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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他说,“你在这儿弹,我在外面听。” 叶清弦看着他。 陆昭尘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笑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叶清弦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这间小屋,他可以记一辈子。 “好。”他说。 陆昭尘点点头,转身往窗口走去。 走到窗边,他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你那首《采薇调》,有一个地方弹错了。” 叶清弦一愣:“哪里错了?” 陆昭尘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下次教你。” 说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叶清弦站在屋里,看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弹错了?他弹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错。可那个人说,他弹错了。 第7章 暗箭难防 中秋过后第三日,刘瑾的请帖送到了侍卫值房。 陆昭尘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陆侍卫若得闲,今夜戌时,来奴才处喝杯茶。” 送帖的小太监垂着手,等在一旁。 陆昭尘把帖子折起来,塞进袖中。 “知道了。” 小太监退下了。陆昭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他知道这是鸿门宴。可不去,就是不打自招。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往刘瑾的住处走。 戌时,刘瑾的密室里茶香袅袅。 陆昭尘进去的时候,刘瑾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陆侍卫来了,快请坐。” 陆昭尘在他对面坐下。 刘瑾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尝尝,今年的新茶。” 陆昭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可他尝不出味道。 刘瑾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茶过三巡,刘瑾放下茶杯。 “陆侍卫,”他笑着开口,“你和那位琴师,交情不错?” 陆昭尘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茶杯。 “都是当差的人,谈不上交情。” “是吗?”刘瑾笑得更深了,“那我怎么听说,你三天两头往南苑跑?” 陆昭尘看着他。 “刘总管消息灵通。” 刘瑾摆摆手,笑得一脸和气:“陆侍卫别误会,奴才不过是随口问问。那琴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多关照关照,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杯茶。 “只是——”他拖长了调子,“这宫里,人多眼杂。有些事,做得太显眼了,对谁都不好。” 陆昭尘没有说话。 刘瑾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喝茶。 一盏茶后,陆昭尘起身告辞。 刘瑾送到门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 “陆侍卫慢走。夜里黑,路上小心些。” 陆昭尘从刘瑾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得很快。 可走到夹道中段,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动静。 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他的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下一秒,几个人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刀光闪烁。 陆昭尘侧身躲过第一刀,顺势一脚踹翻一人。可对方不止一个,第二刀已经砍到眼前。他反手格挡,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划破了衣裳,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恋战。 击退两人后,他转身就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他左拐右拐,穿过几道小径,终于把那几个人甩掉。 等他回到侍卫值房,已是浑身冷汗。 他脱下衣裳,对着烛火查看伤口。手臂上那道刀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他撕下一块布,自己包扎起来。 包着包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刘瑾的茶,果然不是白喝的。 第二天,叶清弦发现陆昭尘没有来。 他坐在窗前,从午后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窗外竹叶沙沙地响,可他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问阿福。 阿福摇头:“奴才不知道。陆侍卫今天当值,可奴才没见着他。” 他问送饭的太监。 太监低着头,把饭菜放下就走,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扇窗。 傍晚时分,窗框响了一下。 叶清弦猛地站起来。 那扇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翻进来,落在地上。 是陆昭尘。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有些干裂。可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他说。 叶清弦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刚抓住,就看见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上面渗出血迹。 他的手僵住了。 “你……你怎么了?” 陆昭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笑了笑:“没事,摔了一跤。” 叶清弦不信。他拉着他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 那伤口露出来的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是刀伤。很深,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谁干的?” 陆昭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清弦又问了一遍,声音发抖:“谁干的?”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刘瑾的人。”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些渗出来的血。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是因为我。” 陆昭尘伸手,抬起他的脸。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可他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不是因为你。”陆昭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选择了你。” 叶清弦愣住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他那张在烛火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手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他。 陆昭尘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疼吗?”叶清弦问,声音闷闷的。 “不疼。”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你骗人。” 陆昭尘笑了。“骗你是小狗。” 叶清弦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包扎。 那天夜里,他没有让他走。他守在榻边,守了一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两个人。一个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个坐在旁边,看着他,偶尔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 他没有睡,他不敢睡,他怕一醒来他就又走了,只余他一人,面对这高高的宫墙。 他竟不知何时这么依恋他了。 远处,刘瑾的密室里。 那个逃回来的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刘瑾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伤着他了?” 黑衣人点头:“划了一刀,不重。他跑得快,没追上。” 刘瑾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重就好。太重了,就没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慢慢来。”他说,“慢慢来。” 第8章 家书 陆昭尘走后的第二天夜里,叶清弦一个人坐在窗前。 屋里没有点灯。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久到窗外的竹叶从沙沙响到寂静无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身,抚过那些桐木的纹理,最后停在了琴底。 那里有一道细密的缝隙。 暗格的开口。 他一直知道它在那里。从南疆到京城,两千七百里路,他抱着这把琴,夜夜都能感觉到它硌着他的膝盖。可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不敢打开。 怕打开之后,看见的是一些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可今夜,他忽然想看了。 也许是因为陆昭尘手臂上那道伤口。也许是因为他说“我选择了你”时,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明白,在这深宫里,有些事,躲不掉的。 他伸出手,轻轻撬开那块薄薄的木板。 里面是一封发黄的信,叠得整整齐齐,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吾儿亲启”。 叶清弦的手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字迹。是父亲的。 他把信拿出来,放在膝上。月光落在那张发黄的纸上,落在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字迹上。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弦吾儿: 为父此生无愧天地,唯愧对你和你娘。害我者,非外敌,乃内鬼。宫中有人与南疆叛军勾结,为父发现了他们的密信,便被灭口。 若你活着,记住:不要报仇,活着就好。替我们看着这天下,总有一天,会清明的。” 叶清弦看完信,一动不动。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封信上,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他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落在那些字迹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内鬼。 不是外敌,是内鬼。 宫中有人。 他想起父亲被押走的那天,想起母亲把他推进密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想起那三百零七条再也看不见的命。 他把信贴在胸口,贴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瑾。 与此同时,陆昭尘正在御马监后面的小巷里,等着一个人。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偏西,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靠在墙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 他在等老周。 御马监的管事,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都知道。 脚步声响起。陆昭尘抬起头,看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往这边走。 “陆侍卫?”老周压低声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陆昭尘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周叔,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四下看了看,把他拉进巷子深处。 “说吧。”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八年前,南疆节度使叶绥的案子,您知道多少?” 老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盯着陆昭尘,目光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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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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