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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朔正在批奏章。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跪在地上。 “陛下,有密报。” 赫连朔放下笔。 “说。” 黑衣人把刘瑾派刺客、陆昭尘中毒的消息禀报了一遍。 赫连朔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完了,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中毒多久了?” 黑衣人答:“今日黄昏的事,现在……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完。 赫连朔挥了挥手。 黑衣人退下了。 赫连朔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 想起那个跪在他面前的琴师。 想起他那张和昭儿那么像的脸。 赫连朔感到有点烦躁,像是一种无力感。 他轻轻说: “昭儿,哥救不了你,但这次,哥想救他。” 雪还在下。 陆昭尘躺在雪地里,已经没了知觉。 只有胸口那封信,还贴着心口。 温热的。 远处,有几道人影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是赫连朔派来的人。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追踪,终于发现了那几具尸体,和雪地里拖出的血迹。 他们顺着血迹找过去。 在雪坡下面,看见了那个被雪埋了一半的人。 领头的人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 可还有气。 “快!”他招呼其他人,“抬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把陆昭尘从雪里刨出来,抬上担架,往附近的破庙跑。 担架上,陆昭尘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 看见了漫天飞舞的雪。 他张了张嘴。 “信……”他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告诉他……我还活着……” 那人低头看他。 “你放心,我们会通知叶公子。” 陆昭尘的手动了一下。 他想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告诉他……”他说,“我等他……”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破庙里,陆昭尘被放在一堆干草上。 护卫们给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可那道被毒刀划过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黑了,正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一个年纪大点的护卫看着那道伤口,脸色凝重。 “这毒……没见过。” 另一个问:“能救吗?” 年长的摇摇头。 “宫里或许有太医能救,可咱们在这儿,离京城几百里……”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救不了。 陆昭尘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些陌生却拼命救他的人。 “谢谢。”他说,“别费劲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年长的护卫蹲下来,看着他。 “你想让谁带话?我们帮你传。”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告诉他……”他说,“我在北境很好……很快就回来……让他等我……” 年长的护卫愣住了。 “就这样?” 陆昭尘点头。 “就这样。” 他知道,不能让他知道他中毒了,不能让他知道他快死了。 他只能骗他。 骗他,让他等。 等着等着,也许就能等到他回来。 可他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他的样子。 他抱着木盒的样子。 他红着眼眶说“我等你”的样子。 他亲手缝那件歪歪扭扭的蓑衣的样子。 他在心里说: 等我。 下辈子。 我一定回来。 夜更深了。 刘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想起陆昭尘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光彩让他感到害怕。 他追了一辈子的权力,好像并没有让他安心。 他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刚进宫那年,他才十几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跪在雪地里磕头,求管事太监收留他。 那时候他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老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我追了一辈子,到底追到了什么? 第29章 长跪御阶 消息是半夜传来的。 赫连朔派去的人骑着快马,从北边一路狂奔回京,马跑死了两匹,人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一名护卫冲进冷宫,找到叶清弦。 “叶公子……”他喘着粗气,“找到了……陆侍卫找到了……” 叶清弦猛地站起来。 “他还活着?” 那人点头,又摇头。 叶清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什么意思?” 那人的脸色很难看。 “活着……可他中毒了。毒刀划的,伤口不大,可毒已经往上走了,我们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没见过这种毒,救不了。” 叶清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跳的那样急促,那样不安。 “人在哪儿?” “北边,一座破庙里,离京城三百多里。” 叶清弦转身就往外走。 那人一把拉住他。 “叶公子!您去哪儿?” 叶清弦没有回头。 “我去求陛下。” 那人愣住了。 “现在?三更半夜……” 叶清弦甩开他的手。 “他快死了,我等不到天亮了。” 御书房外,月光冷冷地照着。 叶清弦跪在汉白玉的台阶下。 他知道规矩,没有召见,擅闯御书房是死罪。 可他顾不上了。 他跪在那里,膝盖抵着冰凉的石板,挺直了背。 “臣叶清弦,求见陛下。” 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遍。 “臣叶清弦,求见陛下。” 还是没有人。 他就这样跪着。 喊一遍,等一会儿,喊一遍,等一会儿。 月亮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 他的膝盖已经麻了,没了知觉,嗓子也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 可他还在喊。 “臣叶清弦,求见陛下……” 御书房里,赫连朔站在窗边。 他早就听见了。 从第一声就听见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跪在月光下的身影。 那么小,那么单薄。 可跪得那么直。 内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叶公子跪了一个时辰了,要不要……” 赫连朔没有回头。 “让他跪。” 内侍不敢再说话,退下了。 赫连朔继续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个身影,想起很多年前。 昭儿死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跪着。 跪在父皇的寝宫外,求父皇救救弟弟。 他跪了一夜。 父皇没有见他。 昭儿死了。 现在,有一个人,也这样跪着。 跪在他门外。 求他救另一个人。 两个时辰过去了。 月亮已经偏西。 叶清弦的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只是跪着,机械地喊着那句话。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到最后,几乎发不出声了。 可他没有倒。 他只是跪着。 御书房的灯忽然亮了。 门开了。 一个内侍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叶公子,陛下召您进去。” 叶清弦抬起头。 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他用手撑着地,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来。 腿在抖。 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里走。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赫连朔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章。 他没有抬头。 叶清弦走进去,在殿中央跪下。 “臣叶清弦,叩见陛下。”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赫连朔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可他的背,跪得笔直。 赫连朔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 金殿上,他也是这样跪着。 跪得笔直。 那时候他以为他是硬骨头。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硬。 那是心里有一个人,撑着他不肯倒。 “起来说话。”赫连朔开口。 叶清弦没有动。 “臣……跪着说。” 赫连朔看着他。 “你要说什么?” 叶清弦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全是泪。 “陛下。”他说,“臣求您。” 赫连朔没有说话。 叶清弦的声音在发抖。 “他快死了,他中了毒,大夫说救不了,可臣不信,臣知道,宫里有太医,有最好的药,只要您一句话,他就能活。” 他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金砖上,闷闷的一声。 “臣求您。” 赫连朔看着他。 看着他的额头抵在地上,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想起昭儿死的那天。 他也是这样求父皇。 求了整整一夜。 父皇没有答应。 昭儿死了。 “他是朕发配北境的罪人。”他的声音很冷,“朕为什么要救他?” 叶清弦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臣求您。”他说,“因为臣这条命,是他换的,他死了,臣也活不了。” 赫连朔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把命交给另一个人的决绝。 他忽然问自己:有人这样对过我吗?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昭儿那么像的脸。 昭儿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 用那双眼睛,看着他。 好像在说:哥哥,救我。 他没能救。 这次呢?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叶清弦跪在那里,等着。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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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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