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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他……有事耽搁了?” “确实耽搁了,只不过是在毓臻宫耽搁了。” “可皇上明明说昨晚要陪我的。那个白茸果然下贱。”晗选侍低声骂了几句,全是些下流话,接着一跺脚跑出去,铃铛响一路。 “你也不用太生气,这宫里还有谁没被他截胡过呢。”看着愤怒而走的晗选侍,昀皇贵妃在他身后又加了一句,心情好多了,眉开眼笑。 晔贵妃从外面进来时朝身后张望:“诶?他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昀皇贵妃随口道:“没什么,小孩子闹脾气罢了,不用管他。” “要我说晗选侍也太嚣张了,迟到不说,还穿得跟……”晔贵妃突然想到其中关系,忽然住嘴。 “跟什么一样,说啊。”昀皇贵妃看着他冷笑,“可不就是狐狸精!我真是瞎了眼才把他请进来。” 晔贵妃稍稍放心:“哥哥息怒,晗选侍到底年纪小,蹦跶不起来,最棘手的是昙、旼二人,还有昼嫔。” “说的不错,”昀皇贵妃摇着扇子道,“今天昙妃也太令人惊讶了,谁给他的胆子敢这样对我。” 晔贵妃慢慢道:“他一回来就这样狂妄,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他就是想报复我。”昀皇贵妃走出小花厅,来到东暖阁。细心的宫人们立即端来时鲜瓜果和各种闲食,摆在炕床上。他们入座,靠在软垫上。 “可他还能复宠吗,回宫是一回事儿,得宠是另一回事儿。”说完,晔贵妃轻咳了几声。 昀皇贵妃递给他一块蜜瓜,让他把咳嗽压下去,说道:“那就要看他的本领了。皇上虽然恼怒他们的错处,可过了这么久说不定也消气了,听说他们一回宫就把以前的宫人重新拨回,还赏赐了一堆珍玩。” 晔贵妃蜜瓜吃一半,忽然停了嘴,眨眨眼:“所以,皇上不仅是因为国事才召他回来的,也是因为……想他了?” 昀皇贵妃捡了颗葡萄珠,慢慢剥皮,轻叹:“谁知道呢。等着瞧吧,看看他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31章 4 寻香识踪 尘微宫中,薛嫔给昔妃倒了酸梅汤,小声埋怨:“你今天也太露骨了,就算不喜,也不能那样直勾勾看着人家,多不好啊。” 昔妃一口气喝完,酸酸甜甜冰到心里,怒火算是缓和大半,叹气:“我也知道父亲做了错事,处罚得不冤,如果旼妃不回来我无话可说。可他之所以能回宫,还不是因为他父亲监察有功,这功绩是用我父亲的仕途换来的。我一看见他就想起被赶回老家的父亲,心里过不去这坎儿。” 薛嫔却想,昔妃的父亲收受贿赂却仅仅是革职,已经是瑶帝天大的恩惠了,这事要放别人身上,铁定要下狱。他扶住昔妃的肩膀,说道:“那你还能如何,咱们与旼妃同在内廷,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和他交恶得不偿失。” “是啊,他还有昙妃撑腰呢,可不能轻易得罪。”昔妃低笑,“你瞅瞅今日碧泉宫的事,他们俩一唱一和,倒把季如湄逼得无话可说,只能干瞪眼。要不是那个晗选侍来了,姓季的说不定又要迁怒别人。” “他们俩……果真……”薛嫔欲言又止。 “肯定是真的。恶心!”昔妃还想批判几句,却听屋外闹出极大的动静,好像有人踢碎了花盆之类的东西。 “气死我了。”话是带着怨气喊出来的。 薛嫔听了一下,低声道:“哎呀,小祖宗回来了。” 昔妃从窗户缝往外看,只见白衣少年如风般闯入,一头钻进配殿。又往宫门口瞧,隐约能看到几个黑乎乎的碎片躺在地上,应是那被踢破的花盆无疑。他收回视线:“你那花盆不是要挪到后殿花房去嘛,被他给……” “算了,一个花盆而已,他不找我麻烦就算好的。要是以往碍了他的事,踢完还要嚷嚷几句呢。”薛嫔靠上椅背,显得很疲惫。 昔妃又往窗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掩蔽纱帘,问道:“他只是个选侍,这么跋扈吗?” 薛嫔叹气:“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别看他一脸纯真可爱,脾气却爆得很,就是个混世小魔王。刚开始我看他举止从容还以为是个优雅公子,可没两天就原形毕露。几天前一个宫人做错了事,他上脚就踹,嘴里骂骂咧咧。” 昔妃不可思议:“这么野蛮?” “现在尘微宫里,我就是纸糊的老虎,他才是真正的主位。昨晚上不是下雨了吗,我让扶光带几个人拿油布把花圃遮一下,许是动静大了些,他推开窗就骂。扶光也算宫中的老人儿了,没受过这气,回了一句嘴,那小魔王竟抄起手边的花瓶往外砸。幸好离得远没砸到,否则又是一桩血案。”薛嫔说完,心有余悸。 “听说他老爹定武将军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大老粗,晗选侍又是被他宠大的,这般粗野倒也不奇怪。”昔妃沉吟,这样看来还是自己宫里的昱贵侍要好相处些,除了清高自傲外,也没有更多实质上的不良品行。 他们又说了些别的。昔妃拿出新作的一首诗念给薛嫔赏鉴。之后,薛嫔又邀昔妃到后面花房赏花。 晌午时分,昔妃起身告辞,路过花圃时说道:“真够香的,你不觉得呛?” 薛嫔送他出去,说道:“我都适应了,你们突来乍到的一时肯定闻不习惯。” 这时,配殿门开了,晗选侍站在门口,绞着发丝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刚闻的时候特难受,现在倒不觉得了。”他已然换了身整洁的衣裳,头发妆容也精心打理过,全然看不出刚回来时的疯癫。 另两人下意识点头微笑,还没想好说词,就听晗选侍接着说道:“说起香气,两位哥哥可玩过寻香识踪的游戏?” 昔妃答道:“玩过一两次,不是太在行。” 晗选侍大喜,笑着说:“玩过就好,咱们也玩,如何?”一双眼透着期待,很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天真。 薛嫔看看日头,犹豫道:“可现在已经中午了……” 晗选侍道:“咱们吃了午饭再玩。”不等他们回答,又吩咐身后的阿虹,“一会儿去多请些人来,这个游戏人多才好玩。” 薛嫔心知要是拒绝,那小魔王不定怎么发疯,于是只能应下,对昔妃说:“要不你别走了,就在我这里用饭,反正下午也要出来。” 昔妃还没答话,就听晗选侍道:“如此最好,下午未正时分,到湖心的揽月水榭去,我们在那玩,凉快。” 昔妃听从薛嫔的建议,折回屋里,关上门小声抱怨:“我是真不想玩,大夏天跑到水面上,这是喂蚊子去了。” 薛嫔亦小声道:“我也不想,可……还是依着他吧。他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又是皇贵妃的堂弟,面子要给足才行,一会儿我给你个香囊,熏蚊子用。”又招来扶光,让他去跟尚食局说一声,把两人的份例合到一起送到尘微宫。最后打起精神,对昔妃道:“往好处想,湖边凉快,就当消遣吧。” “那东西我玩不好,恐怕到时候出丑。”昔妃十分担忧,并且可以想见,晗选侍会如何对落败者冷嘲热讽。 薛嫔却不以为然,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怕什么,有我呢,我这鼻子什么时候出过错。” *** 下午未正,太阳高悬,水面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六个窈窕身影围坐在揽月水榭中。 白茸和昱贵侍坐一起,另一边依次是昔妃、薛嫔、晗选侍和楚选侍。 阿虹从锦盒里拿出一个有镂空花纹的小布袋,用镊子夹起锦盒中的一粒红丸放进去,交给晗选侍,然后依次传开仔细闻。 白茸仔细闻了半天,只觉得很香,至于是什么,大概猜出玫瑰味道。他疑惑地看了昱贵侍一眼,后者已经在纸上写好名称,小声问:“这怎么闻得出来?” 昱贵侍悄悄让他看一眼纸,与他猜想得无异,他连忙提笔写下。昱贵侍压低声音:“所谓寻香识踪就是要只凭香气判断香料成分。你看锦盒里有七八颗香珠,每种都不一样,有的更复杂是三四种香料混合的,非得常年玩这个的才能闻出来。” 白茸由衷赞叹:“你真厉害,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昱贵侍却道:“我这算不得什么,刚才那个是最简单的独香丸,也就是只有一种香料,闻着像什么就是什么,好猜。” 香丸再传到晗选侍手里,阿虹递出一张红色纸条,他开口念道:“玫瑰。” 在座的人纷纷亮出自己写的纸,晗选侍环顾一周,说道:“大家都猜对了,那下回可就是双喜结了。” 白茸见昔妃皱眉,悄悄碰他:“什么是双喜结?” “就是两种香料做的,不好猜了。” 晗选侍听见他们的对话,微微一笑:“是我疏忽了,这本是闲散人家打发时间的游戏,茸哥哥不会玩也正常。” 白茸听出弦外之音,有些不自然,可晗选侍脸上却完全没有一丝揶揄嘲讽的神态,反而认真说:“没关系,我教你。”然后介绍起来。 香丸共分三级,分别是独香丸,双喜结和三枝花,有的锦盒还有第四级,叫群芳秀。 不过一般人只玩到第三级就已是极限。每个级别都有对应的颜色,没有硬性规定,只要能区分开就可以,但大部分第一级都是红色,第二级是黄色,第三级是绿色。 另外香丸上也会做记号,这样可以和答案对照,避免张冠李戴。 晗选侍最后道:“要是谁猜错了,可是要罚诗的。” 闻言,白茸心里一揪。他哪里会作诗,背诗都困难。 布袋第二次传到他时,他使劲嗅,好似闻出了茉莉,至于另一种怎么也闻不出,只好把东西递给昱贵侍。 昱贵侍拿着袋子在鼻子底下晃来晃去,眉头时皱时舒,最后拿笔也写下茉莉二字,另一个思索良久才下定决心写上丁香。 白茸又看向昔妃,精美的袖子遮住一半纸,只能看出个莉字,想来有一味确定是茉莉,但另一味…… 他还在犹豫,晗选侍却已经在催促,不得已只能也跟着写出丁香。 好在猜对了,他暗自松口气。 他们又玩了三四轮,每次他不是偷看昔妃就是照抄昱贵侍,全部险胜,而对面的楚选侍却已经猜错两回,连晗选侍也猜错一回,他们都按照规则吟诗作对,一时气氛十分融洽。 不过,最让他吃惊的是薛嫔竟然也能答对,而且赢得轻轻松松。然而他稍一想也就明白了,人家是花匠出身,天天摆弄,自然能轻松辨别各花香气。 香丸最后一次传到他这里时,已经进阶到了第三级。在座的每个人都苦思冥想,昱贵侍直接向他摇头。 楚选侍干脆放弃,支着脑袋,擎等着公布答案。 再看昔妃,在纸上涂涂改改,一会儿一个样,就连薛嫔也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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