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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寒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祖母的意思是?” 老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的族老接过去:“世子爷,老臣斗胆问一句,您可还记得,您身上那块玉佩是打哪儿来的?” 沈聿寒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 那族老叹了口气,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双手捧着,递到沈聿寒面前。 “沈公子,”他说,“您看看。” 沈聿寒接过来,低头看。 那块玉佩和他身上那块一模一样。刻着“聿”字的护身符,边角有一道浅浅的磕痕——那是当年老王爷不小心磕的,知道的人不多。 他看着那道磕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佩还回去。 “是真的。”他说。 厅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 族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那个年轻人,始终低着头,不卑不亢。 谢云舟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 “这位公子,”她的声音很稳,“敢问高姓大名?”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可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草民沈聿修。”他说,“修行的修。” 沈聿修。 谢云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看向沈聿寒。 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一天,终于来了。 那个年轻人被安置在客院,说是等过了年再议。可谢云舟知道,这个年是过不安生了。 那夜,她和沈聿寒在屋里坐到很晚。 灯花爆了一次又一次,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她先开的口。 “你怎么想?” 他看着灯花,沉默了很久。 “他是真的。” 她没说话。 他又说:“我查过。十六年前,王府那个孩子确实是被拐走的,后来辗转到了江南,被一户人家收养。我顶这个名头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 她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见他。” 谢云舟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她站起身,去取了斗篷。 “我陪你去。” 客院里,那间屋子还亮着灯。 谢云舟和沈聿寒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那个年轻人正坐在案边看书。见是他们,他站起身,行了个礼。 “沈公子,少夫人。” 沈聿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和自己有五分像的脸,看着他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 “坐吧。”沈聿修说。 三个人坐下来。 灯花又爆了一次,噼啪一声。 沈聿修先开了口。 “沈公子,”他说,“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沈聿寒看着他。 “您在想,我是不是来抢您这个位置的。” 沈聿寒没说话。 沈聿修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不是。” 他顿了顿,又说:“我来,只是想见一见这世上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谢云舟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你这些年,”她问,“过得不好?” 沈聿修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慧眼。”他说,“养父母去年过世了,就剩我一个人。想来想去,想见见那些素未谋面的亲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别人的事。 可谢云舟听出来了。 那平静底下,是十几年无依无靠的孤独。 沈聿寒忽然开口。 “你恨我吗?” 沈聿修愣了一下。 “恨什么?” “恨我占了你的位置。” 沈聿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沈公子,”他说,“说实话,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我本该恨的。可我一见到您,就恨不起来。” 他看着沈聿寒,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五分像的脸。 “您活成了我该活成的样子,”他说,“世子爷,有祖母疼,有夫人陪着。我该恨的。” 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 沈聿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聿修的手。 “对不起。”他说。 沈聿修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看着沈聿寒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谢云舟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真嫡女呢? 既然真世子出现了,那个真嫡女,是不是也该……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个女子,穿着一身青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沈聿修站起身,挡在前面。 “你是谁?” 那女子摘下帽檐,露出一张脸。 谢云舟愣住了。 那张脸,和她也有五分像。 那女子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位就是谢姑娘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我叫萧若兰。” 萧若兰。 萧家的嫡女。 那个本该嫁进王府的人。 谢云舟站起身,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你……” 萧若兰笑了笑。 “我来看看,”她说,“抢了我位置的人,长什么样。” 谢云舟没说话。 萧若兰走进来,在灯下站定。 灯光照着她的脸,清清楚楚。 谢云舟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这些年经历的那些,这个人,只怕也经历了。 萧若兰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萧若兰先开了口。 “谢姑娘,”她说,“我听说你也在边关待过?” 谢云舟点点头。 萧若兰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 “我也是。”她说,“五岁被拐,十五岁才被找回来。那十年里,我什么苦都吃过。” 她顿了顿,又说:“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谢云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恨我?”谢云舟问。 萧若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按理该恨的。可我一见到你,又觉得……” 她没说完。 可谢云舟懂了。 就像沈聿修对沈聿寒说的那样。 明明该恨的,可就是恨不起来。 四个人围着灯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聿寒开口。 “你们来,”他说,“不只是想见见我们吧?” 沈聿修和萧若兰对视了一眼。 然后沈聿修说:“有人让我们来的。” 谢云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沈聿修看着她,慢慢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和军械案有关。 那个名字,和挑拨战争的那个第三方有关。 谢云舟和沈聿寒对视一眼。 果然。 那些人坐不住了。 那些人想借真世子和真嫡女的手,把他们拉下来。 “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沈聿寒问。 沈聿修点点头。 “知道。” “那你们还来?” 沈聿修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因为我想,”他说,“把欠你们的,还上。” 萧若兰也开口。 “我也是。”她说,“这些年,我被人利用过太多次了。这一次,我想自己选。” 谢云舟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那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那是战场上的表情。 那是决定拼死一搏的表情。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 四个人,围着一盏灯,坐了一夜。 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 沈聿修说他在江南的日子,养父母待他很好,可惜走得太早。萧若兰说她被拐的那些年,辗转了多少地方,吃了多少苦头。沈聿寒说他在边关的事,说那一箭,说这三年的寻找。谢云舟说她是怎么被萧家找回来的,说她是如何答应这门亲事的。 说到最后,天都快亮了。 沈聿修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丝光,忽然说:“要是没有这些事,咱们本该是一家人。” 萧若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啊,”她说,“本该是一家人。” 沈聿寒伸出手,握住谢云舟的手。 沈聿修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是真的?” 谢云舟愣了一下。 “什么真的?” 沈聿修看着她,又看看沈聿寒,嘴角微微弯起来。 “我是说,”他说,“你们是真的互相喜欢,还是只是为了查案子?” 谢云舟的脸忽然红了。 沈聿寒却笑了。 “真的。”他说。 沈聿修点点头,笑得更明显了。 “那就好。”他说,“至少有一对是真的。” 萧若兰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别看我,我可没这福气。” 沈聿修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云舟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她看看沈聿修,又看看萧若兰,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可她没有说出来。 天亮了。 正月初三,朝中来人。 是圣旨。 召沈聿寒和谢云舟即刻入宫。 传旨的太监笑容可掬,说是皇上听说了世子府上的事,想见见那位从江南来的公子,也想见见世子爷和少夫人。 可谢云舟和沈聿寒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见见”。 这是问罪。 欺君之罪。 沈聿修和萧若兰也被要求一同入宫。 四个人坐上一辆马车,往皇宫去。 马车里很安静。 谢云舟靠在沈聿寒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握得很紧。 沈聿寒低着头,看着她的手,看着他们交握的地方。 他忽然轻声说:“怕吗?” 她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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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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