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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他还真想到一个完美之家。 *** 十一月十二日下午,位于尚京城东的蓟州伯府张灯结彩。一大早,衙署的公差们就把府前的紫竹街清空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临街的商铺全部关店,附近住户被禁止出门。从进入紫竹街开始到白府的大门,整整两里路上全部铺着红绒地毯,撒满鲜花。 申时刚过,数百御林军齐步抵达,五步一人设岗放哨,从街头一直延伸至白府门口。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队仪仗举着明黄和正红两色华盖慢慢走来,身后是百十来个金甲卫士。再后面,一辆由两排共十二匹白马拉动的金色马车缓缓驶入红毯。车厢约九尺见方,通体漆黑,绘有山水花鸟图案,其中镶嵌各色螺钿异宝,车顶飘扬紫色旗帜。从远处看,宛如会走路的大号珠宝箱。 若要近瞧,则会发现车厢底部的栏板是镂空的,冒着缕缕不断的白烟。那是底部隔板中燃烧的炭火发出的,有了它们,车厢内温暖如春。甚至,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里,稍显燥热。 白茸坐在靠窗一侧的软榻上,袍子撩到膝盖,跷着腿,正吃一角蜜瓜——那是瑶帝特意让人从西南快马运来的,送到时瓜秧还是翠绿。他朝小碟吐出几粒白色小籽,打开雕花窗户朝外看,除却跟随在侧的几位侍从和列队护卫的御林军,视线内再无旁人。偌大个街面空寂又萧条。路边散落一些粉色花瓣,风一吹来回滚动,更显凄凉。又见那些花瓣一路都有,便知准是白莼的手笔,专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讨巧。 他关上窗,对同样歪在榻上的瑶帝说道:“陛下怎么弄了这么大的排场,我都不适应了。”他环顾车厢,直到此刻还在惊叹。 车厢四角嵌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头顶亦有一颗更大的夜明珠,扣在一个金色灯罩之内。罩子可以旋转,调节明暗。除去车门一侧,三面均设有软榻,两侧稍窄,正中软榻则宽敞,可以并排躺两人。榻上软垫被褥一应俱全。放盘子的小桌是固定在车厢壁上的一个翻板,上下两面皆绘有仙人祝寿图,看样子还是一个系列。车门两边,各有一个到顶的小柜,配有数个抽屉,可以放些小玩意儿。内里有磁石吸附,就算马车颠簸,也不会将抽屉轻易弹开。甚至,在车顶一侧配有一个细小的横杆,可以挂衣服。 不过,白茸没这么讲究。他的斗篷就扔在较宽的床榻上,鞋子脱得东一只西一只,袜带也松开,正用洁白细腻的脚踝去蹭瑶帝的小腿。 “这是陛下的御用马车吗?您去黎山时就坐它?”白茸见瑶帝只顾眯眼享受,脚上用力蹬了一下。 瑶帝被踹得腿直晃悠,略睁开眼道:“坐它去黎山,就是走一年也走不到。况且,它也不是朕的。” “那是谁的?”白茸好奇。 瑶帝摇头晃脑,卖弄似的说道:“它的历史可长,那是三百年前璇帝送给冯皇后的礼物。” 三百年前的开国之事甚是混乱,白茸所知甚少,只依稀记得璇帝有一项壮举——扣留入宫办事的丝厂老板之子墨云芝,强纳为妃。不过紧接着,他想起这位冯皇后是谁了,就是那个因为嫉恨墨云芝而触怒璇帝,最后被踢下高台导致流产的倒霉蛋。 “喜欢吗,这也是朕送给你的礼物。”瑶帝笑得灿烂,满眼都是献宝之后渴望得到奖赏的期盼。 白茸一时无言,只是笑着点头。在他看来,这辆奢华的马车就跟那把精致美丽的星宿伞一样,透着不祥。只是,瑶帝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些豪奢之物背后的血腥。 “如此看来这也算古董了,能结实吗?”他拍了拍床榻,“可别走着走着散了架。” “不是古董,是新做的。”瑶帝挪到白茸一侧,肩靠肩,故意挤在一起,说道,“后来冯皇后当了太后,命人把马车给拆了。毓臻宫里的那道金刚石帘子就有一部分材料取自那马车车身的装饰。” 白茸失神,原来自己还和冯皇后有过这等拐了八道弯的关系,再回想那帘子,放在寝室也不知是否吉利。他好奇:“那这辆车是……” “是朕命人按照图纸复原的。今年年初就吩咐下去,原想在你生日那天送出。”瑶帝脸上洋溢甜蜜的笑容,在白茸耳廓舔了一下,轻声道,“不过朕等不及了,想马上送给你。” 白茸歪头,捏了捏瑶帝鼻尖,说道:“真淘气,瞒了我这么长时间。” “就只这一件瞒了,为了给你惊喜。” “是吗?”白茸嘴角含笑,眼里却凝聚深意,“那……” “陛下!”银朱的声音截住白茸即将出口的后半句,“已经到蓟州伯府了。” 瑶帝应了一声,伸手把斗篷拽了过来,披在白茸身上,系好带子:“该走了。”说完,又去拿帷帽。 白茸一边穿戴一边调整心态,由衷感谢银朱的插话,否则若真是脑子一热说出来,恐怕二人都尴尬。他把帽子推开,说道:“我不想藏着,我要把脸露出来,给所有人看。” 瑶帝放下帽子,直接出了马车。接着,又亲自挑帘,牵住白茸的手,将人小心扶下,一举一动尽显呵护爱意。 府门前,白莼携杨逭愁站在红毯一侧,看见瑶帝和白茸后,立即跪下——事实上,所有人都跪下来叩拜——恭祝两人万寿无疆。其实按照礼制,白茸现在还当不起这声祝贺,但是有谁在乎呢? 及至府内正堂,众人入座,白莼又叫孺人钟氏抱着孩子前来见驾。这是白茸第一次见到白莼的侧室,不禁细细打量起来。 白皙面皮上,一双眼玲珑顾盼,唇如点朱。虽已生育过,可身姿却曼妙,走起路来好似在云上飘。 和他一比,杨逭愁确实有些普通了。 不过据他观察,杨逭愁对这个比他率先诞下子嗣的侧室并没有多少敌意——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反而温和地招呼他坐下,又抱着孩子给瑶帝看。 瑶帝连说了几个好字,一双眼只在孩子身上瞄了几下就移开了,此后一直往钟氏身上瞟,也不知那几个好字到底是评价谁的。 白茸深知瑶帝好色的本性,故意咳嗽几声,这才把那游离在外的神魂重新叫回瑶帝身体。 此后,瑶帝说了些祝愿孩子健康开心的话,又赏了百两黄金作为孩子的见面礼。钟氏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登时受宠若惊,连连叩谢。之后,瑶帝就只盯在白莼身上,谈起朝中的事。 白茸懒得搭理那二人,自顾和杨逭愁说明来意。后者从玄青手中接过襁褓看了看,又让钟氏去瞧。婴儿正睡醒没多久,看着二人又要扯嗓子哭,钟氏连忙抱过来哄了哄,竟又把孩子安抚住。 杨逭愁听闻孩子身世,没有任何评论,只道:“贵妃放心,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悉心教导的。不知起名了没有?” 白茸摇头。 杨逭愁想了一下,沉吟;“那就取个单字‘莅’为名吧。莅临之莅,以此纪念皇上和贵妃圣驾光临。” 他们商量妥当,全程没问过白莼的意见。而白莼也很知趣儿地没插话,一直跟瑶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傍晚,白莼设宴款待。众人观歌舞、品宴席,好不热闹。 席间,瑶帝和白茸皆喝了酒。瑶帝酒量好,四五杯下肚尚不觉得什么,依旧面色如常,谈笑风生,和舞伎眉来眼去。白茸却有些微醺,脸颊偏红,全身火热。 白莼借口为兄弟醒酒,来到白茸身边,低声道:“听说皇上正在组建新内阁,你看我……” 白茸虽有醉意,却也没醉糊涂,打了个酒嗝,说道:“不用看,我就知道你盯着这事儿呢。但我告诉你,这事儿成不了。” “为什么?”白莼尽量压低声音,可眉目却张扬起来,好像个夜叉,“内阁有咱家的人才稳妥呀。” 白茸眼神迷离,拍了拍兄长的肩膀,醉醺醺道:“你肚子里那点儿货也就够去趟茅房的,内阁真用不上。你要真去了,把那熏臭了,反倒成我的罪过。不过你放心,你去不成,还有杨家人去。现在白、杨是亲家,谁去不都一样嘛。”说完,摇晃了几下身子。 白莼无奈,只得作罢。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才结束。 回到银汉宫,白茸醉得厉害,趴在龙床上吐了一大盆酸水,又说了半筐胡话,然后如八爪鱼一样缠住瑶帝,呼呼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迷失在巨大的宫殿之内。耳畔一会儿是瑶帝辨不清词句的质问,一会儿是美艳嫔妃们的嘲笑,还有杂七杂八窸窸窣窣的鬼祟之声。他在宫殿内奔跑,试图躲开那些噪音。可那些声音好像从天而降,他被罩在其中,永远摆脱不掉。最后,他推开一间房门,声音终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的死寂和浓郁的腥臭。就在这时,腿脚湿漉漉的,他低头一瞧,黑红的血水漫过脚背。血水中飘着乱蓬蓬的一团白草似的东西。视线随草丝游走,寻找源头,一张狰狞的皱巴巴的脸映入眼帘。 那是方胜春的脸,正用恶毒的视线灼烧他的灵魂。 他发出骇然的尖叫。 紧接着,一切消失了。昏黄的光洒向室内,万物温柔。 再看身侧,没有人。 他唤了两声,无人应答,连值夜的宫人也不在。 难道这又是另一重梦境? 他披上衣服,忍住头晕,赤脚走出寝室,循着灯光的指引来到书房。门口,银朱和木槿相对而立,看到他后自觉让出路来。 “这是……”他没有问下去,两人沉重的目光和严肃的表情已说明一切。他轻轻推开门,瑶帝穿着月白寝衣就坐在书桌后,长发披在肩背。 “陛下?” 瑶帝只是看他一眼,然后又撑着额头,垂眸不语。 他走过去,抽出瑶帝手中的信笺。那是一封密奏,信纸上还印着火封漆。 字不多,寥寥数笔,惊心动魄—— 双阳关守军叛变,宛州太守叛变,冯显卿带兵入关,预计三日后将抵达尚京。 信笺飘落,灵台清明。他忽然意识镇守双阳关的人是谁了。 楚将军,楚选侍…… 父与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袭上心头。他手指着瑶帝,爆发出大笑,笑声回荡在整座银汉宫,直至夤夜高空,震颤黑暗。 报应! 这就是瑶帝所有懦弱和妥协所带来的终极报应!
第370章 34 最后的游戏(上) 楚庭,楚选侍。 白茸第一次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是在梦曲宫。当时,他与昔妃、薛嫔品酒,说起各自名字的来历时,不知是谁提过这么一嘴。他听得敷衍,既没过脑子也没顺着话头继续说,只是享受着冬日暖阳后的惬意,以为这辈子都会如那天一般,约三五好友,品一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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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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