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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北边的方向。 他知道,刺客已经在路上了。 他知道,他追不上了。 他知道,他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他感觉自己很无能,陆昭尘冒着砍头的罪回来看他,可陆昭尘遇险时,他却连逃出去都束手无策。 他只能是等,等一个消息。 等他活着,或者等他死。 他把脸贴在木盒上。 眼泪流下来。 “陆昭尘,”他轻轻说,“对不起。” “我出不去。” “可我等你。”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窗外,天渐渐亮了。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那片光秃秃的竹林上。 落在淑妃的寝殿外,淑妃坐在桌边,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 她同样在等消息。 等那个侍卫死的消息。 等那个琴师废掉的消息。 等陛下重新回到她身边的消息。 可她等了很久,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刘瑾的暗示。 “您恨他,是因为他让您看清了——您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她轻轻地笑出了声,举起那个茶杯仔细端详。 “刘瑾,”她轻轻说,“你太聪明了,聪明人,活不长的。” 她站起来,走回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美的。 可她知道,那双眼睛,已经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十年前,她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刘瑾正听着手下低声禀报。 “干爹,人已经出发了,快马加鞭,七八天就能追上。” 刘瑾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放下茶杯,恶狠狠地说:“这次,让他死透。”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里透着志在必得的狠厉。 卷末题记:“碎琴可以重补,碎心却只能靠等,他把那些碎片一片片收拢、打磨、拼凑,装进木盒里,也装进了自己往后所有的年月,这世上最傻的事,莫过于把命押给你,哪怕你回不来,我也等。” 第28章 雪夜毒刃 卷魂题记:“我们都是这宫里的囚徒,你是,我是,他也是,只不过,有些人囚在身,有些人囚在心。” 离开京城的第七天,雪越下越大。 陆昭尘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是尖锐的、撕裂的、从伤口深处往外剜的疼,每颠一下,就像有人拿刀子在他身上划一刀。 他被绑在马背上,双手反剪,身子横搭着,脸朝下,押送的队伍在雪地里艰难前行,马蹄踏进雪里,再拔出来,再踏进去,一颠一颠,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腰间的衣裳,那是之前挨的伤,没好利索,现在又裂开了,血渗出来,被冷风一吹,冻成冰碴子,硬邦邦地硌着皮肉。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只是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前方。 前方是北境的方向,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雪,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南边有个人在等他。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数日子。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走了一个月,好想回去见他。 押送的两个官兵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 “这鬼天气,”前面那个骂道,“冻死个人。” 后面那个从怀里摸出酒囊,灌了一口,递过去:“喝一口,暖和暖和。” 前面那个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他把酒囊递回去,回头看马背上那个人。 “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一路上哼都没哼一声。” “硬骨头有什么用?”后面那个冷笑,“得罪了刘总管,不死也得脱层皮。” “刘总管?他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吗?” “红人?”后面那个压低声音,“那是以前,现在?哼,宫里的事,翻云覆雨,今天是红人,明天就是阶下囚,正常。” 前面那个缩了缩脖子,没再接话。 陆昭尘听着他们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 在宫里待了五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红人?阶下囚?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个人。 一个在冷宫里等他的人。 雪越下越大。 马匹走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在雪里爬。 陆昭尘忽然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什么。 在风声里,混着别的声音。 马蹄声。 很多匹马,从后面追上来。 很快。 很急。 他猛地抬起头,往后看。 风雪里,几个黑影正在迅速逼近。 他的瞳孔缩紧了。 那不是官兵的马,那些马太快,太急,带着一股杀气。 “有情况!”他大喊一声。 押送的两个官兵还没反应过来,几支箭已经呼啸而来。 一个官兵应声落马。 另一个刚拔出刀,就被冲上来的人一刀砍翻。 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陆昭尘用力挣开身上的绳索,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落在雪地里,就地一滚,躲开了劈下来的第二刀。 抬头一看,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蒙着面,只露眼睛,手里都提着刀。 是刺客。 “陆侍卫,”领头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别挣扎了,乖乖受死,给你个痛快。” 陆昭尘慢慢站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刀。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盯着那三个人,眼睛像狼一样。 “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的人笑了。 “你死了,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陆昭尘不退反进,一刀格开最前面那人的刀,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砸在雪地里。 可另外两把刀已经砍到身侧。 他侧身躲过一把,另一把划破了他的手臂。 血溅出来,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陆昭尘咬牙,反手一刀,刺中那人的腹部,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还剩两个。 领头的人眼神变了。 “有两下子。”他说,“可惜了。” 他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刀。 那刀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淬过毒的。 陆昭尘看见了。 他的心往下一沉。 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几乎看不清人影,只有刀光闪烁,在风雪里格外刺眼。 陆昭尘身上已经有四五处伤口,血不停地流,可他不敢停,不能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死了,他就再也等不到他了。 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等我。” 他说过:“我回来。” 他想起那碗粥。 想起他说“每年冬至一碗粥,还欠四十年”的样子。 四十年。 他答应过要活到六十五的。 他不能死在这儿。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一刀砍在领头人的肩膀上。 领头人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却没有脱手。 他反手一刀,刺向陆昭尘的胸口。 陆昭尘侧身躲过,可那刀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臂。 蓝色的刀锋划过皮肉,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很浅,很轻。 可陆昭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毒。 北境战场上,他见过这种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他看着那道伤口,看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领头的人。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他说,“我活不成了。”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 陆昭尘忽然暴起,一刀刺进他的胸口。 “可你得给我陪葬。” 领头的人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最后那个刺客已经被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陆昭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发黑的伤口。 毒正在往上走。 他已经感觉到手臂在发麻。 他转过身,往南边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 陆昭尘趴在雪地里,半个身子已经被埋住。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可他的手,还紧紧攥着胸口那个地方。 那里藏着一封信。 一封被他看了无数遍的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陆侍卫:叶公子一切安好,每日抚琴,勿念,北边天冷,保重身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个人写的: “我等你。” 他在心里念着那三个字。 我等你。 我也等你。 等我回来。 京城,刘瑾的密室里。 那个逃回来的刺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任务完成了……陆昭尘中了毒刀,活不成了……” 刘瑾坐在灯下,慢慢喝着茶。 他听完,放下茶杯。 嘴角浮起一丝笑。 “确定?” 刺客拼命点头。 “小的亲眼看见,那刀划破了他的手臂,伤口当场就黑了,他走了几步就倒下了,那样的毒,见血封喉,绝对活不了。” 刘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 他看着那月亮,轻轻说: “陆昭尘,你死了,就没人能挡我的路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刺客。 “下去领赏。” 刺客磕了个头,退下了。 刘瑾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可他不在乎。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昭尘死了,叶清弦就废了,那个琴师,没了心上人,活着也是行尸走肉,到时候随便找个罪名,就能让他永远出不来。 至于淑妃……那个女人,还有用。 他得意的笑起来。 他不知道,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正贴着墙,竖着耳朵听。 那是一个小太监,十五六岁,是刘瑾身边端茶倒水的。 他听完了全程。 等刘瑾睡下,他悄悄溜出去。 拐过几道弯,钻进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屋里坐着一个黑衣人。 那是皇帝身边的密探。 小太监跪下来,压低声音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黑衣人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站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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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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