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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找他。 不管他说过什么。不管有多危险。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他要去找他。 可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儿。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他穿上那件最旧的衣裳——那是他从南疆穿来的那件,洗得发白了,可他一直留着。他把琴收好,放在床角。他把那个白瓷瓶从抽屉里拿出来,揣进怀里。 然后,他拉开门。 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把他拽了回去。 门“砰”地关上。 叶清弦被人按在墙上,嘴被捂住。 他拼命挣扎,想喊—— “别动。是我。” 那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叶清弦愣住了。 他抬起头。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 陆昭尘。 他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他嘴角,还是那样微微往上翘着。 “你……”叶清弦的声音发抖,“你怎么……” “别说话。”陆昭尘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听我说。” 叶清弦看着他。 他的头发乱了,衣裳皱了。他站在那里,背却挺得笔直。可叶清弦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陆昭尘说,“挨了几下,躺两天就好了。”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他发青的眼眶。 看着他说话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的样子。 他不信。 他一点都不信。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落在陆昭尘脸上。 那脸冰凉。 “你……”叶清弦的声音哑了,“你疼不疼?” 陆昭尘愣住。 他看着叶清弦,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那只落在他脸上的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比平时淡很多。 可叶清弦看见了。 “不疼。”他说。 叶清弦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骗他。 他知道。 可他没有戳穿。 他只是把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你别动。”叶清弦说。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瓷瓶。 那是他给他送的药。 他一直留着。 他打开瓶塞,倒出一些药粉,在手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昭尘。 “伤在哪儿?”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看着他。 “伤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眼眶却拼命忍着不哭的眼睛。 忽然,他别过脸去。 “背上。”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清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脱衣服。” 陆昭尘没有动。 叶清弦看着他。 “脱衣服。”他又说了一遍。 陆昭尘低下头,开始解衣带。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叶清弦看着,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上前,伸手帮他。 陆昭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里,那双眼睛很亮。 叶清弦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帮他解开衣带,把外衣脱下来,把中衣脱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伤。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青紫的一道,肿得老高。有些地方破了皮,血痂黏在衣裳上,刚才脱的时候又撕开了,正往外渗着血水。 叶清弦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道伤,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地,落在伤口的旁边。 没有碰。 只是落在旁边。 “疼吗?”他问。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陆昭尘别过脸去,不看他。 可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他紧紧咬着的牙关。 叶清弦没有再问。 他把药粉倒在手心,轻轻敷在伤口上。 一下,一下。 每敷一下,陆昭尘的身体就绷紧一下。 可他一声都没有吭。 敷完了。 叶清弦从榻上扯过那床薄被,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坐着。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陆昭尘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叶清弦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瓶,放在他手心里。 “你的药,”他说,“我一直留着。” 陆昭尘低下头,看着那个瓶子。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傻子。”他说。 叶清弦没有说话。 陆昭尘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来,你就打算自己去找我?” 叶清弦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眼眶的眼睛,看着那只握过他的手。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叶清弦。”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也是个傻子。” 那夜,陆昭尘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叶清弦让他躺在榻上,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榻沿。 陆昭尘趴在榻上,侧着脸看他。 “地上凉。”他说。 “没事。”叶清弦说。 陆昭尘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你上来。”他说。 叶清弦回头看他。 陆昭尘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半的地方。 “上来。”他又说了一遍。 叶清弦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躺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躺着。窄窄的一张榻,刚刚够躺下两个人。谁都不能动,一动就会碰到对方。 “陆昭尘。”叶清弦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别再为我做这种事了。”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里,他的侧脸很安静。 “听见没有?”叶清弦问。 陆昭尘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头顶的房梁,轻轻地说: “我做不到。” 叶清弦愣住了。 陆昭尘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里,那双眼睛亮得很。 “我做不到。”他又说了一遍,“看着你出事,我做不到。”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里的光。 忽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转回头,看着头顶的房梁。 然后,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移了移。 碰到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握住了他。 没有动。 只是握着。 没有人说话。 可他们都懂了。 第12章 离心之举 那夜之后,陆昭尘又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叶清弦知道,他就在宫里,就在某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活着,喘气,站着当值。 只是不再来南苑。 一天,两天,三天。 叶清弦每天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竹林。竹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颤着,抖着,像是冷得受不了。 他更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往外渗的。渗得他坐立不安,渗得他夜不能寐,渗得他抱着琴却不敢弹。 怕弹了,没人听。 更怕弹了,听见他在外面。 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不能来。 那还不如不听。 第四天夜里,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弹了。 弹得很轻,很慢,每一个音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曲终了。 窗外静悄悄的。 没有哼唱。 叶清弦坐在黑暗里,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 一声轻轻的哼唱,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若有若无,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那哼唱很短,只有几个音。 可叶清弦听出来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月下相认时,他哼的那几句。 那是他在说:我还活着。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琴身。 他想冲出去。想跑到那个声音的方向。想看看他好不好,伤好了没有,还疼不疼。 可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几声哼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夜,他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看着它一点一点往西边落。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叶清弦去找了一个人。 那个人他不认识,只知道是在御前伺候的太监。他托人传话,说想见一面。 太监来了,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带着那种宫里人特有的精明的光。 “叶公子找奴才,有什么事?” 叶清弦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那是他仅剩的月例,塞进太监手里。 “想打听一个人。” 太监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掂了掂,揣进袖子里。 “谁?” “陆昭尘。” 太监的脸色变了变。 “叶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叶清弦看着他:“他怎么样了?” 太监沉默了一会儿,四下看看,压低声音。 “陆侍卫……不太好。”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紧。 “怎么不好?” “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南苑那边出来。”太监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知道了。” 叶清弦的脸一下子白了。 “然后呢?” “然后……”太监叹了口气,“然后陆侍卫就被带走了。打了板子,关了三天。放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御前当值,哪儿也不许去。” 叶清弦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是因为他。 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来看他。 是因为他。 “他……”叶清弦的声音发抖,“他现在怎么样?” 太监摇摇头。 “不知道。只见着他当值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可他还是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陛下让他站,他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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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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