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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昙看着玄花镜中的自己,瘦了一圈,憔悴了不少,更气人的是,本来油光锃亮的小胡须也黯淡了许多。他默默发誓,如果找到了周夜三人,先赏他们几鞭子,然后押到善恶堂,当着整个灵闻馆全体师生的面把他们踹进暗室。 如果能找到他们三个…… 郑云泽解开胸前的衣扣,露出半张血淋淋的肩膀。陈璟皱着眉头给他上药,恨声道:“非你之过,何必上赶着让人拿捏!那群老东西还没张嘴呢,你倒好,竟然揽下所有责任,还一声不吭领了鞭刑!这下好了吧,那个御林军统领断不会放过你了!” “若我当初没收周夜的时雨子,也不会有后续的事。”郑云泽道,“皇上派人责难,事情出在灵闻馆内部,必定有人出来担责,不是我也会是他人。” 陈璟又心疼又无奈:“你何必呢……” 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周夜、王郸、宋晖三人催动了玄花法阵,现在下落不明。馆长魏成源游历归来,正巧赶上宫里派御林军问话。贺昙一边向魏成源说明情况,一边抚慰盛气凌人的御林军统领。罗奕和郑云泽奔波多日,四处打听,刚回来就遇上狐假虎威的御林军统领大发脾气。贺昙气得脸都白了,罗奕又愧又恼。郑云泽嫌那人聒噪,担下了所有责任后领了鞭刑,用鲜血堵住了御林军统领的嘴。 灵闻馆内忙作一团,馆长魏成源倒是清闲的很。他本就不是主事的人,馆内诸君各司其职,实在不劳他的大驾。然而此事非同小可,一向稳重的贺昙也没了主意,可见这个叫周夜的学子多么令人棘手。 周夜,周天铭。 魏成源忽然一笑,脸上的褶子活像刚出锅的包子。他走到书柜前,掂着脚尖,伸手够下一张画卷,舒展一下矮小的身子骨。对门外的侍从喊:“叫林先生过来!” 不消片刻,林书泉不耐烦地跨进屋里,袖子上还挂着一根羽毛,是刚杀完的鸡,“什么事?都忙着呢,有话快讲!” 魏成源早就习惯被灵闻馆老师们的唾沫星子喷,此时愉快,连忙对林书泉招手,“老林,过来看看这幅画!” 林书泉白眼一翻——金竹院的屋顶都要掀了,这孙子竟然还在赏画! 魏成源的身高的确像个孙子,但是脸上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不难看出他和林书泉其实相差不大。只见他展开画卷,一副疆域图展现出来,朱砂红笔描摹着几个紧要地方,都点了圈圈。 林书泉上前:“这是什么?” “《北洲异闻志》。”魏成源不动声色地瞅了林书泉一眼,语调略微轻佻。 林书泉皱着眉头,更加不耐烦了,“这都什么时候的老古董了。有屁快放,老子没空和你瞎掰扯陈年旧事!” “你看啊,”魏成源指着鹤承和粟离之间,“盛安帝当年在金盐城设立互市,就是为了与鹤承和粟离的商贾进行茶马交易。天和十八年,粟离国首次攻夏失败,退居金盐城以北,互市关闭了许多年。期间楼兰遣使,央求大夏在无尘海再设互市,大夏皇帝同意了,这港口就设在楼兰与鹤承的交界地,是个港口,叫平赞大港。” 林书泉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揣摩不出魏成源的用意,懵道:“然后呢?怎么了?” “天和十八年发生了什么?林兄忘了?” “天和十八……”林书泉细细思索,猛然一惊:“沙域进犯鹤承,平王领兵援助!” “不错,为前线将士供应军粮的港口,就是这个平赞大港。”魏成源指着图画上的红圈,“这张图、这些朱砂笔迹,正是周平王亲手绘制。平赞大港往北一千里是片大绿洲,再往北就是西北大荒漠——鹤承和沙域接壤的地方。” “也是天铭在灵闻馆念书时,用玄花镜第一次传送到的地方。”林书泉道,“所以他才对这片地方如此熟悉,也是他促成了在平赞大港建立互市的决议。” 谁都知道,盛安帝晚年精力不济,朝中大小事宜都经平王躬亲处理,彼时太后尚在后宫,还未有动静,周天铭作为太子人选领兵亲征,一战震惊朝野,还有一事更是让所有大臣瞠目结舌——他领回家一个女人,不顾王命强娶了她,惹得朝堂非议,先帝震怒,直接将他从太子人选里择了出去! “北斗剑有灵,跟随平王数年,如今周夜带着它潜入玄花阁。纵使他本人不会术法,却带着效仿先父的意愿,平王去过西北,所以他也想去,北斗自会满足……”魏成源啧声,“这孩子,比之平王,格外不让人省心啊。” 林书泉摇头:“就算北斗会感知主人意愿,也撼不动玄花镜百年灵力,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虽说和周夜脱不开干系,但是这个解释太牵强了……不要同贺老头讲这些,他最宝贝这个学生了。” “有其父不一定有其子,贺兄执念深也。” 魏成源叹息,把画卷一收,交给林书泉,“让云泽养养伤,再跑一趟。西北是穷山恶水之地,多是邪巫妖蛊。三个孩子是生是死,还未可知啊!” 连日来奔波劳顿,郑云泽脸上并没有疲惫之色,只是一通鞭刑下来,本就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失血过多的惨白,不只是陈璟,罗奕看了都着急,更遑论平日里对郑云泽尊敬有加的学子。学子们这几日不用上课,聚在一起批判周夜,连同那个咄咄逼人的统领,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不知晓周夜真实身份,更不知客房里住的是御林军统领,骂畅快了,就连同周夜的家教和祖宗十八代一起骂,毫不忌惮。听说馆长还让受伤的郑老师去找周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堵在院子里,说周夜自讨苦吃,让馆长收回成命。 罗奕推搡着学子们,又气又恼:“你们别闹了,陈老师和贺老师跟着去,郑老师不会有事的!” “周夜擅自启用玄花镜,分明是自作孽不可活,老师你们何苦去寻他!宋晖和王郸也是,他们是一丘之貉!” 郑云泽神色淡淡:“若滋生事端,集体领罚。” 轻飘飘一句话,堵住了众多人的嘴,却还是有人委屈道:“郑老师你为他受伤,还去寻他,真不公平……” 罗奕安慰他们:“不是为一人,不管是你们中的谁,作为老师我们都是要负责的!快让开,快让开,郑老师要忙了!” 玄花阁内,两个掌管时雨子的老师已经开始催动玄花镜。这二人从那天以来就没怎么合过眼睛,一边竭尽所能查阅资料,一边打探着金竹院的消息。眼底发黑,看起来要晕厥一般。 “辛苦二位。”陈璟道,“我们去后,二位赶紧休息吧。印堂发黑,恐血气不足,有损康健。” 两位老师:我们也不想啊陈老师! 郑云泽和贺昙已经准备好了,陈璟检查了药箱,对二人点点头。玄花镜开启时,门外有人一边喊一边跑:“等等!” 贺昙回头,是林书泉。林先生将一个花布包裹的密封罐子交给贺昙,气喘吁吁:“鸡汤,路上喝。” “都什么时候了,还鸡汤。”贺昙一边笑一边接过来,“走了!” 玄花镜幽幽白光闪现,三个老师依次跨入其中,只听一阵镜中女子的声音响起:“玄花镜,往生歌,诸君有酒把话说。冰刀游丝千嶂墓,阎冥殿里鬼魂多……”
第18章 破碎的石壁下,埋着数不清的尸体,有的刚刚断气,嘴里还冒着血沫子。周夜脚边有个断成两截的身子,正是那个奴隶主。他身边的女奴隶黑发散乱、双眼圆睁倒在血泊里,十分骇人。 王郸轻声一咳,喷出半口鲜血。周夜背着晕厥的宋晖,转头对着王郸,“小声些。” 王郸点点头,跟在周夜后面。 这是一场无妄之灾。 白日黑云压城,不出三个时辰就伸手不见五指。东方一角大亮,白烟升腾,状如佛堂千瓣莲。千万只风铃迎狂风起舞,数十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出现在白烟中。紧接着狂风大作,卷起砂砾岩石,掀起白乌城万千楼顶,一时间人声凄惨,尽数淹没在狂风和石块中。 天空再现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北斗灵气流转,陡然间张开一个结界,将周夜笼罩住,以防他被狂风席卷。混乱间,他抓住王郸,王郸抓住宋晖,三人刚要抱作一团,宋晖被流石击中,王郸也摔在了墙上。 然而最可怕的东西,出现在这阵狂风后。数百个手握武器的士兵,披着黑甲,双眼无神,行尸走肉般从那些金殿中踏出来,一步一个脚印,看见地上有吱哇乱叫的活人,先一刀杀死,然后慢慢肢解。他们不像是人,更像从地狱来索命的亡魂,带着对生命的贪婪和向往,每杀一个人、肢解之后,会张开双臂,仰天怒吼。 周夜和王郸捂着嘴,亲眼看见这些东西对压在石板下呻吟的活人动手,全身汗毛直立。 宋晖还没醒,这些东西还在四处游荡,已经快搜索到他们跟前了。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八个……周夜一边数,一边咬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墙之后缓步前来的士兵。宋晖倚靠在墙根,还在昏迷状态,王郸不知哪里受了伤,几乎失去意识。 周夜握紧手中的剑,只要那些杀人不长眼的玩意儿过来,就砍个稀巴烂! 一步、两步、三步……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扒在墙沿,一边嘶吼,一边探头。 周夜挥剑直上,一下砍断了他的脖颈。那铠甲“扑通”倒下,摔在旁边。周夜大口喘气,双手战栗不止。紧接着,其他士兵闻声,拖动着沉重的脚步向周夜走来。 有了第一次,周夜胆子豁然大了起来。他看准这些东西行动不灵活,宛如粗制滥造的线师偶,根本不足为惧。 吸一口气,北斗剑光闪烁,顷刻间倒下五只。远处还有七八只的样子,看见周夜提剑赶来,既不畏惧也不躲闪,刚拿起手中的锐器,就成了北斗剑下亡魂——虽然本来就不是活的。 周夜掀开一人头盔,突然发现这人面色铁青,还大张着眼睛,隔着布料去摸,质地犹如铜铁——怪不得砍的时候这么费劲! 贺昙说过,铜铁所制的线师偶,行动远不及木制的线师偶灵活,常常在祭祀的时候出现,用过就销毁了,所以没有多少留存下来。反观这些砍人的线师偶,又青又暗,显然是生了一层绣,不像是现世的东西。 一阵强劲的冷风袭来,裹挟着兵器的锐光和鲜血的腥气。周夜挥剑格挡,却发现并不是冲着他,而是背后的两个士兵。 “何人?” “小公子运气不错,竟如此生龙活虎。”屠虎收了剑,用麻布试干净上面的血迹,神色并不意外。 周夜跑到王郸和宋晖跟前,面对着屠虎,“你也不赖。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为什么袭击活人?” “他们是线师偶。” “这些线师偶为何袭击凡人,再烦请先生告知紫炎东的来历。”周夜见屠虎神色常常,必然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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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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