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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道裂纹上。 弹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 望着窗外。 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容,路生从没见过——像是少年人看见心上人时的笑,像是等了四十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 叶清弦轻轻说:“你来了。”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静静地落着。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 小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发现,爷爷的眼睛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人,站在月光里,冲他笑。 和他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小南想喊,可喊不出声。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人伸出手。 看着爷爷站起来——他明明走不动路的,可那一刻,他站起来了,稳稳地,像年轻人一样。 看着爷爷抱着琴,一步一步走向窗外。 走到窗边,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望尘。”他说。 小南愣住了。 “这个名字,”叶清弦的声音很轻,“不是让你忘了他。是让你望着他。” 他顿了顿。 “望一辈子。” 然后,他迈步,走进月光里。 小南看见,那个人伸出手,握住了爷爷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然后,一起走进竹林里。 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哼的是那首童谣。 小南听着那歌声,忽然哭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可他知道,爷爷等到了。 天亮的时候,路生在小南手里发现了一封信。 是爷爷的笔迹,颤巍巍的,写着“望尘亲启”。 小南不识字,捧着信,看着路生。 路生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望尘: 我是你爷爷。 我等的那个人,叫陆昭尘。你名字里的‘尘’,就是他。 他等了四十年,我也等了四十七年。现在,我们终于不用再等了。 那把琴留给你。裂纹里的玉,是他的心血,替我好好保管。 每年冬至,替我去后山送碗粥。不用说话,他会知道的。 那首童谣,你早就会唱了。你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若你听见风里有歌声,那是他在谢你。 望尘——名为忘尘,实则望尘。 你替我,望着他。 爷爷字” 路生念完,很久没有说话。 小南看着他,问:“爹,爷爷去哪儿了?” 路生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门槛上。 “去找他了。”他说。 小南想了想。 “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吗?” 路生点点头。 小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用这里望。” 他忽然觉得,心口那里,暖暖的。 很多很多年后,望尘也老了。 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坐在爷爷坐过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那树早就枯死了,可他舍不得砍,就那么立着,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 他的孙子蹲在膝边,仰着脸看他。 那孩子七岁,眼睛亮亮的,像山间的溪水,像南疆的星星——像那个人。 “爷爷,”他问,“墙上那把琴为什么有一道裂纹?” 望陈看着那道裂纹,看着裂纹里永远不褪的玉光。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个穿了玄色衣裳的人。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有一个人,把自己藏在了里面。” 孙子眨眨眼:“什么人?” 望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竹林沙沙地响。 那声音里,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哼着歌。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爷爷问他:“望陈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一个叫陆昭尘的人。”他说。 孙子念了两遍:“陆昭尘……陆昭尘……” 他忽然问:“和爷爷名字里那个‘尘’一样!” 望尘点点头。 他看着那道裂纹,看着那永远不褪的玉光。 “爷爷的名字,”他说,“叫望尘。” “望,是望着。陈,就是他。” 孙子歪着头:“望着他干什么?” 望陈想了想。 “用这里望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孙子不懂。 可他记住了那句话。 那天夜里,风又吹起来。 竹林沙沙地响。 那歌声,又响起来了。 还是那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孙子躺在床上,听着那歌声。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的话。 “用这里望着。” 他把手放在心口。 那里,暖暖的。 他闭上眼睛。 梦里,有两个人站在月光里。 一个穿着青衫,抱着琴。 一个穿着玄衣,站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望着他。 笑着看红尘滚滚,笑着看云卷云舒。 第44章 大结局 这是一个等待的故事。 等月亮圆了又缺,等了四十七年。 等竹林绿了又黄,等了一辈子。 等那碗粥从滚烫等到冰凉,再从冰凉等到滚烫,等了一轮又一轮的冬至。 那一夜,月光很好。 叶清弦坐在门槛上,抱着那把琴。他已经很老了,老到走不动路,老到看不清远山,老到每天只能坐在这里,看着那条从山脚蜿蜒而来的小路。 可他还在等。 等了四十七年,还在等。 路生从屋里出来,把一件薄氅披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父亲坐着,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从竹林那边漫过来,落在老宅的屋檐上,落在那棵老枇杷树上,落在那口早已干涸的井里。 忽然,起风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暖的,柔的,带着花香。那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吹过院子,吹过门槛,吹在叶清弦的脸上。 他抬起头。 竹林里,亮起来了。 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暖暖的,像日出前的那一瞬,又像日落后的那一抹余晖。那光从竹林深处漫过来,漫过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漫过那些积了四十七年的落叶,漫过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小路。 光里,有一个人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披着满身的光,他的脸很年轻,剑眉星目,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都在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光里,每一步都让那光更亮一分。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化。皱纹褪去,皮肤变得光滑,骨节分明,指尖修长——那是四十多年前的样子,是他第一次在金殿上弹琴时的样子。 他站起来。 背也不驼了,腿也不抖了。 他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青竹。 他看着他。 那个人也看着他。 月光和光融在一起,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温暖的橘色。竹林里开满了花,不知名的花,红的、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开得漫山遍野。风里全是花香,甜的、清的、柔的,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用花香酿酒。 叶清弦往前走了一步。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隔着四十七年的光阴,隔着生死,隔着这一路的风雪与等待。 然后,他们抱住了彼此。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坏什么的拥抱。是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这四十七年的空白都填满的拥抱。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们的肩膀在抖,可他们没有哭。 他们在笑。 笑得像两个孩子,像第一次月下相认的那个夜晚,像雨夜里他翻窗进来浑身湿透却还在笑的那个夜晚。 “我等到了。”叶清弦说。 “我知道。”陆昭尘说。 “四十七年。” “我知道。” “我以为等不到了。” “可我来了。” 叶清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你还是那样。”他说。 陆昭尘也看着他。 看着他年轻的、干干净净的脸。 “你也是。”他说。 他们又笑了。 光越来越亮,把整个老宅都照亮了。那棵老枇杷树开满了花,白的、黄的,一朵挤着一朵,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那口枯井里涌出了清泉,泉水叮咚作响,唱着古老的歌。那些荒草变成了花海,红的、紫的、蓝的,一直铺到天边。 远处,又有人从光里走来。 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玄色的龙袍,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可此刻那疲惫散了,只剩下少年的欢喜。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少年,比他小几岁,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正仰着脸对他笑。 赫连朔。 和他的弟弟昭儿。 他们手牵着手,从光里走来。昭儿比赫连朔矮半个头,他侧过头对哥哥说着什么,赫连朔听着,笑着,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们走过来了。 赫连朔看了叶清弦一眼,又看了陆昭尘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点点谢意。 叶清弦也点了点头。 然后赫连朔带着昭儿,走进了更远的光里。那里开满了花,一条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像小时候那样。 光里还有别的人。 淑妃站在远处,穿着石榴红的宫装,手里拿着一支金簪。那金簪上的蝴蝶在光里闪闪发光。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儒衫,像是她年轻时爱过的人。他们站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刘瑾跪在一条河边,面前坐着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的眉眼和他很像,正伸出手摸着他的头。他低着头,像小时候挨骂那样,可他的嘴角带着笑。 老吴站在一棵树下,树荫里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素净的衣裳,正对他笑着。他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阿福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围着几个孩子,大的小的,都在听他讲故事。他讲着讲着,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然后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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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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