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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跑过去。”她说,“跑到你身边。” 他看着她,目光很柔和。 “可那是战场。” “我知道。”她说,“可我还是会跑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她摇摇头。 “我看见山坡上有人拉弓,”他说,“我知道是你。” 她的心微微一动。 “我想,被她射中,也不冤。” 她的眼眶有些酸。 “可我又想,”他说,“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把身子偏了偏。” 她愣住了。 “那支箭,本来是射向心脏的。”他说,“我偏了半寸。”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张她看了无数次的脸。 “你……” “我想活着。”他说,“活着回来找你。” 她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滴眼泪。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说。 她点点头。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山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那朵小黄花,还插在她鬓边,在风里轻轻地颤着。 很久之后,她忽然开口。 “沈聿寒。” “嗯?” “那天在悬崖上,”她说,“你为什么松手?”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知道他记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战场上,追着一股敌军进了山。追到一处悬崖边上,敌军没路了,回过头拼命。 他们打了一场恶战。 打到一半,她脚下一滑,往悬崖下坠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两个人吊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她记得那一刻。 记得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虎口那道伤被勒得发白。 记得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全是她。 记得他说:“别怕。” 然后,他松手了。 不是放开她的手。 是松开他另一只攀着岩石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见他的脸,就在她面前,很近,很近。 然后他们落在了一个凸出的石台上,摔得七荤八素,可都没死。 后来她问他,为什么松手。 他只是笑了笑,说,抓着你的那只手不敢松,只能松另一只。 她信了。 可现在,她又想起来这件事。 “那时候,”她说,“你其实可以拉我上去的。” 他没有说话。 “以你的力气,可以拉我上去。”她说,“可你没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因为那一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发现自己更恨失去你。” 她愣住了。 “我抓着你的手,吊在那里。”他说,“我看着你的眼睛,忽然想,要是拉你上去的时候,你掉下去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 “要是拉你上去的时候,我手滑了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她。 “我不敢赌。” 她的眼睛红了。 “所以一起掉下去。”他说,“至少,还能在一起。”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 山风吹过来,吹过两个人的发梢,吹过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一片一片,像是燃烧的火。 很久很久之后,她忽然开口。 “沈聿寒。” “嗯?” “你射箭的时候,”她说,“总爱瞄准我的盔缨。” 他笑了一下。 “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舍不得杀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盛满了光的眼睛里。 “我若舍得,”她说,“你早死过百回了。”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笑得那双眼睛弯起来,像是两轮新月。 “我知道。”他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找了三年、又在红盖头底下认出她的人。 然后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下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下去。 很轻,很温柔。 像是怕惊着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远处,夕阳终于沉下了地平线。 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渐渐暗下去。 可他们不觉得黑。 因为他们有彼此。 回庄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庄头老头在院子里点了盏灯,灯光昏黄,照着那几间瓦房,照着那一圈篱笆。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两个杯子。 他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着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问:“以后呢?” 他看着她。 “以后?” “案子了了,暗卫散了,王爷也没当。”她说,“以后做什么?” 他想了想。 “种地。” 她笑了。 “种什么?” “不知道。”他说,“到时候再说。” 她点点头。 “那我也种地。” 他看着她。 “你还会种地?” “不会。”她说,“可以学。”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那年山坡上的阳光。 她看着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聿寒。” “嗯?” “那枚铜钱,”她说,“你还留着吗?” 他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 就是那枚。 边缘有一道刻痕,是她当年亲手刻的。 她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一枚,递给他。 也是一样的铜钱,一样的刻痕。 那是他当年塞给她的。 他一直留着,她也一直留着。 两枚铜钱,躺在两个人手心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以后,”她说,“放一起。” 他点点头。 他把两枚铜钱收起来,放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她说不清。 只知道这一刻,她很想一直这样看着他。 一直一直。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照着这两个人,照着他们紧紧挨着的影子。 外面,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鸟叫。 很轻,很短。 然后又安静了。 她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环过来,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吹过刚刚泛青的田野,吹过冒出新芽的树枝,吹过这个刚刚开始的春天。 和这个刚刚开始的人生。 第11章 婚 边疆新城的落成典礼,定在八月初八。 那一日,天还没亮,谢云舟就醒了。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有人在她耳边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最后干脆坐起来,盯着窗外等天亮。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背影。 沈聿寒披着中衣坐在床沿,肩背绷得笔直,像是要去赴一场生死之战。 她忍不住笑了。 “你紧张什么?” 他回过头。 晨光还没透进来,屋里暗得很,可她看得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平日亮,也比平日不自在。 “我没紧张。” 他说。 她笑出了声。 他抿了抿唇,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 她躺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八年前,他们在这间屋子里醒过来,他躺在床上一身是伤,她坐在床边一夜没睡。那时候她想的是,这个人还能活多久。 八年后,他还是这个背影,还是这个姿势,还是这样绷着。 只是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战场。 是新城。 是他们一起守了八年的新城。 她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她怀里。 “沈聿寒,”她在他耳边说,“你紧张什么?” 他没说话。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 “怕万民跪拜的时候出丑?” 他哼了一声。 “怕说错话?” 他又哼了一声。 “怕……” “怕你。”他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 “怕我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暗色里,他的眼睛很近,近得她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 “怕你一会儿穿喜服的样子,”他说,“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她愣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他任由她笑,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 “笑什么?” “笑你。”她抬起头,看着他,“八年了,你还是不会说情话。” 他看着她。 “那不是情话。” “那是什么?” “实话。”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窗外,天终于亮了。 八月初八,辰时正。 新城北门外,十里长棚,彩旗招展。 谢云舟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她眯了眯眼。 ——来了多少人? “三万。”身侧的人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沈聿寒也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整个人比平日挺拔了三分。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把那点早上的紧张掩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他是沈将军。 镇守边疆八年、建起这座新城的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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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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