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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张他看了太多次的脸。 然后他开口。 “查清此案前,你我还是萧景与苏婉。” 她愣了一下。 萧景。 苏婉。 那是他们在王府里的名字。世子萧景,世子夫人苏婉。 那些假的名字。 那些伪装的身份。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外面那些人,”他说,“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她看着他。 “他们以为我们是病弱世子和闺阁小姐。” 他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 “好。” 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嗯了一声。 他们站在那里,手还握在一起,看着那些墙上的字,看着那个没刻完的名字。 远处,隐约传来守陵太监的喊声。 “世子爷——世子夫人——时辰不早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密室,走过甬道,走回大殿。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太太站在殿外,扶着宫女的手,等着他们。 “怎么这么久?”她问。 沈聿寒咳了两声。 “地宫里阴冷,孙儿有些不适。”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回去吧。”她说,“这儿阴气重,待久了不好。” 他们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陵园,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走了很远很远。 谢云舟坐在车里,靠着车壁,看着对面的人。 他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有。 他的手指,在袖中,一直在轻轻地敲着。 那是他们从前在战场上用的暗号。 一长两短,是“小心”。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把自己的手指,轻轻敲在他的手心里。 两短一长,是“知道”。 他没有睁眼。 可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车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落在虎口处那两道一模一样的旧伤上。 窗外,三月的风轻轻地吹着。 吹过田野,吹过山林,吹过那些他们不知道的远方。 而那些远方的暗处,有人在等着。 等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等着把他们,也变成下一个王珣,下一个陈裕。 可他们没有怕。 他们只是坐在马车里,握着手,像两个最寻常的夫妻。 萧景。 苏婉。 那是他们的伪装。 也是他们的盔甲。 马车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身后,先帝陵静静地立在山中。 松柏成林,香烟缭绕。 那些墙上的字,还刻在那里。 那个没刻完的名字,还在等着。 等着有人来,把它补全。 第6章 发烧 从那日立下血契算起,日子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谢云舟把“苏婉”这个人演得更像了。她学会了在老太太跟前说软话,学会了和各房妯娌周旋,学会了用那种温婉恭顺的眼神看人——看所有人,除了沈聿寒。 看他时,她用的是另一种眼神。 那种眼神,只有他知道。 比如每日清晨端药进去,她会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喝了”。等他喝完,她会接过碗,顺手把一碟蜜饯搁在床头,从头到尾不说一个字。可那碟蜜饯,每日都会少一颗。 比如他在书房议事,她会端茶进去。放下茶盏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手边那叠文书上——只看一眼,然后垂着眼退出去。那一眼,够他把她想知道的东西记住。 比如夜里躺下,两个人隔着那一拳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可有时候她会忽然翻个身,面朝他这边,闭着眼。他知道她没睡,她也知道他没睡。可谁也不睁眼,就那么躺着,听彼此的呼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是把同一页书翻来覆去地读。 可那一页书上的字,每一天都不一样。 四月初八,佛诞日。 老太太要去庙里上香,一大早便派人来请。谢云舟跟着去了,在庙里站了大半日,听了一天的经,磕了无数个头。回来时已是傍晚,她先去正厅回了话,然后往东厢走。 走到门口,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屋里该有翻书的声音,有偶尔的咳声。可今天什么也没有。 她推开门。 沈聿寒不在案边。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他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她走过去,绕到床里侧,低头看。 他的脸烧得发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做噩梦。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沈聿寒。” 她喊他,他没有反应。 她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的手顿在他额上,顿了一瞬。 然后她直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闩好。又走到窗边,把窗也关上。然后回到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烧得发红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微微颤动的嘴唇——那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凑近去听。 “苍鹰……” 那两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飘出来,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直起身,去拧了一条冷帕子,敷在他额上。 他动了动,眉头松了一些。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她起身点了灯,把灯挪到床边,又拧了一条冷帕子,换下那条已经温了的。 他的烧还没退。 她又拧了一条,换上去。 就这么换了一夜。 他烧得厉害的时候会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两个字——苍鹰,苍鹰,苍鹰。她听着,不吭声,只是把帕子拧得更凉一些,敷在他额上。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烧终于退了些。 她伸手探他的额,温的,不像昨夜那么烫了。她松了口气,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了闭眼。 就闭了一小会儿。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床上。 沈聿寒正看着她。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可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了。 “醒了?”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他的额。 他不躲,由着她探。 “退了。”她说。 他嗯了一声。 她收回手,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床薄被,顿了一下。 “你给我盖的?”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病成这样,还有力气给人盖被子。”她说。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习惯了。” 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 她忽然站起身,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掀,“躺着,我去煎药。” 他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守了一夜?”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天之后,谢云舟连着三天没给他好脸色。 端药进去,放下就走,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他喊她,她装听不见。他问她话,她嗯一声算是回答。 可每天夜里,她都会起来三四次,伸手探他的额。 他知道。 因为他也没睡。 四月底,沈聿寒的病总算好利索了。 可谢云舟却出了事。 那天她在后园陪老太太赏花,站了大半日,回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手腕上那道旧伤——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开始发痒,然后是疼,然后是钻心的疼。 她知道这是什么。 旧毒发作了。 当年在雁门关外,她中过敌人的毒箭。那毒没清干净,每逢春夏之交便会发作。疼是疼了些,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 可那天夜里,她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出声。 她以为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她醒来的时候,床边没人。她愣了一下,撑着身子起来,走到外间,也没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里,忽然有些慌。 这种慌,她很多年没有过了。 她坐在床边,等。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 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落地的时候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血色,额头上一层冷汗。 可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 他走过来,把那瓷瓶往她手里一塞。 “吃了。” 她低头看那瓷瓶。 御用的标记。皇宫大内,只有太医院才有。 她猛地抬头看他。 “你……” “别问。”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吃了再说。” 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上的冷汗,看着他扶着桌角的那只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进宫了?” 他没说话。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你……” “我说了别问。” 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是在吵架。可他的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瓷瓶。 解药。 他冒着杀头的风险,去皇宫里给她偷解药。 “沈聿寒。”她的声音很轻。 他没应声。 “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发现了……” “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那你还去?” 他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的光。 “我守了你一夜,”她忽然说,“你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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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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