着学宫中大儒们对学生的期许。 “人生得丧何须记……”沈舒衣看着刻印在墙上的诗,不自觉念出声。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幽暗且空旷的阁楼里回想,在暗室中待久了的眼睛,稍显疲倦。 沈舒衣待到值守人员前来交接便走了,他赶时间去吴小武他们的书斋上课。 学生和沈舒衣渐渐熟稔,不再似往日那样排斥他,他们似乎摸着了沈舒衣的脾性,知道自己只要不得瑟到他眼前沈舒衣就不会较真,师生关系平缓不少。 沈舒衣现如今也只想息事宁人,懒得真跟学生较劲。 要是说他现在有什么亲近的学生,怕只有刚跟他吃过饭的吴小武可以勉强算进去,也不知道吴小武会不会被同窗笑话。 沈舒衣想,他们会管吴小武叫狗腿吗?估计害怕吴小武的武力和家室,只敢偷偷说。他又想,自己和吴小武一起吃饭,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啊,末了觉得自己实在多虑,吴小武的性子岂是怕麻烦之人。 “今天我们来学奉茶礼仪……” 沈舒衣拿出准备好的茶具,让学生凑到前来,仔细地讲解。 “先温具……”沈舒衣骨骼分明的手拿起夹具夹起茶碗,在热水里滚了一遍,又挑出来。 接着讲茶叶放进茶壶,倒入热水。 做到最后,一壶茶倒了三杯,沈舒衣笑着问谁想尝尝? 吴小武环顾左右,发现没人上前,他连忙说:“沈老师,我想。” 沈舒衣点点头,将茶杯端给他,吴小武看着对方端到眼前的刚泡好的茶,忐忑地接过,面色严肃地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好喝。” 吴小武说完这句话,发现沈舒衣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其实不知沈舒衣,他的同窗也在憋笑,想笑不敢笑。 沈舒衣冲他点点头,说:“饮茶的礼节,我们下次课再说。” 吴小武这才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原来沈舒臾在笑自己喝茶的样子,确实有点丢人,好像没喝过什么好东西一样。 吴小武其实品不出什么,只要它是沈舒衣泡的,就好喝。 “老师,我们能不能也试试?”有人问道。 “嗯。”沈舒衣点头应了,抬眼问围在他周边的学生:“你们谁想帮老师把东西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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