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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头。 没有人。 “阿莲……”她笑着重复这个名字。 这是她的闺名,已经十年没有人叫过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窗。 月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似乎生出了皱纹,脸上亮晶晶的,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消息传来。 沈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她爹,她娘,她弟弟,她妹妹,她三岁的侄儿——全都死了。 她坐在冷宫的墙角,听着那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完那些话。 念完了,太监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坐了很久。 然后她嘶哑地开口。 “爹,娘,阿弟……” 她轻轻喊着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喊。 喊完之后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们等我。”她说,“女儿很快就来陪你们。” 第三天夜里,淑妃疯了。 守门的太监听见她在屋里唱歌,唱的是江南的童谣,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小时候娘哄她睡觉时唱的那种调子。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她坐在窗前,抱着一个枕头,轻轻地摇着。 “阿莲乖,阿莲不哭……”她对着枕头说,“娘在这儿呢……” 太监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疯了。”他说,“真的疯了。” 可她不总是疯的。 有时候,她会突然清醒。 清醒的时候,她就坐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十年……”她轻轻说,“我用了十年,等一个没有心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那么美,涂着蔻丹,戴着玉镯,在御花园里招摇过市。 现在,那双手上全是泥,指甲断了,皮肤裂了。 “值吗?”她低声呢喃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第五天夜里,月亮很圆。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忽然,她站起来。 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东西。 一根金簪。 镂空的蝴蝶,翅膀上嵌着红宝石。 那是她入宫那年,他赐给她的。 她记得那一天。 他站在她面前,亲手把这根簪子插进她的发髻,他说:“阿莲,你是朕见过最美的女子。” 那时候她十七岁,脸红了,心怦怦跳。 她以为那是爱。 她把这根簪子藏了十年,从来没舍得戴。 怕戴坏了,怕丢了,怕——怕那些美好会消失。 可它们还是消失了。 她看着那根簪子,看着那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在月光下闪着光,红得像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娘对她说的一句话。 “阿莲,男人靠不住的。你得靠自己。”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她把金簪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蝴蝶的翅膀硌进掌心,生疼。 可她没放手。 “陛下。”她轻轻说,“您知道吗?臣妾从来没有怪过您。” “您没有心,臣妾怪您有什么用?” “臣妾只怪自己。” “怪自己太傻,怪自己太痴,怪自己用十年,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那根金簪。 蝴蝶在月光里闪闪发光。 她闭上眼睛。 嘴角浮起一丝笑。 “陛下。”她轻轻说,“臣妾累了。” 臣妾,再也不要您了。 她把金簪刺进心口。 疼痛却不及当初在御书房得到答案的时候痛。 她捂着心口颤巍巍的瘫倒,但她却满意地笑了。 因为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看见他站在御花园里,穿着那身玄色的龙袍,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在笑。 他朝她伸出手。 “阿莲,过来。” 她走过去。 走得很慢,很稳。 像十年前,她第一次走向他的时候一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倒在地上,蜷缩着,嘴角还带着笑。 那根金簪,还插在心口。 蝴蝶的翅膀,沾满了血。 在月光里,红得刺眼,淑妃缓缓闭上了眼,像是做了美梦一般。 此时的冷宫里,叶清弦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醒。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带着急切的锁链声响。 阿福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公子!叶公子!”他的声音在抖,“陛下……陛下下旨了!叶大人的案子……翻了!刘瑾被处死了!淑妃被打入冷宫了!您……您父亲的清白……回来了!” 叶清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阿福,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流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木盒上,落在那些碎木片上。 他跪下来。 跪在地上。 对着南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砖上,闷闷的响。 “爹……”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娘……你们……你们可以瞑目了……” 阿福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蹲下来,轻轻说:“叶公子,您别这样……您……您高兴一点……” 叶清弦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可他在笑。 “阿福,”他说,“我高兴,我真的高兴。” 他站起身,看向陆昭尘的方向。 他很想陆昭尘,想把这份喜悦和他分享。 他想起陆昭尘那张在北境的风雪里变得粗糙的脸。 想起那双即使在病中也对他溢满温柔的眼睛。 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等我四十年。” 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迫切地想要见他。 很想,很想。 想得胸口发疼。 “阿福。”他开口,声音有些抖,“陆昭尘……他怎么样了?” 阿福愣了一下。 “陆侍卫?他……他还在太医院养伤啊。” 叶清弦点点头。 他转回头,可他的手,在抖。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见他。 现在就想。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冷宫里那个抱着木盒的人。 照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 照着他那微微发抖的手指。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叶清弦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跳得厉害。 “陆昭尘……”他轻轻说,“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穿过,不留一丝痕迹。 第34章 赐死(上) 太医院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烛火彻夜不熄。 陆昭尘躺在床上,身体蜷成一团,手指死死抠进床板里,指甲翻折,渗出血来,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毒发了。 这是第七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烈,像有一万根针在血管里游走,像有人拿刀子在他的骨头上一刀一刀地刮,疼到极致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肉撕下来,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他把被子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闷在喉咙里的嘶吼声,像野兽的哀嚎。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赫连朔坐在案后,手里握着那份刚拟好的旨意——叶家翻案,恢复名誉,叶清弦无罪释放。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他知道了,应该会高兴吧。”他轻声说。 他想起陆昭尘那张脸——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却还在笑的脸。 “太医说,最多一个月。” 如今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来人。” 内侍走进来:“陛下。” “去太医院。” 陆昭尘不知道过了多久。 疼到极致之后,会有短暂的麻木,他就趁着那点麻木,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门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看见赫连朔站在门口。 他想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赫连朔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凹陷的眼窝,看着他发青的嘴唇,看着他手指上那些因为抠床板而翻折的指甲。 “又发了?”他问。 陆昭尘点头,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话。 赫连朔在床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朕可以让他来见你。” 陆昭尘愣了一下。 赫连朔看着他:“你想见他吗?” 陆昭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那道在烛光里忽明忽暗的裂缝。 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别让他来。” 赫连朔看着他。 “你不想见他最后一面?” 陆昭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的却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想。”他说,“想得要死。” 他转过头,看着赫连朔。 “可我这个样子……会吓到他。” 他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让他记住的,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不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赫连朔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明明快死了,却还在替别人想的人。 陆昭尘忽然动了。 他咬着牙,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坐起来。 赫连朔伸手要扶他,被他推开了。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撑着床沿,慢慢滑下床。 膝盖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他跪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赫连朔站起来,想把他扶起来。 陆昭尘按住他的手。 “陛下……让臣跪着……” 他抬起头,看着赫连朔。 嘴唇张开,一股黑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臣……谢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为叶家翻案……还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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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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