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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落下。 琴声响起,是一首《清平调》,平和,舒缓,不痛不痒,既不出彩,也不平常。 淑妃的眼睛眯了眯,刘瑾的眉头微微一皱。 赫连朔靠在御座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听着。 听着听着,他忽然开口:“换一首。” 叶清弦的手指顿了一下。 “换那首南疆的。” 满殿又是一静。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琴身:“陛下,那首曲子……臣很久没弹了,生疏了。”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拼命忍着的样子,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生疏了?”他说,“可朕怎么听说,你每天晚上都在弹,是弹给自己听?还是……弹给别人的?” 叶清弦的脸一下子白了。 赫连朔站起来,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弹。” 叶清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赫连朔俯下身,凑近他:“朕让你弹。” 叶清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赫连朔直起身,走回御座:“弹。弹得好,有赏,弹不好——” 他顿了顿。 “朕就让人把你那双弹琴的手,剁下来喂狗。” 满殿死一般的寂静。 叶清弦低着头,看着琴弦那道裂纹,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玉色。 他闭了闭眼,皱起眉头,重新将手指落下。 琴声在大殿响起。 是那首童谣,是那首他们第一次在月下相认时,他哼过的曲子。 他弹着,一下,一下。 满殿寂静。 只有淑妃的眼睛亮了,刘瑾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赫连朔靠在御座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看,看他,看他弹琴的样子,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因恐惧而微微颤动的指尖。 一曲终了。 余音在大殿里盘旋,久久不散。 然后掌声响起,赫连朔带头鼓掌,那掌声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百官见状,连忙跟着鼓掌。 “好!”赫连朔笑道,“赏!” 叶清弦低头谢恩,他站起身,想退回角落。 “别走。”赫连朔说。 叶清弦站住了。 赫连朔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满殿又是一静,叶清弦跪在那里,没有动。 淑妃的脸色变了变,刘瑾的眼睛眯了眯。 赫连朔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怎么?朕的话,你听不见?” 叶清弦站起来,强撑着平静走过去,在赫连朔指定的位置,跪下,不是坐,是跪。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跪着的样子,他笑了:“倒是个懂规矩的。”他挥了挥手,“斟酒。” 一个内侍端着酒壶过来,斟满一杯,赫连朔端起那杯酒,递到叶清弦面前:“喝了。” 叶清弦看着那杯酒,酒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光,他没有接:“臣不会饮酒。” 赫连朔的笑容顿了一下:“不会?” “是。” 赫连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杯酒放回桌上:“不会就算了,弹琴吧,接着弹。” 叶清弦把琴横在膝上,手指落下,琴声再次响起。 亥时,宴席渐散。 百官陆续告退,嫔妃们也各自回宫,承明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淑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叶清弦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叶清弦没有看她,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弹琴。 赫连朔还坐在御座上,他没有走。 宫女们开始收拾杯盘,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声音,刘瑾站在角落里,垂着眼,像一尊雕像。 殿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剩御座周围的几盏,还在亮着。 赫连朔忽然开口:“你们都下去。” 宫女们愣住了,刘瑾抬起头:“陛下……” “下去。”赫连朔说。 刘瑾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跪在殿中央的叶清弦,他垂下眼:“是。”他挥了挥手,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关上。 承明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赫连朔和叶清弦。 静,死一般的静。 叶清弦跪在那里,手指还停在琴弦上,但他没有再弹下去,他也没有抬头,他只是跪着。 赫连朔站起来,他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叶清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清弦。” 叶清弦没有动。 赫连朔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不知道,”他说,“朕为什么留你?”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那双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因为你这双眼睛。”赫连朔说,“像极了朕的弟弟。”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缩,弟弟,那个死了的弟弟,那个从小就喜欢听琴的弟弟,那个让他活着的理由。 赫连朔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笑了。 “怎么?你早就知道了?”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松开手,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他忽然转回来。 “朕对你这么好,”他说,“你不知道为什么?” 叶清弦还是不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烧,烧得他难受。 “说话。”他说。 叶清弦低着头:“臣……无话可说。” 赫连朔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只是那笑容像平静的海面突然起的风波。 “无话可说?”他蹲下来,一把抓住叶清弦的手腕,“朕把你从南疆弄来,朕让你活着,朕让你在这金殿上弹琴,朕让你受万人瞩目——你就给朕一句‘无话可说’?” 叶清弦抬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他说,“您让臣活着,臣感激,可臣的心,臣做不了主。” 赫连朔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叶清弦没有重复,他只是看着他。 赫连朔盯着他,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盯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你心里有人。”他说,“是不是?” 叶清弦没有说话,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赫连朔的手攥紧了,攥得他的手腕生疼,可他一声不吭。 “是谁?”赫连朔问,“那个侍卫?” 叶清弦还是没有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什么都承认了却还要死撑的脸,他忽然站起来。 “好。”他说,“好得很。 他在殿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叶清弦。 “你知道朕可以杀了他吗?” 叶清弦的脸一下子白了,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发白的脸,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他又笑了,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怕了?”他走回来,蹲在他面前,“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怎么,一说到他,就怕了?”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可那泪,倔强的没有落下来。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您想怎么处置臣,臣都认,可他……他是无辜的。”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泪却不肯落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替别人说话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在他胸口,碎得他难受。 “无辜?”他笑了,“在这宫里,谁无辜?” 他站起来:“你无辜吗?你爹无辜吗?那三百口人无辜吗?” 叶清弦的脸一点一点变得灰白。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一点一点灰下去的脸,他忽然俯下身,凑近他,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泪光。 “叶清弦,”他说,“朕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朕越要让他死。” 叶清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光,一点一点熄下去,他满意了。 他直起身,走向殿门,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今夜,”他说,“你就住在这儿。” 叶清弦猛地抬起头。 赫连朔看着他惊慌的样子,笑了:“怎么?不愿意?” 叶清弦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赫连朔看着他抖,看着他怕,看着他那张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他笑得更深了。 他走回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脸冰凉。 “别怕。”他说,“朕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琴上,那把琴,那把破旧的,带着裂纹的,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琴。 赫连朔的手指在琴身上敲了敲。 “这琴,是你娘留给你的?” 叶清弦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是他的命。 赫连朔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 他站起来,一把抓起那把琴,高高举起。 “不要——” 叶清弦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赫连朔低头看他,看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仰着脸,满脸是泪。 那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陛下,”他的声音在抖,“求您……那是臣的娘……那是她留给臣的唯一……”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哭,看着他求,看着他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脸。 他忽然觉得很痛快。 “你求朕?”他说,“你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叶清弦抱着他的腿,浑身都在抖:“陛下……臣求您……” 赫连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琴放下来。 叶清弦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 赫连朔把琴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声巨响。 琴身断裂。 琴弦崩飞。 碎片四溅。 叶清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碎片,那些木片,那些断弦,那些再也拼不起来的残骸。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那是他从南疆一路抱过来的,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伸出手,去摸那些碎片,手在抖,抖得厉害,他捡起一块,又捡起一块,一块一块,往怀里放。 赫连朔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堵得他想毁掉眼前这个人。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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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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