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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然后,他说。 “你等我。” 陆昭尘愣了一下。 叶清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等我。不管你去哪儿。天涯海角,阴曹地府——我都去找你。” 陆昭尘看着他。 看着月光下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哭红了却还在拼命瞪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都不一样。 “好。”他说,“我等你。” 叶清弦看着他。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他说,“是这辈子。” 陆昭尘的笑容更深了。 “好。” 叶清弦还想说什么。 陆昭尘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唇。 “听我说。”他说。 叶清弦看着他。 陆昭尘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碗粥。”他说,“我还欠你四十年。” 叶清弦愣住了。 陆昭尘看着他。 “每年冬至一碗粥。你算算,我能活到多少岁?” 叶清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在笑。 “六十五。”他说,“你得活到六十五。” 陆昭尘点点头。 “那就六十五。” 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等我四十年。我把这四十年的粥,一碗一碗还给你。”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月光里那张带笑的脸。 忽然,他觉得,三千里也不远。 四十年也不长。 只要他在等。 只要他会回来。 天亮之前,陆昭尘还是走了。 叶清弦送他到窗口。 陆昭尘翻上去,回头看他。 “我走了。” 叶清弦点点头。 “你……”陆昭尘犹豫了一下,“你保重。” 叶清弦又点点头。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晨曦里有些模糊的脸。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跳下窗。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昭尘。” 他回头。 叶清弦站在窗里,晨曦落在他身上。 “我等你。”他说,“天涯海角。阴曹地府。” 陆昭尘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晨光里的人,看着那双在晨光里亮着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一夜没睡却还在对他笑的人。 忽然,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笑了。 “好。” 然后,他转身,走进晨雾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等一辈子。 等四十年。 等那四十碗粥。 与此同时,刘瑾的密室里。 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干爹,陆昭尘明早就要押出城了。” 刘瑾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知道。” 黑衣人抬起头。 “要不要在路上……” 他没有说完。 可刘瑾懂了他的意思。 刘瑾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急。”他说,“让他先走几天。走远了,再动手。死在路上,和死在京城,是不一样的。” 黑衣人低下头。 “是。” 刘瑾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儿。 “那个琴师呢?” “还在南苑。没出来过。” 刘瑾点点头。 “盯着他。”他说,“等陆昭尘死了,再慢慢收拾他。” 黑衣人应了一声,退下了。 刘瑾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 第14章 静待花开 陆昭尘走后的第一天,叶清弦把那碗粥的碗,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他把它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照在碗上,照在碗底那层白白的米痂上。那米痂硬得像石头,抠都抠不下来。 可他看着,就觉得踏实。 好像那碗还在,那个人就还在。 好像那勺热粥的温度,还留在碗里,留在指尖,留在心口。 他对着那只碗,轻轻地说了句话。 “我等你。” 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可他知道,有人会听见。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昭尘走后的第三天,叶清弦开始数日子。 不是用笔,是用心。 每天夜里睡觉前,他就在心里画一道。 一,二,三,四…… 画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忽然想:七天,他走到哪儿了? 北境那么远,听说要走一个月。路上有风沙吗?有雪吗?他伤好了吗?有人给他换药吗? 他把那只碗从窗台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碗底冰凉。 可他抱着,就觉得暖。 陆昭尘走后的第十五天,下了第一场雪。 雪很大,一片一片,像撕碎的棉絮,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竹枝上,落在窗台上那只碗里。 叶清弦坐在窗前,看着那雪一片一片地落。 看着那只碗,一点一点地被雪埋住。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喂他喝粥的样子。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说:“张嘴。” 他就张了嘴。 那勺粥的温度,他现在还记得。 烫的,软的,带着南疆特有的香气。 他伸出手,把碗从雪里拿出来。 碗底冰凉。 他把碗抱在怀里,贴着心口。 “冷吗?”他问。 不知是问碗,还是问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然后他想起他说的话。 “我还欠你四十年。” 他笑了。 “我不冷。”他对着碗说,“你也不要冷。” 陆昭尘走后的第一个月,叶清弦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着了凉,发了几日低烧。烧得人昏昏沉沉,浑身酸软,起不来床。 小太监来送饭,看他这个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叶公子,奴才去请太医——” “不用。”叶清弦拦住他,“躺两天就好。” 小太监急得团团转。 “那……那奴才给您熬碗姜汤来?” 叶清弦点点头。 小太监跑出去了。 叶清弦躺在榻上,望着屋顶。 屋顶上有几道裂缝,从这边歪歪扭扭地延伸到那边,像一道道伤疤。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陆昭尘,”他对着屋顶说,“我病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你要是在,”他又说,“肯定会骂我傻子。” 还是没有人回答。 可他好像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本来就是傻子。”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然后他想起他说的话。 “你等我四十年。” 他擦掉眼泪。 “我等。”他说。 陆昭尘走后的第二个月,叶清弦收到了第一封信。 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送来的,偷偷摸摸的,趁天黑塞进他手里。 “叶公子,北边来的。” 叶清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接过信,手指都在发抖。 小太监走了。 他关上门,点上灯,把信拆开。 信纸很糙,皱皱巴巴的,上面只有几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手在抖。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字。 “叶清弦: 我还活着。 北境很冷,雪有我腰那么深。每天晚上,我都裹着那件从南疆带来的旧衣裳,想着你弹的那首童谣。 你还弹吗? 等我回来,你弹给我听。 那碗粥,我还欠着呢。 陆昭尘” 叶清弦捧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看到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看到信纸都被他看破了。 看到灯油耗尽了,屋里一片黑暗。 他还在看。 摸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摸。 好像摸到了他的手。 好像摸到了他写信时的样子。 好像摸到了千里之外,那颗还在跳着的心。 他把信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我等你。”他说,“天涯海角。阴曹地府。” 陆昭尘走后的第三个月,叶清弦开始给他回信。 写了很多遍。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太多了,多到写不完。可他又怕写太多,信送不出去。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陆昭尘: 我每天都弹那首童谣。 弹给你听。 你快回来。 那碗粥,我等着喝。 叶清弦” 他把信折好,托那个小太监送出去。 然后,他开始等回信。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一个月。 没有回信。 他问小太监。小太监只是摇头。 “叶公子,北边太远了,路上说不定……说不定丢了。”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知道信可能会丢。知道他可能收不到他的回信。知道这千里之外,隔着的不仅是山和水,还有这深宫里无数双眼睛。 可他还是等。 等一封信。 等一个人。 等那四十年的粥。 陆昭尘走后的第四个月,除夕到了。 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灯笼。丝竹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叶清弦一个人坐在南苑的小屋里。 案上摆着一碗饺子,是小太监送来的。热气早就散了,饺子凉透了,皮都硬了。 他没有吃。 他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 想起那碗热粥。 想起那个人一勺一勺喂他的样子。 想起他说:“以后每年冬至,我都给你熬。”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骗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说每年冬至都给我熬的。今年冬至,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亮在天上,冷冷地照着。 只有风在窗外,呜呜地吹。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里,对着一碗凉透的饺子,过一个没有他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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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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