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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的村子。 也是这样的房子,这样的田,这样的孩子。 后来,都没了。 有个孩子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瘦瘦的,眼睛很亮。 阿骨打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孩子不怕他,大声说:“石头!” 阿骨打愣了一下。 石头? 那个萧景收养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 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他说。 阿骨打笑得更开心了。 那是他老婆做的干粮,放了蜂蜜的。他本来要留着自己吃。 可现在,他觉得,给这个孩子吃,也挺好。 五月初一,第一批大渝人也走进了北狄的村子。 是那个年轻将军带的队。也是十几个人,也都是普通士兵,没带刀。 北狄人起初也很害怕,躲着不出来。 可那些大渝人也没干什么坏事。就帮着修房子,修栅栏,劈柴挑水。 干完活,坐下来歇着。 北狄人从屋里探出头,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有个老太太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一个年轻士兵。 那士兵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大娘。”他说。 老太太听不懂大渝话,可她看懂了那个笑。 她也笑了。 五月初十,两边的百姓开始互相走动。 大渝人去北狄那边换羊皮,北狄人来大渝这边换盐巴。刚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的,隔得远远的,把东西放下,退开,等对方来拿。 后来,有人开始说话了。 比划着说,连蒙带猜地说,说错了就笑,笑完了接着比划。 再后来,有人开始坐下来一起吃饭。 北狄人拿出羊肉,大渝人拿出馒头。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吃着吃着,有人哭了。 是个大渝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了。她儿子死在战场上,就在北狄人手里。 可现在,她和北狄人坐在一起吃饭。 那北狄人看着她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自己的羊肉都推到她面前。 老太太看着那碗羊肉,哭得更厉害了。 可她吃了。 一边哭,一边吃。 六月初一,两国边境第一座互市开张。 地点就在白狼口。 就是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如今搭起了棚子,支起了摊位,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赶集。 萧景和谢云舟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切。 石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爹!娘!糖葫芦!” 谢云舟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她看向萧景。 他也正看着她。 “成了。”她说。 他点点头。 “成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人,那些摊位,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石头又跑了,去找二丫他们。 七个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传得老远。 阿骨打也来了,带着他的老婆孩子。他老婆是个瘦瘦的女人,脸上有好多皱纹,可笑起来很好看。他们的孩子还小,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 那个年轻将军也来了,换了一身便装,混在人群里,东看看西看看,一脸好奇。 可汗没来。 可他派人送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三十年,我终于睡了个好觉。” 萧景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谢云舟看着他。 “怎么了?” 他摇摇头。 “没什么。” 她没再问。 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太阳慢慢西斜,把整个互市染成一片金黄。 那些摊位,那些人,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萧景忽然说:“你说,他们以后还会打仗吗?” 谢云舟想了想。 “不知道。” 他侧头看她。 她看着远处,看着那些正在收摊的人,看着那些抱着孩子往家走的人,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人。 “可他们至少知道,”她说,“对面住的,不是敌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不是敌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夕阳照在两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这一次,不是告别。 是重逢。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也是轻轻的,也是暖融融的。 远处,石头的声音又响起来。 “爹!娘!回家吃饭了!” 他们同时笑了。 “来了。”他们说。 手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渐渐安静下来的互市。 是两国百姓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的地方。 是三十年仇恨开始松动的地方。 是无数个家庭,可以好好活着的地方。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慢慢沉下去。 可那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火,比夕阳更亮。 第10章 赐婚 三月的风从窗棂里透进来,带着御花园里初开的桃花香气。 谢云舟跪在大殿上,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垂着眼,看着身前那一小片光滑如镜的地面。那里倒映着殿顶的藻井,倒映着盘龙的柱子,也倒映着她身边那个人的侧影。 沈聿寒就跪在她身侧,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和这半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日之后,他们不用再装了。 殿上传来一声轻咳。 “都起来吧。” 那声音年轻,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睡醒不久。谢云舟抬起头,看见御案后面那张脸——比想象中年轻,比想象中随意,正歪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当今天子,登基五年,今年不过二十有三。 “朕看了大理寺的卷宗,”皇帝把那奏折往案上一扔,“也看了先帝陵里那些字。”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二十年前的旧案,三年前的军械,还有那个没刻完的名字——周延。” 谢云舟的心微微一动。 周延。 那个名字,果然是周延。 先帝朝的内阁首辅,新帝即位后致仕,三年前病逝于家中。死得安安稳稳,风风光光,谥号“文正”,配享太庙。 “人死了,案子就结了。”皇帝的声音还是那么慵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周延的子孙,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陈淮的坟,朕让人刨了。至于那些还活着的……” 他笑了一下。 “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一个都跑不了。” 谢云舟垂下眼。 她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是说过满朝文武听的。 新帝登基五年,根基渐稳,是该清理门户了。 “沈聿寒。” 沈聿寒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你查了三年,差点把命搭进去。”皇帝看着他,“说吧,想要什么赏?” 沈聿寒沉默了一瞬。 “臣……” “想好了再说。”皇帝打断他,“朕知道你不想当官,可你这次立的是大功,不赏说不过去。” 沈聿寒抬起头。 “臣斗胆,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挑了挑眉。 “什么成命?” “先前陛下欲封臣为王爷的旨意。”沈聿寒的声音很平静,“臣福薄德浅,担不起王爵,求陛下收回。”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 “你倒是稀奇。”皇帝笑了,“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往外推。” 沈聿寒没有接话。 皇帝转向谢云舟。 “你呢?” 谢云舟上前一步,跪下来。 “民女也有一事求陛下。” “说。” “民女手底下那些人,”她顿了顿,“请陛下允准,让他们散了。” 皇帝看着她。 “你那些暗卫,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他说,“散了不可惜?” 谢云舟垂着眼。 “他们跟着民女,刀口舔血了十几年。”她的声音很轻,“如今案子了了,该让他们过自己的日子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们俩倒是有意思。”他站起来,从御案后面绕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不要王爵,一个散尽暗卫。怎么,是商量好的?” 谢云舟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聿寒也没有说话。 皇帝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你们知道朕最羡慕你们什么吗?” 两人抬起头。 皇帝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着,最后落在那两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两只手,虎口处,各有一道旧伤。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朕在这宫里长大,见的都是假的。”皇帝说,“假的忠,假的笑,假的情分。可你们俩……” 他顿了顿。 “你们假扮夫妻,扮了半年,把满京城的人都骗过去了。可你们骗不了朕。” 他笑了一下。 “朕见过你们看彼此的眼神。” 谢云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不是假的。” 皇帝说完,转身走回御案后面,重新坐下。 “沈聿寒。” “臣在。” “王爵你不要,朕不勉强。”皇帝拿起朱笔,在一道空白的圣旨上写了几行字,“可朕的赏赐,你得接着。” 他写完,把圣旨递给身边的太监。 太监捧下来,递给沈聿寒。 沈聿寒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谢云舟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忍不住凑过去看。 那圣旨上,只有几行字—— “……沈聿寒、谢云舟,同心同德,共历生死。既已假扮夫妻半年,想必早已熟稔。朕今赐婚,着二人正式结为夫妻,择日成礼。钦此。” 谢云舟也愣住了。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皇帝歪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带着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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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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