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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他的膝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他的身体在晃。 可他咬着牙,撑着。 不让自己倒下去。 忽然,赫连朔开口了。 “来人。” 一个内侍走进来。 “陛下。” 赫连朔没有看叶清弦。 他看着窗外那轮偏西的月亮。 “传朕旨意,”他说,“派御林军即刻北上。三百里外,有座破庙,把那个人……活着带回来。” 内侍愣了一下。 “陛下,那人是发配北境的罪人……” 赫连朔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朕的话,听不懂?” 内侍连忙跪下。 “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退下了。 叶清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赫连朔。 赫连朔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窗外。 “谢陛下……”叶清弦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臣……臣……” 他想磕头,可身子一歪,差点倒下。 他用手撑住地,稳住自己。 然后他磕下头去。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赫连朔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够了。”他说,“下去吧。” 叶清弦抬起头。 看着他。 “陛下,”他说,“臣……臣还有一句话。” 赫连朔没有说话。 叶清弦看着他。 “您是个好人。”他说。 赫连朔愣住了。 好人?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好人。 他杀过人,害过人,做过无数残忍的事。 他是好人? 叶清弦继续说。 “臣知道,您看臣,是因为臣像您弟弟。”他的声音很轻,“可您刚才救他,不是因为臣像谁。是因为您心软了。” 他看着赫连朔的眼睛。 “您有心的,只是……您不敢让别人知道。” 赫连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昭儿那么像。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昭儿不一样。 那是看懂了什么的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疲惫不堪。 他只是挥了挥手,轻声说:“下去吧。” 叶清弦又磕了一个头。 撑着地,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站都站不稳。 可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陛下。”他说,“臣替他也谢谢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涌进来,照在赫连朔脸上。 他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里。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快落的月亮。 他想起昭儿。 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少年。 他轻轻说: “昭儿,哥这次……救了个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第二天一早,御林军出发了。 三百精骑,八百匹快马,日夜兼程,往北边赶。 领头的将领出发前,被赫连朔单独召见。 “活着带回来。”赫连朔说,“少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将领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臣遵旨。” 他退下了。 赫连朔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 案上放着那幅画像。 昭儿的画像。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像收起来。 放进暗格里。 锁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跪着的样子。 全是那句“您有心的”。 “有心?”他轻轻说,“有心有什么用?” 冷宫里,叶清弦坐在窗前。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托。 他在等他活着回来。 阿福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叶公子,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 叶清弦没有动。 阿福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他把粥放下。 悄悄地退了出去。 叶清弦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看着北边。 轻轻说:“你等着,有人去救你了。” “你要活着。” “你答应过我的。” “要回来。” 第30章 帝王心路 御林军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 三百精骑,出去的时候威风凛凛,回来的时候鸦雀无声,领头的将军翻身下马,跪在御书房外。 “陛下,人带回来了。” 赫连朔放下笔。 “活着?” 将军的头埋得很低。 “活着……但情况很不好。” 赫连朔站起来,走出御书房。 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围在一张床边,看见他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没有理他们。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 陆昭尘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眉头紧皱。左臂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黑色的毒线已经从肩膀爬到了脖颈。 赫连朔看着那条黑线。 它还在往上爬。 很慢,但不停。 “多久了?”他问。 太医院院使跪着爬过来,声音发颤。 “回陛下……中毒已过三日,毒入心脉,臣等……臣等无能……” 赫连朔转过身,看着他。 “说结果。” 院使的额头抵在地上。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赫连朔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床上那个人。 昏迷着,眉头皱着,嘴唇干裂。 可即使这样,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胸口。 那里有什么? 赫连朔伸手,掰开他的手指。 是一封信。 已经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不清,但还能看见最后那行小字: “我等你。” 赫连朔看着那三个字,像是被定住一般。 许久之后,他把信塞回他手里。 他的手,又重新攥紧了。 攥得死死的。 “都下去。” 太医们如蒙大赦,磕头退下。 屋里只剩下赫连朔和床上那个昏迷的人。 他久久的站立在那里。 然后像是妥协似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陆昭尘。 以前他也看过,但那是看一个侍卫,一个奴才,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影子。 可这次不一样。 他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多岁,轮廓分明,常年站岗,晒得有些黑,可底子是白的,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紧抿着。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皱着的。 像在为什么事着急。 赫连朔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是五年前。 他还是个半大孩子,站在侍卫选拔的队伍里,瘦得跟竹竿似的,可眼睛亮得那么纯粹,像天生不属于宫里的鸟儿,别人被考官一瞪就低头,他不,他就那么看着,直直地看着。 考官说:“这小子有胆。” 他就被选上了。 后来他跟在自己身边,一站就是五年。 五年。 赫连朔忽然发现,他其实不怎么了解这个人。 只知道他站岗的时候从不偷懒,只知道他办事稳妥从不出错,只知道他话不多,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还有—— 他知道他心里有个人。 那个人,是酷似昭儿的琴师。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赫连朔没有回头。 一个内侍跪在门口,压低声音。 “陛下,叶公子……在太医院外面跪着。” 赫连朔的手顿了一下。 “跪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 赫连朔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干什么?” 内侍的声音更低了。 “他说……想见一面。” 赫连朔看着床上那个人。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攥着信的那只手。 他想起叶清弦跪在御书房外的样子。 想起他那张和昭儿那么像的脸。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臣这条命,是他换的,他死了,臣也活不了。” 他开口。 “让他回去,告诉他,人还活着,等能见了,自会让他见。” 内侍应了一声,退下了。 赫连朔继续坐在床边。 他继续看着陆昭尘,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开口,嗓音低沉。 “你知道吗?”他说,“朕很羡慕你。” 他的声音很轻。 “你有一个人,愿意为你跪一夜,愿意为你求一个不可能的人,愿意陪你去死。” 他顿了顿。 “朕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刀,握过笔,握过无数人的生死。 可从来没有真正地握过一个人的手。 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去死。 从来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落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他想起昭儿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血色。 他跪在父皇的寝宫外,跪了一夜,求父皇救救弟弟。 父皇没有见他。 昭儿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好像在问:哥,你为什么救不了我? 他把昭儿埋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他以为只要不相信,就不会再疼。 可他错了。 不疼的人,也不会再爱。 不会有人愿意为他跪一夜。 不会有人愿意陪他去死。 他什么都没有。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赫连朔转过身。 陆昭尘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了床边的人。 他愣住了。 “陛……下……”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可一动,浑身都疼。 赫连朔按住他。 “别动。” 陆昭尘看着他,眼神渐渐清明。 他忽然开口。 “陛下……他……他知道吗?” 赫连朔看着他。 “你说那个在冷宫的琴师?” 陆昭尘点头。 赫连朔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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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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