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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瑶帝一大早就走了。 白茸在瑶帝走后也起床打扮,今天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去碧泉宫请安,也是作为昼嫔的首次人前亮相。为了能有些气场,他听从玄青的建议,把头发绾成繁复的发髻,横插两根珠钗,妆容精致。他上穿绣山河图的淡蓝长衣,下穿浅碧色长裤,外面是宽大的素色薄纱外衫,长衣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苗条的身材。脚上特意踩了双硬底绢鞋,手持镂空檀香木折扇,轻轻一摇,香味扑鼻,整个人贵气十足。 他晋升后,侍奉的宫人又多了四五个,出门的时候除去抬步辇的,也能有六七人跟随。不过他嫌人多,像长了尾巴一样不习惯,因此大多数时候只让玄青和另两个内殿伺候的人随侍。 他们一行人快到碧泉宫时,从岔口正好拐来晔贵妃的步辇。 晔贵妃暗自惊叹白茸这身富贵打扮,而白茸则看着晔贵妃清瘦的脸庞出神。 晔贵妃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虽然画着浓妆,但仍掩饰不住躯体发出的那股子灰蒙蒙的死气。他想起幼年时家里养的一只杂毛狗,它快死时也是这般骨骼分明,尽管叫声依旧,但那双眼睛里已看不见神采,与此时晔贵妃眼中的黯淡如出一辙。 再看晔贵妃的穿着也很奇怪,如此闷热潮湿的时节,身上却搭了条披肩,领子口也系得严实,好像活在深秋。 他首先开口:“贵妃早。” “早。”晔贵妃懒懒地瞥他一眼,步辇越过他的,先走了。 他跟在后面,偶尔能听到几声咳嗽。 晔贵妃病了,或者说病一直没好,他这样想。 然而等到了小厅,都落座之后,晔贵妃又精神抖擞,笑意盈盈。白茸觉得刚才可能是他的错觉,说不定人家只是没睡好觉。 因为大部分人都升了位分,所以他的座位其实没有变化。环顾四周,平时有些交情的,纷纷和他点头微笑,交恶的则对他视而不见。 暄妃看见他时,甚至还哼了一声,眼珠子差点翻上天,一脸轻蔑。 倒是李选侍,冲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抠弄手指甲。 没一会儿,旼妃和昙妃来了,一人粉紫一人淡黄,皆是长衣拽地,珠光宝气。 他们一进屋,房间里就安静下来。晔贵妃站起身算是礼节性的欢迎,说道:“真是天大的喜讯,终于见到你们了。两位哥哥都清减许多,让人看了就心疼。” 白茸觉得好笑,昙妃瘦了倒是事实,可旼妃怎么看都是圆了一圈,晔贵妃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懒得做。 果然,旼妃听了沉下脸,哼了一声坐在座位上:“没想到一年不见,你眼神儿又差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未老先衰。” 晔贵妃刚要反驳,昙妃飘到他面前,淡淡地说:“你倒也瘦了些,听闻你最近身体不大好,可要多注意。” 声音幽幽的,晔贵妃没来由想起话本里冤死的鬼魂,心里发毛。 昔妃坐在对面直勾勾盯着旼妃,眼中带刺。薛嫔用胳膊顶他,小声说:“别看了。”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声音不大不小,刚够周围人听到。 薛嫔又用脚动他,用更小的气声说道:“这可是在碧泉宫,还是算了吧,别起冲突。” 正说着,昀皇贵妃来了。众人起身向他行礼,又纷纷落座。他坐在高处对下面的昙、旼二人道:“你们重新回宫,有很多人都没见过吧。”手指着几位新人一一介绍,被点到的均起身给他俩见礼。 都介绍完,昙妃道:“都是千娇百媚的人,皇上有福了,你真有心。”语气不咸不淡。 昀皇贵妃不知这话该怎么接,有些不自在,忽而看见白茸正在用茶,喝完后还有舌头舔舔嘴唇似是咂摸味道,动作随意,缺乏优雅,心里一阵鄙视,说道:“昼嫔的伤既然早就痊愈,为何一直不来请安?” 白茸的手颤了一下,连忙放下茶杯,低眉顺眼:“也是刚刚才好利索……” 昀皇贵妃冷着脸,嘴角向下:“是吗,你和皇上出游时可是活蹦乱跳的。” 白茸道:“皇贵妃没亲眼见,怎么能信那些道听途说,确实是刚刚好。” 昀皇贵妃哼道:“本宫看你分明就是怠慢躲懒,应该再好好教一教规矩。” “我……”白茸话没说完,就听昙妃突然道:“皇贵妃还有事吗,若只是讨论昼嫔屁股上的棒疮到底什么时候好的,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全拘在这儿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没见过昙、旼二人的新人们,在见惯了皇贵妃的霸道后,发现居然有人敢公然挑衅,让皇贵妃下不来台,简直像见了晴天霹雳。连一向胆小的田采人都瞠目结舌地望着昙妃,嘴巴合不拢。 屋中一阵沉寂,呼吸可闻。 很快,昀皇贵妃反应过来,故作平静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本宫问不得吗?” 昙妃都不看他一眼,端起茶盏:“你们私底下核对日子去,我们旁听算什么,平白占用大家的时间。”说完,兀自喝茶,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昀皇贵妃头顶直冒火,强压怒气说道:“本来就是闲聊,何来占用时间一说?” 昙妃手持盖碗过滤茶叶,慢条斯理道:“晨安会是处理事情用的,你老盯着别人屁股看算怎么回事儿,再说人家的伤什么时候好的跟你有关系吗,真是吃饱了撑的。”正说着,用长长的护甲挑起茶杯中的一片细小茶叶,拇指一弹,湿乎乎的茶叶便弹到地毯上。然后一抬眼,说道,“你这茶也不怎么好啊,都有烂叶子了,还当宝贝似的拿出来让我们喝,皇上这些日子如此冷落你吗?” “颜梦华!你太放肆了!”昀皇贵妃再也压不住愤怒,火气冲天,恨不能直接抽上几个大耳光,把那张讨人厌的脸打成花瓜。 这时,旼妃打圆场道:“皇贵妃莫要生气,昙妃也是为大家着想,不要为了一两个人的私事而耽误大家的时辰。至于这茶,还是挺好的,反正我没喝到烂的。”说罢,端起茶盏又喝了几口,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然而就是这笑容让昀皇贵妃越加愤怒,端庄的脸庞扭曲变形,几乎咬着后牙碾出几个碎音:“你们……不要以为回来了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碧泉宫,是云华内廷,可不是雀云庵,任凭你们作妖。” 屋中气氛剑拔弩张,人们大气不敢喘一下。白茸更是一脸茫然,不敢相信从自己屁股上的伤能牵连出这么多事,心虚得厉害。唯有昙、旼二人一脸风轻云淡,好像等着吃席的食客,静静喝着茶水。 晔贵妃重重哼了一声,刚要说话帮腔,只听从外面传来清脆的话语:“看来是我来晚了,真是罪过呀。” 话音刚落,晗选侍步入,带起一阵铃声。 瞬间,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看清后又是一阵倒吸凉气,连怒火中烧的昀皇贵妃都瞳孔震荡。 美丽的少年穿得十分暴露,上身没有里衣,直接披了纯白的纱衣,映出诱人的青涩身体。下身倒是有条青色裤子,赤脚穿着一双竹拖鞋,脚腕系了铃铛。头发披散着,蓬松飘逸。面容慵懒,疑似未洗脸,短短一句话打了两个哈欠。一双眼强睁着,没有一点儿精神。 “你……你这是……”昀皇贵妃语塞,一时竟不知该问责他迟到还是容止不端。 不过晗选侍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着装有什么问题,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东张西望一番,视线最后落到昙、旼二人身上。“这是新来的两位哥哥吧,真漂亮。”说着,手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 昙妃打量他几眼,含笑:“不是新来的,而是刚回来的。”声音柔和,完全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都一样,对于我来说都是新面孔。” 昙妃笑而不语。他日前听说皇贵妃把自己堂弟也弄进宫,今日一见,确实是个水灵的,可显然他和皇贵妃的关系也并不像外界想的那样和谐。 真是有趣。 面对宿敌和不省心的堂弟,昀皇贵妃忽觉一阵烦躁,气势松下来,懒得再怼人挑刺。他一脸晦气地摆摆手,没好气道:“好了,都散了吧,全都给我老实过日子,少无事生非。季如冰留下。”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这句话,如蒙大赦般一溜烟跑了。昔妃临走时正巧和旼妃对视一眼,按下不爽,夺门而出,身后的薛嫔对旼妃歉意地一欠身,也走了。 白茸跟在昙、旼二妃身后,稍稍回头,发现晔贵妃慢走一步,只听他说:“我先到树荫下面透透气。” 晔贵妃许是真的身体不好,一出来就捂住心口一直深呼吸,好似喘不过气。 他忽然有种拍手称快的冲动。 病得好,什么时候才能病死呢。 然而随后在步辇上,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无耻,怎么能诅咒别人,这让他羞愧。 小花厅里只剩晗选侍和昀皇贵妃两人。 晗选侍依然软在椅子里,懒洋洋道:“哥哥留下我干什么?” 昀皇贵妃走下座位,站到他跟前,伸手扯着他轻薄的纱衣,问道:“你是怎么回事,不仅迟到还穿成这样,还有没有规矩。你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晗选侍小脸一皱,面露委屈:“我还没痊愈就急着来给哥哥请安,结果反而落了埋怨,真是好没道理。”两腿蜷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像极了可怜兮兮的毛茸茸的幼兽,无人照料,只能自我安慰。 昀皇贵妃见状,无可奈何,转身坐到旁边,语气放缓:“没痊愈你出来瞎跑什么,我也不是不近人情,非要你带病前来。”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新来两位长什么样。” 昀皇贵妃偏头:“现在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晗选侍放下腿,歪着身子凑近笑了几声:“挺好看的,就是那个昙妃年纪也太大了些,看着快三十了吧。” 昀皇贵妃面上微笑,心中不悦,事实上他岁数比昙妃还大呢。 晗选侍摸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一脸无辜地继续:“真搞不明白,皇上把他召回来干什么,那么老了还怎么伺候啊。皇上真能对着那张老脸亲下去?打扮得也太艳了些,老冬瓜刷彩漆。” 一连几个老字深深刺痛昀皇贵妃敏感的神经。他忍住想骂人的冲动,站起身沉声道:“姜还是老的辣,你可别轻看了他,也别高估了自己。你先回去吧,换身正经衣服,别这样跑来跑去。宫里多的是闲言碎语,被人议论终究不好,会破坏皇上对你的印象。” 晗选侍也站起来,低头看看更觉委屈:“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特意为了迎接皇上才穿成这样,结果昨晚上等到半夜都没等来,只得这么睡了,早上又起晚了来不及换。” 昀皇贵妃心思一动,显露出一丝高深的眼神,问道:“你知道皇上为什么没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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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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