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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叶清弦: 我还活着。 伤口不碍事,已经结痂了。 听说中秋宫宴你要独奏,听我一句劝:别弹南疆的曲子,陛下最近疑心重,淑妃和刘瑾都在盯着你,弹些平和的,别惹麻烦。 等我回来。 那碗粥,我还欠着你。 陆昭尘” 他把信贴在胸口,贴着那颗热切的、不断跳动着的心。 “我听你的。”他轻轻说。 御马监外的小巷子里,阿福蹲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夜风还是那么冷,冻得他牙齿发颤,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终于,门开了。 小顺子从侧门溜出来,脸色发白,他四下看了看,快步朝巷子跑来,阿福注意到他跑的时候还在揉手腕,袖子下面隐约露出一道红肿的印子。 阿福连忙迎上去:“顺子!你手怎么了?” 小顺子一把拉住他,往巷子深处跑,跑到最里面,他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福哥……出事了……今天被总管逮到偷看军报,挨了两板子……” 阿福的心猛地一紧:“疼不疼?” “没事。”小顺子把声音压得更低,“可我听到更重要的事——刘瑾在调人,我偷听到他和黑衣人说话,说是要在中秋宫宴上动手。” 阿福愣住了:“动手?对谁?” 小顺子摇头:“不知道,只听他说‘只要他敢弹南疆的曲子,就是死罪’,还说什么‘淑妃娘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阿福的手攥紧了,叶公子,他们要对叶公子动手。 “顺子,”他压低声音,“这事你谁都别说,我去告诉叶公子。” 小顺子点头,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福哥,你……你小心……”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阿福站在巷子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朝南苑的方向跑去。 御书房。 赫连朔坐在案后,批着奏章,烛火摇曳,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一个内侍走进来,跪在地上:“陛下,叶公子到了。” 赫连朔没抬头:“让他进来。” 叶清弦抱着琴走进来,跪下:“臣叩见陛下。” 赫连朔放下笔,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怀里那把琴,看着他低垂的眼睫。 “明日中秋,”他开口,“你准备弹什么曲子?” 叶清弦低着头:“回陛下,臣准备弹《清平调》。” 赫连朔挑了挑眉:“《清平调》?朕以为你会弹那首南疆的曲子。”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紧,可他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那首曲子……臣很久没弹了。”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朕听说,你最近收到北边的信了?”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是,那个侍卫……托人带了封信回来。” 赫连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了什么?” 叶清弦的脊背绷紧:“报平安,说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赫连朔俯下身,凑近他,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叶清弦,你知不知道,朕随时可以截下那封信?” 叶清弦的脸白了。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手指,他直起身,感到没什么意思,走回案后:“下去吧。” 叶清弦磕了个头,抱着琴退下。 赫连朔坐在案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他偏偏在乎那个人眼里的光。 叶清弦从御书房出来,腿是软的。 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叶公子,这么晚了,还在外头?” 他转过头,是刘瑾站在廊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清弦低下头:“刘总管。” 刘瑾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他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怀里那把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他笑了。 “叶公子,明日宫宴,可要好好弹,毕竟陛下最看重您了。” 叶清弦没有说话。 刘瑾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奴才听说,北边的信到了?那个侍卫,还好吗?”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可他依然低着头:“劳刘总管挂念,他……还好。” 刘瑾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叶清弦的肩:“叶公子慢走,小心些,毕竟夜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他走了。 叶清弦站在原地,站了很久,风从廊下灌进来,冷飕飕的,才吹回他的思绪,他抱紧琴,快步往南苑走。 回到那间小屋,他紧紧地关上门,脱力般地靠在门上,整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也止不住地发抖。 他走到案前,把琴放下,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封信——新的,还没捂热的那封。 又摸出那张纸条——“叶绥案的内鬼是刘瑾,小心。”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看着。 陆昭尘在信里说,让他别弹南疆的曲子,小心淑妃和刘瑾。 刘瑾刚才的话,分明是在试探,他们……已经盯上他了。 他把信和纸条折好,走到案前,把琴拿起来,手指抚过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那是暗格的开口,他轻轻撬开,把信放进去,和父亲的那封遗书,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暗格合上,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抱着琴,走回窗前,坐下。 窗外,竹林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颤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琴身上那道裂纹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玉色。 他把琴抱得更紧了,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听你的。”他轻轻说,“不弹。” 夜深了,叶清弦依旧坐在窗前,他把琴横在膝上,他想弹那首童谣,想弹那个调子,想把自己的思念、自己的忧思,传达给远在两千里外的人。 可他只是把手按在琴弦上,没有落下。 他突然怕了,他怕被人听见,怕被人抓住把柄,还怕连累他。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你在北境,能看到这轮月亮吗?”他轻轻问。 没有人回答。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上最后一行字:“等我回来,那碗粥,我还欠着你。” 他落泪了。 远处,一个黑影站在暗处,看着那间小屋的窗,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坐了很久之后,躺下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19章 中秋宫宴 中秋这日,天格外好。 从早晨起,阳光就金灿灿地照着,照在承明殿的琉璃瓦上,照在御花园的菊花上,照在来来往往的宫人们身上,到处都张灯结彩,到处都喜气洋洋。 只有南苑这间小屋,还是老样子。 叶清弦坐在窗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纸已经软得像块旧布,折痕处快破了,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抱起那把琴。 琴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玉粉填平了,他的手指抚过那道裂纹,停了一下。 “今晚,”他轻轻说,“你陪我去。” 琴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答案。 他抱着琴,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从南苑到承明殿,要走两刻钟。 叶清弦抱着琴,穿过那道长长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墙上爬满了枯藤,风从夹道口灌进来,吹动枯藤,也吹动宫中像枯藤一样的人们。 他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他身后。 “叶公子。” 是阿福的声音。 叶清弦回过头。 阿福站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叶公子,”他把油纸包塞进叶清弦手里,“这是奴才早上买的桂花糕,您晚上要是饿了,垫垫肚子。” 叶清弦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扎着一根红绳。 他抬起头,看着阿福。 阿福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你留着吃。”叶清弦说。 阿福摇头。 “奴才吃过了,这是给您的。” 叶清弦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把油纸包揣进怀里。 “好。” 阿福心满意足地笑了。 “叶公子,晚上好好弹,奴才在外面听着。” 叶清弦点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阿福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叶清弦忽然想起,阿福今年才十五岁。 十五岁,就在这宫里当差。 十五岁,就知道给人送桂花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月亮升到承明殿正脊的时候,宫宴正酣。 丝竹声、欢笑声、杯盏碰撞声,混成一片,从大殿里涌出来,飘向夜空,檐角挂着的宫灯在风里微微晃动,把侍卫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清弦从侧门进去,没有人注意他。 他低着头,抱紧怀里的琴,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席位,走到角落里那张琴案后,跪坐下来,把琴横在膝上,手指落在琴弦上,头脑中思绪翻飞。 “别弹南疆的曲子。”那个人在信里说。 他听他的,一定要听他的。 酉时三刻,宴会正式开始。 赫连朔举起酒杯,百官高呼万岁,淑妃坐在他身侧,笑得端庄得体,目光却不时往角落里飘,飘向那个跪坐在琴案后的青衫身影。 她想起刘瑾昨天说的话:“只要他敢弹南疆的曲子,当场拿下。罪名现成的——心怀故土,暗藏反心。” 她等着,等着看那个人,怎么死。 歌舞上场,舞姬们在殿中央旋转,叶清弦跪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淑妃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另一边的刘瑾,刘瑾站在柱子旁,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淑妃知道他也在等。 戌时,歌舞散去。 赫连朔放下酒杯,看向角落:“叶清弦。” 满殿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叶清弦抬起头:“臣在。” 赫连朔笑了:“今日中秋,你再给朕弹一曲。” 叶清弦起身,抱着琴,走到殿中央,他在那里跪下,把琴横在膝上,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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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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