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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夜压着树枝,有些担心被认出来。 “怎么还不开始?我还想听曲呢!”王郸抱怨道。 一个路过的青杏女学子听见王郸的话,惊异道:“早就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开始了?”宋晖疑道,“这台上还没人呢,怎么就开始了?” 女学子笑他们傻,“正宴开始之前,每个老师都会找一处自己喜欢的地方演奏乐器,喜欢的学生就去听,曲子弹完后,老师会向学生讲述他们游历在外的奇闻异事,可热闹呢。现在这个时辰,早就开始了。老师们说话累了,就会入席,这时候正宴才开始呢!” “糟了!”周夜一跃而起,“我以为正宴先开始呢!” 女学子笑了笑,走开了。 王郸觉得无所谓:“我只想听编钟。” “那你俩等着吧,我走了!”周夜拍拍裤子。 “你去哪儿?”宋晖问。 “听曲儿。”周夜快步走开。 周夜本来就像去竹林听郑云泽吹箫,顺便听听事后他能讲什么。 郑老师脾气不好,也不怎么受欢迎,万一没人理他就尴尬了。周夜自认为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就当是为郑老师排忧解难,先去给他捧个场。 到了凉亭,周夜傻眼了。 只见前排学子蹲成一片,把小道堵了,后排的人站在林子里,安静地听着。 他好不容易挤进去,却只听到最后一段—— 郑云泽闭着眼睛,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按着曲调。他手里是一管九节紫竹箫,音色和润轻柔,高贵典雅,十分动听。 只可惜,太短了。 周夜没入佳境,只听到尾音。 曲终,郑云泽放下箫,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散了吧。” 周夜宛如当头暴击,恍惚道:“郑老师说什么?” “让散了。”学子回道。 “不是还要讲故事吗?”周夜不死心。 “郑老师一直这样,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学子悄悄捂着嘴道,“你新来的吧,我告诉你,别看这老师箫吹的好听,平时可凶了。要不是为了这美妙的箫声,我还真不愿过来。” “不愿来算了,又没人逼你。”周夜略微不满。 周围的人都散了,学子见周夜不好打交道,匆匆离开了。 演奏乐器一事,完全凭老师们的心情,有的老师即使性子腼腆,被人捧场也会多奏几曲;有的老师兴趣使然,无人捧场也能自得其乐。但是郑云泽既不腼腆,也没怎么有兴致,一曲过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再加上他平日十分冷淡,学子们也不敢要求再吹一曲。 周夜走上前,看着郑云泽。 “已经结束了,你去别处吧。”郑云泽将竹箫收回盒子里。 “我没听见,”周夜伏在凳子上,“你能再吹一遍吗?” 郑云泽动作一顿,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夜。 周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伏在凳子上抬头的样子,活像个撒娇的猫。 “算了,不愿意就算了。”真是自讨没趣。 周夜转身要走,郑云泽道:“刚才的曲子,我再吹一遍。” 周夜顿住,转过身来。 “郑老师又要吹了,快来啊。”几个路过的女学子远远看见郑云泽拿出紫竹箫,连忙招呼同伴。 “真的吗?郑老师又要吹?太好了!” 没过一会儿:“哎?怎么跟刚才一样呢?” “管他呢,好听就行!”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但是不妨碍周夜在第一排。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距离郑云泽最近。箫声起时,竹林里刮过一阵小风,扫过额前几缕碎发,略过郑云泽两鬓,掀起一阵如梦如幻的悠远长鸣,幽静深邃,宛如天上谪仙降临,又似凡间仙子腾云驾雾。 郑云泽闭着眼睛,睫毛弯出美妙的弧度,连同白皙的面庞、挺拔的鼻梁,尽收眼底。周夜俯视着他,一手撑着下巴。这箫声直戳心骨,听得他头皮发麻,十分舒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冷似冬日湖水,烈如夏日骄阳,淬得心口疼,却甘之如饴。 没成想郑云泽平日看起来古板呆滞,背地里竟然有这般雅兴。吹箫时谦谦如玉温和淡然,训起人来又是另一副模样。真是有趣。 周夜心满意足,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湖边,正在对着他笑。那少年也拿着一支箫,和郑云泽手里的很像,不同的是,他会笑,而郑云泽不会。 郑云泽与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迷离间唤起周夜模糊的记忆。支离破碎的片段拼拼凑凑,幻化出一声稚嫩的呼唤:“哥哥!” 少年抬头笑:“我就知道是你,功课做完了吗?今天可挨训了?若是再捣乱,我可不和你玩……” 星星点点的画面拼成一起,少年的脸竟和郑云泽一模一样! 周夜惊悚地站起来,险些撞上柱子。 人群早散了,郑云泽正在收拾东西,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下文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却意外带着逗趣的意思,“就算走神,我也不会再单独给你吹了。若是困就去睡,这里不是课室,我也不会罚你。” 郑云泽难得如此温和,周夜却没有领情,十分大胆地抓起郑云泽的手。 “怎么了?”郑云泽并没有发火,稍稍有些惊讶。 “老师进过宫吗,小时候?” 郑云泽微微蹙眉,抽过手,恢复往常神态,冷冰冰道:“没有。”随后,他背起木箱,擦了擦石凳,直起身,快步走向正在举办正宴的会堂。
第34章 周夜追上去,不顾礼仪廉耻,公然拉住郑云泽的衣袖:“老师再好好想想,我们或许见过面……” 这时,几个面生的男男女女结伴路过,有个裹着黄色头巾的女子调笑道:“郑先生,这是哪里的俊俏孩子,缠着你不放哩!”她眼角亮红,有几条细纹,妆容不似中原打扮,举手投足尽显媚态,笑起来款款风情。 郑云泽不为所动,周夜主动松了手。这些人是不远万里来参加钟鼓大宴的灵闻学士,来自五湖四海,精通各类奇门巧技,其中以剑士居多,两三个刀客,其余的没带武器,两眼瞧不出个所以然。 郑云泽和他们是旧识,周夜却一个都不认得。他无意让郑云泽难堪,松手之后先对一众人作一礼,撒腿跑开了。 郑云泽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理了理衣袖,越发说不出这是什么感受。戴头巾的女子走上前,笑意盎然,“郑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郑云泽微微颔首。 搭话的女子名叫花芸,是水湘院赫赫有名的毒师。前些日子,魏成源查获的走私毒物中,就有大批出自她手,为了更加确信这一点,索性借钟鼓大宴的由头,把她本人召唤过来,再做一次鉴定。 花芸看着年轻,实则是两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了,此次钟鼓大宴,她就带着大儿子花常泽出席了。花常泽旧闻郑云泽大名,不等母亲介绍,便自己站出来,对郑云泽一礼:“郑先生好,在下花常泽,今,今天十七岁!” 在场众人笑出声来,花芸却没感到难堪,反而面目慈善。众人皆知,花芸的大儿子心智有损,心地却十分憨厚善良,没人会真心笑话他,皆是发自内心的爱怜之情。就连郑云泽也收起冷冰冰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道:“初次见面。” 寒暄之后,花芸要带着一众人面见馆长,就此与郑云泽道别。郑云泽念着周夜离开的方向,没多想就离开了。钟鼓大宴已经开始许久,话多的老师姗姗来迟,一边道歉一边穿过人群,终于在写着自己铭牌的桌案就坐。 郑云泽没急着坐下,而是在众多面孔中寻找周夜。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甚至不知找到后该说些什么。 郑云泽撒了谎,说没去过皇宫,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说自己根本没去过京城。但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的的确确是去过的。 堂鼓声响,编钟奏乐,钟鼓大宴正式开始。 彼时,人山人海都已经坐定,学子和老师各有其位。道场上恢弘壮阔,主持大宴的老师声如洪钟,场面话都说净了,却迟迟不见馆长魏成源入席。 半柱香后,魏成源像是跑脱水了,白着脸坐到席位上,开场白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呵呵一笑,自罚三杯,宣布开宴,让大家吃好喝好。 这么多年,在座的人早已习惯他这不拘小节的作风,都自顾自地吃起来、聊起来。 只有贺昙看出来,魏成源额头的汗不似奔跑的热汗,倒像是惊吓后的冷汗。趁大家吃喝的空档,他举杯,绕到魏成源跟前,面带微笑,语气严肃:“怎么了?” “出大事了!”魏成源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贺兄,是我无能啊!” “说正事。”贺昙不顾周围人眼光,脸色突然一拉,极其难看。魏成源口中的“大事”,多半与前几天查获的毒物有关,早听说水湘院的毒师被请来,恐怕又有变故。 果不其然,魏成源擦着额头冷汗,低声道:“还记得前几天从西北带回来的一批毒物吗?其中有几袋,不是毒,是灵石粉末,价值连城的那种……” “怎可能?” 若真是灵石,必然是能被一眼认出的,怎会骗过这么多人?再者说,灵石虽稀有,价值连城者却不多,除非是绘制大型阵法所用……贺昙突然想到什么,面露惊诧之色:“不会是?” “是乌涂晶石没错。” 粟离雪国,乌涂晶石。粟离国师召唤玄鬼,阵法画了四十九天,所用之物,正是乌涂晶石。 贺昙骇然:“不好!” 魏成源道:“水湘院同僚相助,用药水去除了粉末上的涂料,乌涂晶石这才原形毕露。若是就此以走私的毒物入库,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显现出来……平赞大港时,阿奇查出的碧云阁,不只是拍花子卖脏物的邪门教派,还是专门运送乌涂晶的牙行!” 即是牙行,必定上有东家,下有顾客。贺昙连忙问:“可查出幕后之人?” “刚吩咐下去。”魏成源愁云惨淡。 “你也不必担忧,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巫师本就少见,像粟离国师那般力量强大的巫师更加稀有,小门派的巫师不足为惧,只管大胆查就是……” 虽是这么说,但是小门派的巫师根本买不起买乌涂晶这么珍贵的灵石原料。即使是灵闻馆,也只有不到五斤的存货。 贺昙汗颜,眼前闪过河明谷惨站的景象。 大宴进行到一半,三个身影穿过茫茫人群,在离编钟最近的位置坐下。附近人多,周夜热得敞开领口,随手拿过一杯水,一饮而下。 水的味道略怪,像是没泡发的酒,仔细一闻,还真是酒。 一个背着大葫芦的黑髯老头走过来:“小孩,知道是什么吗就喝,当心夜里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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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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