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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欠我的。”她说,“不许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好。” 她倒出解药,吞了下去。 那药苦得厉害,苦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咽下去,然后把瓷瓶收进袖中。 “坐。”她说。 他坐下来。 她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沈聿寒。” 他抬头看她。 “下次,”她说,“不许这样。” 他没说话。 “听见没有?” 他还是没说话。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你要是死了,”她说,“我找谁打架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他那张苍白的脸,漫过他那双疲惫的眼睛。 “好。”他说。 她松开手,站起身,去给他打水洗脸。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他翻进皇宫的时候,太医院的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悬壶济世。 他那时候想,悬什么壶,济什么世,他只要一个人好好活着。 现在那个人就在他面前,给他打水,给他拧帕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下次不许”。 他忽然觉得,值了。 五月初,谢云舟的毒清了。 沈聿寒的身子也养了回来。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端药、奉茶、看书、写字,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夜里隔着那一拳的距离听彼此的呼吸。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咳的时候,她会多看一眼。比如她手腕疼的时候,他会把汤婆子塞到她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去看书。 比如那天夜里,她做了噩梦醒过来,发现他正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就那么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他就那么握着,什么也不说。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手牵着手,听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沈聿寒。” “嗯?” “你那夜在皇宫里,”她问,“怕不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 “怕什么?” 他看着帐顶,声音很轻。 “怕回不来。” 她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怕你等不到解药。”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收紧。 “傻子。”她说。 他笑了一下。 “是挺傻的。”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她靠过去,把头抵在他肩头。 他的手轻轻环住她。 谁也没说话。 就这么待着,待了很久。 久到月亮落下去了,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忽然说:“下次,换我去。”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下次你中毒,”她说,“换我去偷解药。” 他笑了。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晨光里,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底的自己。 她忽然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 “疼不疼?” 他愣了一下,“疼。” “疼就对了。”她说,“让你记住,下次不许这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也在她额上弹了一下。 她捂住额头,“你干什么?” “让你也记住。”他说,“下次换你去的时候,也不许这样。” 她瞪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端药,奉茶,看书,写字。 和每一个昨天一样。 可和每一个昨天,都不一样。 从春末到盛夏,日子像檐下的日影,一寸一寸地挪。 军械案的调查断断续续,那个藏在王府里的人精得像狐狸,几个月下来,也不过揪住几根尾巴尖。沈聿寒和谢云舟依旧演着他们的戏,一个病弱,一个温婉,把那些该说的话说给该听的人听。 可戏台子底下,有些东西在慢慢长起来。 起初是些不起眼的小事。 比如五月中旬那场雨。 那日谢云舟从后园回来,被雨淋了个透。她推门进屋时,沈聿寒正倚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衫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继续看书。 她也没说什么,去里间换了衣裳,出来时案上多了一碗姜汤。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的。 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 可那碗姜汤,她喝得一滴不剩。 比如六月里那几碟点心。 老太太那边时常送些吃食过来,说是给世子爷补身子。沈聿寒不爱吃甜的,每回都搁在案上不动。谢云舟也不动,就那么搁着,搁到第二天,换一碟新的。 有一天她进来送药,看见案上那碟点心少了一块。 她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正低头看书,像是没察觉她的目光。 可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她没说话,端了药碗出去。 第二天,那盘点心换了个花样——是她前几日随口说过一句想吃的桂花糕。 比如七月里那床薄被。 入夏之后,夜里热得厉害。谢云舟怕热,睡不安稳,翻来覆去地折腾。有一天夜里她又被热醒,却发现身上多了什么——是一床薄被,比原来那床薄得多,盖在身上几乎没什么感觉。 她侧头看旁边的人。 他闭着眼,呼吸匀停,像是睡得很沉。 可她知道他没睡。 因为她看见他额角有一层薄汗——他把自己的薄被给了她,只盖着一件外裳。 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帐顶。 过了很久,她轻轻把薄被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这些小事的累积,像檐下的雨,一滴一滴,不知不觉就汇成了溪流。 八月初,谢云舟在后园发现了一窝野猫。 是只母猫,在假山缝里生了四只小猫,眼睛还没睁开,挤在一团,细细地叫。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惊动它们。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沈聿寒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园有一窝猫。”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第二天傍晚,她再去后园时,假山缝里多了一只破碗,碗里有干净的水。旁边还搁着一小碟吃食——是厨房里剩的鱼骨头,细细地剔过,没有刺。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只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回了东厢。 他正坐在案边看书,听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她从他身边走过,轻轻说了一句:“鱼骨头剔得挺干净。” 他的书页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书,像是没听见。 可他的耳尖,又红了。 从那之后,后园那窝野猫就有了固定的吃食。 有时候是鱼骨头,有时候是肉末,有时候是掰碎的点心——都是甜的。谢云舟有一回看见那些点心碎屑,愣了一下。 甜的。 她爱吃甜的,猫也爱吃? 她看向他。 他正蹲在假山边,背对着她,把那碟点心往猫窝跟前推了推。母猫警惕地看着他,他不动,就那么蹲着,等母猫慢慢凑过来,低下头,开始吃。 他蹲了很久。 久到母猫吃完了,开始舔爪子,他才慢慢站起身,往回走。 转过身,看见她站在不远处。 他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没说话,只是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的时候,她忽然说:“你蹲那儿那么久,腿不酸?” 他脚步顿了一下。 “酸。”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她往他那边挪了挪。 就挪了一寸。 可她知道,他知道。 九月里天气转凉,谢云舟开始怕冷。 这是当年在雁门关落下的毛病。那边冬天冷得厉害,有一年她冻伤了脚,养了两个月才好。从那之后,一到秋天,她就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沈聿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件事。 有一回她早起梳头,发现妆奁边多了一双袜子。是那种厚厚的、绒绒的袜子,看着就暖和。她拿起袜子,愣了一下,看向外面。 他正坐在案边看书,像是没注意这边。 她把袜子穿上。 很暖。 那天之后,妆奁边隔三差五就会多出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双袜子,有时候是一个汤婆子,有时候是一小包姜糖——姜糖是甜的,他记得。 她从没问过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他也从没提过。 可每次看见那些东西,她都会顿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有一天她收拾书房,无意间翻到一封信。 信封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可封口封得好好的,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反复看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她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没有打开。 那是他的东西。 她没有权利看。 可那天夜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书房里那封信,是谁写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边关的孩子。” 她愣了一下。 他没再说下去。 可她记住了那句话。 九月下旬,她去他书房找一本书。 那本书没找到,却在书架最里头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木雕。 雕的是个孩子,穿着边关那边常见的衣裳,脸上笑得眯起眼,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木雕刻得很粗糙,有些地方刀痕还留着,没有打磨,一看就不是什么名匠的手艺。 可那孩子的脸,刻得很用心。 眯起的眼睛,咧开的嘴,腮帮子鼓鼓的——像是真的在吃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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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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