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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和殿上一模一样,真心的,干净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走不了。”他说,“可你不一样。你是琴师,只要好好弹琴,就没事。”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昭尘在骗他。 他知道,在这宫里,没有谁能“只要好好弹琴就没事”。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 陆昭尘走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以后想弹琴的时候,就弹。”他说,“我听见了,就会来。哪怕不能进来,也会在外面。” 叶清弦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一个字: “好。” 门开了,月光涌进来。门关上,月光被挡在外面。 叶清弦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淑妃的眼神,想起那些窃窃私语,想起陆昭尘说的话。 “在这宫里,不能对人太好,也不能被人待得太好。” “尤其是——不能被陛下待得太好。” 他坐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身,抚过那些桐木的纹理,抚过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那是暗格的开口,里面藏着那封发黄的信。 父亲的字迹,父亲的话。 “害我者,非外敌,乃内鬼。” 他的手在琴底停了一瞬。 内鬼是谁?是刘瑾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个人,在慢慢走入他的心里。 第6章 殿前琴音 中秋前三日,赫连朔的旨意传到了南苑。 “中秋宫宴,陛下让你独奏全场。”传话的内侍尖着嗓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弹。弹好了有赏,弹不好——你自己掂量。” 叶清弦低头领旨。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听琴,是看人。看他这个罪臣之子,能不能在百官面前给君王长脸。 那夜,他把琴从粗布里拿出来,放在膝上,抚了许久。 他想起那日在御花园,淑妃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和陆昭尘对他的告诫。 可他躲得掉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中秋那夜,他必须去。而且必须弹好。 中秋前夜,陆昭尘来了。 他来的时候,叶清弦正坐在灯下发呆。门被推开,又关上,他抬起头,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黑暗里,眼睛亮得像南疆的星星。 “我就知道你没睡。”陆昭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叶清弦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昭尘先开了口:“明天的宫宴,你准备好了?” 叶清弦点头:“准备好了。弹《采薇调》。” 陆昭尘的眉头微微一皱。 “《采薇调》?”他问,“南疆那首?” 叶清弦点头。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那首曲子,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听得懂。”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弹?” 叶清弦看着他。 “因为我想让你听见。”他说。 陆昭尘愣住了。 叶清弦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月光很亮,照在竹林上,落下一地碎银。 “你那天说,只要还会唱,家就还在。”他的声音很轻,“我想让你知道,我还记得。我还会唱。” 陆昭尘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昭尘开口:“你知道如果被人发现……” 他没有说完。可叶清弦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被人发现他弹的是南疆的曲子,如果被人发现他和陆昭尘在私下往来,如果被人发现—— “我知道。”他说。 陆昭尘看着他。 “可你还是想弹?” 叶清弦点头。 陆昭尘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那就弹吧。”他说,“我听着。” 中秋夜,承明殿张灯结彩。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金盘银盏在烛光下闪闪发光。赫连朔坐在御座上,一左一右坐着淑妃和德妃。文武百官按品级入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叶清弦从侧门进去,走到角落里那张琴案后。 没有人注意他。 他跪坐下来,把琴横于膝上。手指落在琴弦上,却没有弹。他只是跪着,等着。 等着那个时刻。等着那一声“奏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往御座后面飘去。 那里站着一排侍卫,玄衣劲装,手持长戟,像影子一样贴在柱子上。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他。 他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把琴抱紧了些。 他不在。 也许今天不当值。也许被派去别处了。也许—— 丝竹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酉时三刻,宴会正式开始。赫连朔举起酒杯,百官高呼万岁。然后歌舞上场,舞姬们在殿中央旋转,像一只只彩色的蝴蝶。 叶清弦跪在角落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握紧拳头,不让它抖。 戌时,歌舞散去。 赫连朔放下酒杯,看向角落。 “叶清弦。” 满殿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叶清弦抬起头。 “臣在。” 赫连朔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看不出意味。 “今日中秋,你给朕弹一曲。” 叶清弦起身,抱着琴,走到殿中央。 他在那里跪下,把琴横于膝上。 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轻蔑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等着看他出丑的。 他没有看他们。他低着头,看着琴弦。 手指落下。 琴声响起。 是那首《采薇调》。 不是那首童谣。是那首他在金殿上第一次弹过的曲子。是那首让陆昭尘在角落里轻轻跟着哼的曲子。 他弹着,一下,一下。 满殿寂静。 有人皱眉,有人不解,有人交头接耳。他们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怪异,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可叶清弦不在乎。 他弹着,一下,一下。 弹着弹着,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南疆的打谷场上,母亲抱着他坐在月光里,轻轻地哼着这首曲子。 弹着弹着,他忽然想起父亲下狱那天,他在密道里爬了一夜,爬出来的时候天亮了,可家没了。 弹着弹着,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蹲在他面前,替他吹伤口的样子。 他抬起头,又往御座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玄衣,长戟,站在最靠边的位置,像影子一样贴在柱子上。 陆昭尘。 他来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烛火,穿过满殿的喧嚣,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叶清弦知道他在唱。在跟着他的琴声,轻轻地,悄悄地,在心里唱。 叶清弦的手指重新落回琴弦。 琴声继续。 可这一次,每一句,都是为他弹的。 一曲终了。 余音在大殿里盘旋,久久不散。 然后掌声响起。赫连朔带头鼓掌,那掌声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百官见状,连忙跟着鼓掌,一时间掌声如雷,热闹非凡。 “好!”赫连朔笑道,“赏!” 叶清弦低头谢恩。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里飘去。 陆昭尘还站在那里,像影子一样一动不动。可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笑。 叶清弦也笑了。很小,很短,一闪就收了回去。 然后他起身,抱着琴,退回角落。 经过御座后面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可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弹得好。”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角落,他抱着琴坐下。满殿还是喧嚣,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低着头,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宫宴散后,叶清弦回到南苑。 门一推开,他就知道屋里有人。 “是我。” 陆昭尘从黑暗中走出来。 叶清弦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翻窗。”陆昭尘答得理直气壮。 叶清弦想笑,又忍住了。 “你今天不当值?” “当值。”陆昭尘说,“站了一晚上。” 叶清弦愣了一下。 站了一晚上。站在那个角落里,站在他目光能看见的地方,站在满殿的喧嚣里,一动不动。就为了听一曲《采薇调》。 “你……”叶清弦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昭尘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叶清弦。”陆昭尘叫他。 “嗯?” “你弹琴的时候,”陆昭尘说,“我跟着唱了。” 叶清弦点头:“我看见你嘴动了。” “你知道我唱的是什么吗?” 叶清弦想了想:“《采薇调》?” 陆昭尘摇摇头。 他开口,轻轻地唱了起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这是《采薇调》的歌词。可叶清弦从来没听过这个版本。因为陆昭尘唱的,是用南疆土话唱的。那是小时候,母亲在灯下一边缝衣裳,一边轻轻哼过的调子。每一个字的发音,每一处拐弯的地方,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叶清弦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月光下那张带笑的脸。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会……” “我娘教的。”陆昭尘说。 叶清弦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用南疆土话,轻轻地,跟着唱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月光里,站在简陋的南苑小屋中,用同一种乡音,唱同一首歌。 没有人听见,可他们听见了,听见故乡的风,穿过千山万水,吹进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唱完了,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 然后陆昭尘开口。 “以后,”他说,“别再在殿上弹这种曲子了。” 叶清弦看着他。 “为什么?” “太危险。”陆昭尘说,“今天没人听懂,不代表以后也没人听懂。万一有人听出来了,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昭尘说得对。可他还是想弹。想让他听见。 “那我以后,”他问,“在哪儿弹?” 陆昭尘看着他,嘴角又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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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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