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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那脸上,没有笑,没有泪,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终于可以睡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御林军走进来,把他拖起来。 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和他刚进宫那年,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说:娘,儿没有给您丢人。 儿活过了。 儿把那双眼睛,一直睁到了最后。 他被拖出门,拖进月光里,拖向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冷宫的窗前,月光把叶清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从梦中惊醒,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那些他早就习惯了。 是胸口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坐起来,里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在肋骨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人在叫他,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听见的,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怀里那个木盒上。 他看着那轮月亮。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在冷宫的时候,那个人对他说的。 “我等你。” 他低下头,看着木盒里那些碎木片。 他轻轻说:“我等你。” 月光落在他手上,落在他手指弯成的那个不成形的蝴蝶上。 那只蝴蝶,他练了很久。每天晚上,等月亮升起来,他就对着月光练,弯一下,散开,再弯一下,又散开,练了不知多少夜,终于能弯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小,很丑,根本不像蝴蝶。 可他留着。 那是他唯一会变的东西。 他对着月光,又弯了一次。 手指的影子,落在窗框上。 蝴蝶的影子,落在月光里。 远处,淑妃的寝殿里,最后一盏烛火也快燃尽了。 她坐在妆台前,手里握着那把檀木梳子,梳子从发间滑过,一下,又一下,可她的手在抖,梳齿好几次卡在发丝里,扯得头皮生疼。 她没有停。 只是机械地梳着,梳着。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月光格外刺眼。 从窗纱透进来,落在铜镜上,又反射到她脸上,白得吓人,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哪一刻起,她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睛里的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她想不起来。 只记得十年前,刚入宫那年,她也是这样坐在妆台前,那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看着御花园的方向,等着那个人来。 后来他真的来了。 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等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等了十年。 等到眼睛里那盏灯,一点一点暗下去。 等到现在,镜子里只剩下一张脸,一张保养得很好、却再也亮不起来的脸。 她放下梳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忽然想起刘瑾说过的话。 “您恨他,是因为他让您看清了——您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她攥紧了手任由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月亮,轻轻说: “刘瑾,你太聪明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脸上,没有泪。 只有一种空。 像这间寝殿一样空。 像这十年一样空。 窗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很乱,很急,像是有很多人在跑。 她听见了,可她没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轮月亮。 那月亮,和她刚入宫那年看见的,是同一个。 可看月亮的人,早就不一样了。 第33章 淑妃之幻 淑妃是被押进来的。 御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两个太监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把她拖进来的,她的发髻歪了,鬓角散落几缕碎发,衣襟上沾着墙上的霉灰——那是她在寝殿里被带走时,挣扎间蹭上的。 她被人按着跪在地上。 膝盖撞在金砖上,闷闷的一声响,疼,可她没吭声。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赫连朔站在那里。 穿着那身玄色的常服,是她最熟悉的样子,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种她看了十年、看了无数次的——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下去吧。”他开口。 两个太监松开手,躬身退下,门在身后关上。 御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淑妃跪在地上,赫连朔站在门口。 月光横亘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河。 “陛下召臣妾来,用这种方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直接下旨赐死不就完了?何必让人把臣妾拖过来,脏了您的眼?” 赫连朔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过来,从袖中抽出那叠发黄的纸,扔在她面前。 纸页散落,像雪片一样落在金砖上,落在她的裙摆边。 淑妃低头看。 第一眼,她没看清,第二眼,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陛下从哪儿得来的?” 赫连朔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着她那双十年如一日的眼睛,他忽然发现,这双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 “刘瑾已经认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淑妃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信,那些账册,那张“事成之后,叶家满门,一个不留”的条子,那是刘瑾的字迹,她认得。 她轻哼一声,随即笑了,但那抹笑却让赫连朔皱起了眉头。 “臣妾没什么要说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既然知道了,那就处置吧。” 赫连朔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奇怪的光。 “你不怕?” 淑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厉。 “怕?”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陛下,您知道臣妾最怕什么吗?” 赫连朔没有说话。 淑妃盯着他的眼睛,盯着那双她看了十年、却从未看透的眼睛。 “臣妾最怕的,是您从来不看臣妾。”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入宫十年,您来臣妾宫里的次数,臣妾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您看着臣妾的时候,眼睛是空的,您抱着臣妾的时候,手是冷的,您叫臣妾‘淑妃’的时候,和叫那些宫女,没什么两样。” 赫连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在说什么?” 淑妃没有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龙涎香的味道。 “陛下,您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赫连朔愣住了。 淑妃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您没有。”她说,“您连您的弟弟,都救不了,您怎么可能爱别人?” 赫连朔的脸色变了。 “闭嘴!” 淑妃没有闭嘴。 她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陛下,您看看臣妾,臣妾今年二十七岁,入宫十年,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宫里,臣妾斗过德妃,踩过贤妃,害过丽嫔,做过无数恶事,臣妾以为,只要爬到最高处,您就会看见臣妾。”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您从来没有。” 赫连朔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疯狂的光。 “你知道朕为什么娶你吗?”他开口,声音很冷。 淑妃愣住了。 赫连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爹是江南总督,因为朕需要江南的粮草,因为你,从来都只是一个棋子。” 淑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然后,碎了。 “棋子……”她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棋子……” 她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更凄厉,更绝望,像是一只困兽在笼中发出的最后嘶吼。 “棋子!”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臣妾十年,就换来这两个字?” 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襟。 “赫连朔!”她喊他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真心待过任何人?哪怕一天?哪怕一刻?” 赫连朔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那双十年后终于露出真实面目的眼睛。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没有。”他说。 淑妃的手垂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空了的雕像。 门外,御林军已经等着了。 赫连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淑妃沈氏,勾结刘瑾,陷害忠良,祸乱朝纲,即日起,打入冷宫,沈氏满门,勾结外疆,明日全部抄斩。” 淑妃跪在地上,听着那个声音。 那个她听了十年的声音。 那个从来没有温度的声音。 门关上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和那些散落一地的纸。 她跪了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久到月光偏西。 然后她站起来。 捡起那些纸,一张一张叠好。 动作很慢,很稳。 像十年前,她刚入宫时,坐在妆台前梳头的样子。 她任凭那些太监一路将她拖到冷宫,任凭这些人对她的捧高踩低,可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就这样任人摆弄着。 冷宫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她被人推进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很黑,很潮,和华贵的宫殿一点都不一样,墙角长着青苔,屋顶有几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根根银针。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银针。 想起自己十年前,她刚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月光从窗纱透进来,落在地上,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明亮,顾盼生辉。 “阿莲。”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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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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