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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阁内,魏成源坐于正座,左手边是贺昙和林书泉,右手边是陈璟和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后面还有一群负责听记的人。 林书泉常年居于馆内一隅,对新人一向不理不睬,如今事发紧急,在场的人还未来得及互报家门。他看见生面孔,难免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问贺昙:“他是谁?” 贺昙示意他回头再问,眼下先听听魏成源说什么。 青年人似乎听见了这边的耳语,目光移过来,带着十分礼貌的笑,“初次见面,鄙人唐逸,雷峥院新上任的督查领事。因在断案缉凶一事上略有小成,便让魏先生拿过来了。鄙人才疏学浅,恐有负重托,还望诸位前辈莫要见怪。” 林书泉不喜他假惺惺的模样,“嗯”一声之后就不说话了。 魏成源道:“平赞大港的毒物走私一事,想必各位有所耳闻,在此就不多说了。经查实,那批毒物——包括无花落在内——都是从水湘院流出去的。” 偌大的厅堂一阵肃静。 唐逸道:“鄙人从接到馆长的授命到现在,已经派人查验了多处民间作坊,但凡是超过十人以上门派的毒师都登记在册且一一查证了,他们都造不出如此上品的毒物。唯水湘院的毒师再辅以上品灵器才能将毒物炼成极纯正的齑粉。水湘院淬炼堂的执事游历未归,除此之外的相关人等已经扣押,但仍然查问不出任何线索。” “江湖奇才未必人尽皆知,若真有启元大师之类的江湖术士隐遁闹市,就算灵闻馆最擅追踪的凌风园也无能为力,何况你只是雷峥院的人。”林书泉并不是故意为难唐逸,而是唐逸的话隐瞒颇多,单凭摸排走访根本不足成为水湘院有毒物流出的证据。 贺昙补充道:“并且,说到上品灵器,并不单是灵闻馆有,江湖各大门派只要有钱有门路都可以从西域诸国买到。若是江湖门派全都排除了,还有宫里。皇宫大内深似海,我等不便探查,但凡事有例外,此事又关系到灵闻馆名声,必要深究……” “贺兄!”魏成源的语气稍稍严厉,虽然之后稍有漏气,可还是直截了当地提醒贺昙:灵闻馆不涉朝堂,切莫节外生枝。 贺昙得了提醒,收敛了许多,却依然不服气。唐逸察言观色后,微微一笑:“二位老前辈的忧虑,晚辈都悉数考虑过了。其一,启元大师是天和年间的鬼才不错,制毒遁形悄无声息,然而还是没能逃过平王手下,被其一箭穿喉射死,晚辈不敢自比平王,却在追踪遁迹方面稍稍突出,这种把握还是有的;其二,鄙人借职务之便稍稍探查过宫中太医院,并没有制毒灵器,且宫中规矩森严,若有人私运毒物,轻则凌迟处死,重则祸及九族。” 陈璟一直默默看着身边的年轻人,当他说到“一剑穿喉”“凌迟处死”时,脸色毫无波动。 陈璟本来无意说话,此是却忍不住问:“不知你在灵闻馆外的职务是?” “鄙人在朝中任职,位及吏部尚书郎。”唐逸微微颔首。 此后,魏成源将文书尽数发放,详细安排了应对之策,一个时辰后,众人解散。唐逸事务繁忙,先行告退。陈璟忙着去药石房收受刚到的一批药材,忙不迭走了。贺昙和林书泉在后面慢慢走着,逐渐绕到后山的小路上。 贺昙悠悠抬头,摘下头顶的一片绿叶,道:“刚才没同你说,这个唐逸,就是与平赞的阿奇并称‘水火双探’的另一位,早年在火承院任职,而后被灵苏推荐到雷峥院,想来只有三年时间,他就已经是雷峥院督查领事了,可见本事够大,你也别疑他了。” “水火双探?怎么和看话本似的,少拿我不认得的东西糊弄我。”林书泉道。 贺昙道:“话本是人写的,名号也是人取的,有何不同。他与阿奇一东一西,如今还算和气,早年这两人的关系就像字面所说,那叫一个水火不容,恨不得将对方的嘴堵上那种。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听谁的话,让老魏很是头疼。” “真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凌风园,追踪高手云集,说不定还能再遇新对手。” “这两人不输凌风园任何一人,一个去了富得流油的平赞大港,一个进了勾心斗角的宗庙朝堂,心思早就不在灵闻馆了。”贺昙道。 “灵闻馆不涉政事,却与朝廷大臣藕断丝连,两重身份做掩护,这十分不妥。” “有什么不妥。天铭能进灵闻馆,就说明灵闻馆不涉政事的规定是死的。”贺昙道,“这世间的条条框框,哪能框得住想跳出去的人?恩怨是非由人而生,就不可能断的干净。河明谷一战,粟离国师召唤玄鬼进入大夏,灵闻学士若不与朝廷将士并肩作战,大夏早亡了,灵闻馆也不存在了。不涉政事?哼,不可能的。”
第31章 周夜和王郸缩在被子里,连打了五六个喷嚏,宋晖站在一旁,端着两份药,一左一右,监工似的盯着两人。 “喝药!”宋晖疾言厉色。 周夜一脸不情愿。 “你喝不喝?”宋晖撸起袖子。 周夜把碗端到面前,眉头一皱:“你是不是熬糊了?这药狗屎一样,怎么喝?” 王郸本来已经在喝了,一听这话呛了一口,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宋晖脸色似锅底,毫不留情地抢过周夜的碗,冷冰冰道:“不喝?我这就去倒掉!” “拿来,我喝!”再一再二不再三,周因为喝药的事已经多次惹怒宋晖,每次都没什么好果子吃,真是怕了。 灌下汤药,周夜无精打采地缩回被里。夏雨刚停,走廊上的脚步声拖了泥点,吧嗒吧嗒响。 有人敲门:“王郸,宋晖,信到了!” 家信可贵,现在更是如此。王郸顾不得风寒,下地开门,宋晖披了外套冲过去,神色匆匆,“从何处来的?” 那人道:“你自个儿家在哪儿还不知道?问我作甚?”他将两封信递给宋晖,又转过头,从木箱里取出一封加泥的信,递上去,“新来一唐老师,说把这个给周夜,不知是啥……” 周夜睁开眼,“唐老师,唐什么?” “好像是叫唐逸,现只能正和老师们吃饭呢……你还挺有面儿啊,让老师稍家信,还带封泥……” 宋晖接过信封,道:“还有事没?” 那人白宋晖一眼,忙不迭拎箱子走了。 周夜接了信,拆了封,神色凝重地打开,只看了一眼,就又折了起来。 宋晖和王郸忙着拆看自己的信,没注意周夜此时神色郁郁。不一会儿,王郸拍案道:“我就知道他俩能成!” 没人睬他,他也不在意,“我邻家大姐和县城里的屠户成亲了,就在上月!” 随后,他没头没脑道:“想我娘了。” 周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穿上衣服就往外走,手里捏着皱巴巴的信。 宋晖惦着他还有风寒,抬头拦:“做甚去?” “别管。”周夜箭步如飞,很快就开门出去了,宋晖拦不住,只好任他去。 水足饭饱,众位老师纷纷离去,唯唐逸飘飘立在一棵柳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不其然,那筋骨尚未长成的身影大踏步而来,疾风一般,裹挟着冷峻的怒气,一如二十年前的青葱少年。 这是唐逸第二次见到周夜,第一次见时,这孩子就是个面团子,依偎在平王妃的怀里,不吵不闹,一双眼睛澄澈明亮,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周夜在唐逸面前站定,不疾不徐,“唐大人,远道而来,不会只是送一封年代久远的信吧?” 唐逸道:“世子殿下,信虽久远,却字字含情,鄙人受人所托,不得不从命。” “受人所托?”周夜神色微动,嘴角尽是嘲笑,“受皇帝所托,还是受死人所托?” 唐逸有些惊讶,克制道:“世子殿下何出此言,平王殿下是你的父亲,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无礼? 周夜平淡道:“唐大人,你要告诉我什么?我今年十二岁,三个月后十三岁,明年十四岁,年年都是废物一个,不敌家父当年十分之一。就算你们天天给我送平王的手札信函,我也读不懂、学不会,何必自找没趣?” 打开信封的第一眼,周夜就认出这是平王的字迹,仔细一看,是他征战在外时写下来的笔记,字字清晰,图画工整。 唐逸此人,周夜见过几面。他曾是平王手下的得力干将,经常与平王彻夜长谈。周夜总是躲在屏风后面,窥探父亲身边的每一个人。 唐逸就是其中一人,不管是谁,周夜均无好感。 唐逸微微一笑:“如此,鄙人无话可说,先告辞了。” 唐逸颔首,转身离去,走几步突然回头,“世子殿下。” “何事?” “吴管家托我问一句,殿下吃穿用度如何,功课每日是否温习过。” “你跟他说,一切都好,比在京城时要好百倍!”周夜见唐逸难甩,索性自己转身离开了。他一直往前走,怕唐逸叫住他再问其他事。 唐逸看着远去的身影,心中一笑,低声自语:“宝刀尚待开刃,狼子须有野心。” 在他看来,周夜不同于平王,多有王妃的妇人之仁。 十二年前,苍天白日下,陡峭悬崖边,平王挺拔有力的身影远望山林,对唐逸道:“我多年征战,罪恶累及万千,千家万户都知道我身负功名,却不知深渊地狱下,我已榜上有名。” “王爷为百姓征战,为的是世间安定祥和,是有福报之事。” 平王笑了:“为世间安定祥和?不,除了打仗,世间之事与我无关,福报更是无从谈起。” “那王爷在有灾祸时食粥救民、有疫病时大举赈灾,难不成只为有趣?” “这倒也不是。”平王看着脚下悬崖,微微闭眼,“唐大人膝下几子?” “鄙人尚未婚配,无子。” 平王又笑了:“等你有儿有女时,便知今日我在说什么了。食粥赈灾,救贫扶弱,按你所言,是积累福报的事。什么因果轮回,我从前是都不信的……”他顿了顿,轻叹一声:“……自从有了孩子,便什么都开始信了。” 唐逸看着周夜逐渐消失的背影,逐渐从回忆中抽离。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他抖抖衣上雨水,悠悠离开了。 周夜和王郸喝过几天药,风寒痊愈。宋晖却倒下了。一场大雨过后,金竹院的背书声低沉了许多,咳嗽和打喷嚏的声音接连不断。 罗奕抱怨道:“就你们这身子骨,别说练剑了,平地上站半个时辰就能晕倒一片!” 自从那日从玄花阁出来,罗奕每天都憋一肚子火。灵闻馆之所以不让馆内拔剑,是因为五年前有一人喝醉,持灵剑练习,功力没把持住,玄花阁内珍藏的六十六件上品灵器震了个稀巴烂,还有从别的门派暂借过来的宝贝。震碎灵器的人浑然不觉,本就驾驭不了那把剑,却偏偏要练,结果走火入魔、成了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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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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