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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峰知道周夜被和尚骂的无语,当即捧腹大笑。乔伊点他额头,让他收敛些:“谁都有年少轻狂时,你年轻时就是个愤世嫉俗的,还笑别人!” “官场不似别处,地方官更是比京官放肆,这小子头一次知道他老子打下的江山被这群乌合之众糟践成这样,愣得半天不说话。我笑他这个!”齐峰帮乔伊烧开了水,添几把柴后,又蹭回他身边,“你说,他还能装到几时?” “你怎知他是装?” “周天铭脾气差,真发火时动刀动枪。周夜同他长得像,却不是一个性子。虽神情语气一个样,却没他爹那么冲。周夜比他更稳当些。”齐峰躺在乔伊怀里细细分析,“若非要说,他和他娘更像。怒极不言,言则必究,往往都留着后手。”他仍记得战场上,平王妃在战乱中策马奔赴平王的场景,平日娇弱温柔的女子,眉宇间透露着威严和怒气。也是从那一刻起,齐峰笃定她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周夜回到舍屋,仍是一言不发。宋晖觉得他心里有事,待王郸出门打水时,悄悄凑过去:“紫炎东时,你就这么一言不发。当时我和王郸糊涂,觉察不到你的心思。现在你又是这般魂不守舍,倒惹得我们担心。能说说吗?” “我本以为自我父亲整治后,太后再怎么折腾也动不了大夏的根本。在京城时,她几次三番让我进宫,为的就是把周氏血脉牢牢攥在手里。她贪权,人尽皆知,可是没想到在她的统领下,大夏是真的在走向末路。”周夜道,“怎么办呢,宋晖?” 他们之间插科打诨惯了,宋晖王郸也总忘了他是大夏世子。如今被周夜这样一问,宋晖也沉默了。他总觉得此事不同平日玩笑,不可轻易作答。 思量半晌,宋晖道:“我的身世与你截然相反,经历也完全不同。我自小茅屋里长大,家里人冷漠,卖了四五个孩子换取粮食。王郸虽不及你富贵,可家中有田,起码衣食无忧。我幼时羸弱,没人要我,父母去世后,若非姨母搭救,可能已经死了。像我一样身世凄惨的人家,盛京城下数不胜数。很早时,我就在想,若有人能改变这一切就好了。” 宋晖顿了顿,又道:“我被选入灵闻馆时,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最后传到知县耳中,他家有个同我一般大的男孩,要顶我的姓名入学。那些人软硬兼施,把姨夫一条腿打断了,家里也因此失了差事。好在灵闻馆认我,不认他儿子,我才得以入学……地方官的蛮横无理,我见过许多;书里两袖清风的父母官,我是一眼都没见着。平王在时,尚不能只眼通天,可见黑暗里的勾当是除不尽的。”
第50章 黑暗里的勾当是除不尽的。可是本在黑暗中进行的勾当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这就匪夷所思了。 官吏白日当差,夜晚行盗。官员私收贿赂,无视律法。一桩一件,让周夜忍不住思索,平王之后,朝中真没有能用之人了吗? 不,应该是有的。只是被太后强压下去了。 平王旧部溃散,散落各地隐姓埋名。太后权势滔天,胸有大志之人都敢怒不敢言。所谓上行下效,地方官的昏聩腐败与朝堂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王郸打水回来时还带了一人,正是净听。小和尚行事谨慎,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跟着进了屋子,房门一关,灯光昏暗,宋晖见王郸后面有黑影,叫出声来。 “施主莫怕,是小僧。”净听连忙解释。 宋晖本来沉浸在与周夜的对话上,经此一吓,顿时回过神:“净听,你来干什么?” “小僧想来劝你们,无尘寺不是久居之地,修习时间虽然有半年,但你们可以自请出山修炼,并不限于寺中寸步之地。明天方丈回寺,小僧会向他通传,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这么想让我们下山,是有什么缘由吗?”周夜问。 “寺中危险,还是尽快离开吧。” “危险?”王郸奇怪,“哪里危险?” “此事小僧不便相告。” 周夜道:“不会是我撞见净旦和尚贿赂地方官员,要杀我灭口吧!他白日里光明正大毫不避讳,现在才想着要堵我的嘴,未免太晚了吧!” 净听见他开始玩笑,也不接话,只道:“小僧明天会和方丈谈及你们,施主先收拾一下。明日再议。”说罢,他小心翼翼地退走了。 半夜里,周夜睁开眼,只见月光透过漏风的窗户照下来,空气中隐约一股白烟升起,透着淡淡的药香。他隐了气息,捂上口鼻,来到一个漏风的角落。 一炷香时间过去后,门前有轻微的脚步声,忽然敲起锣鼓,之后又是安静。 一人道:“药已生效,他们昏过去了。” “行动。”这声音冷冰冰,正是净旦。 武僧破门而入,为首的几个人高马大,直扑三人床铺,连带着被褥装进三个肥大的麻袋。扑向周夜的几个左右翻看,回头道:“师兄,一个不见了。” “搜!” 周夜早就趁着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床上,悄悄溜了出去。 净旦不慌不忙,道:“带到天福井,和净听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块扔下去!” “是!” 周夜扶在屋顶脊梁上,心下一沉:净听果然还是暴露了踪迹,若不是为了提醒他们,怕也不会遭此横祸。 他紧随扛麻袋的几个和尚,跟着他们来到寺庙天福井。这是一口深井,井口很大,底下流通着山上的暗河,足够投下三个人加两床被子。 净听嘴里塞着布,五花大绑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看守他的武僧。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一夜之间变仇敌,净听触及他们的利益,就是叛徒,理当赶尽杀绝。 武僧道:“从前念你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发现,方丈留你就是祸害。师兄要杀那仨小子,你跟着掺和什么,这下好了,白白丢了性命!”武僧看见了麻袋,就知行动成功,解了净听嘴里的布。 净听大喊:“你们杀他们,灵闻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你的命!” “口气不小。”一武僧道,“你肯定没打听过,来无尘寺的学子都是灵闻馆的残渣剩菜,比不得其他人本事大,就是垫底的杂碎。灵闻馆会心疼这种学生?” “弥善师叔来信说,这三人中一人名叫周夜,你们动他试试,师叔会杀了你!” 一听到弥善的名字,武僧脸色一白。 净旦一脚踹向净听的肚子,森然道:“管他什么夜,就是弥善亲自来,我们也不怕他。他还俗入世起就与无尘寺再无瓜葛,怕他作甚?方丈平日偏爱你,我们可不买账。你略次三番背叛方丈、背叛庙里的同门,早就该死了!把他们扔进去!” 武僧把装着王郸和宋晖的麻袋扔了下去。净旦对净听道:“还有一个没抓住,不过是早晚的事。你可以比他先行一步。”说罢,命人将净听也扔下去。 武僧刚举起净听。 北斗出鞘,夜色间,白光乍起,转眼就是一摊血迹。 周夜接过净听,瞬间断了捆扎他的绳索,北斗雪光凛然,有大开杀戒之相:“佛门重地杀人,尔等皆是死罪!” 被砍断胳臂的武僧失声尖叫,其他人接连而上,抄家伙动手,丝毫不犹豫。这是行动迅速的活人,不是紫炎东下的铜傀儡,周夜动作迅速,砍断一众人的手脚筋,让他们动弹不得。 净旦连连后退。他们这些早就荒废修习的僧人,根本比不得灵闻馆日日努力的学子。看周夜的动作,比之正统的剑士毫不逊色,更要命的是,举手投足还带着弥善教导过的痕迹。 可是寺中人多,单周夜一个定会体力不支,支撑不住的。 净旦大呼:“上,一起上!压住他,别让他有片刻喘息之机!”命令刚下,忽然背后一阵冷风,他一转身。 王郸的大刀划过净旦的胳臂,砍到树上。 周夜气得大喊:“靠,偷袭都砍不准,老王你没吃饱吗?!” “老子晕,别嚷嚷!”王郸难得发脾气。虽然对屋里的香味早有防备,但他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此时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看清人,还被周夜骂了。 忽然,井里窜出两只挂着被褥的线师偶,嘴巴咔咔作响,直冲附近的武僧。其中一只护着净听到远处,随后转头奔向缠着周夜的几个武僧。 宋晖跟贺昙没学到精髓,单是调配动作都很吃力。他运不好气,丹田酸痛,暗自懊恼没认真复习。几个回合下来,还要周夜护着线师偶。此时他躲在安全的地方,静静操作。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周夜见时机成熟,对王郸一点头,二人插空退出战场。线师偶当上前,前胸爆裂,放出一股烟气。杀过来的武僧吸了口气,顿时腿脚酸软,纷纷倒下。净旦也不例外,尚未反应过来,就啃到地上。 “这是灵闻馆老师亲自调配的毒药,用不了一炷香时间,你就连舌头都动不了。”周夜走到净旦面前,蹲下来,一把揪起他的脖领,“你这一闹,灵闻馆和无尘寺的情谊断的干干净净。老师最看不上你们这种里外勾结杀人不眨眼的无能之辈。今夜不杀你,是待明日方丈来,给个交待。我们自请回馆,不劳你写信扰老师们清净!” 一夜过去,天已大亮,王郸将净旦和其他人绑住手脚,一字排开,摆满了整个殿堂。殿里供奉着一尊鎏金的菩萨,慈眉善目俯视众生。净听端来水和食物,摆到净旦面前:“师兄。” 毒药还没退干净,净旦舌头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大体意思是“待师父回来,定将你们一众人一网打尽”。 净听面露难色,不再同他交流。周夜抱着北斗守在门口,一身黑色束身衣,显露着结实的臂膀和有力的腿。他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与无尘寺悟言方丈比起来,谁会更胜一筹呢? 净听支吾着向周夜透露,悟言方丈回到寺庙,可能并不会对净旦做出惩罚,或许还会对周夜他们刀剑相向。 净听很犹豫,但这些话不得不说。同出一门,他做了太多对寺庙不利的事情,但他也清楚,这里并不是寺庙。真正的佛门弟子,断不会像净旦等人一样残害他人性命。 周夜听着,越来越觉得离谱。他问净听:“你既然觉得不对,为何不向官府告发他们?”转念一想,这里的狗官是见钱眼开的德行,知道也不会管。然后他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向灵闻馆揭发?” 净听道:“我自小这里长大,方丈待我不薄。师兄们多次威胁我,我不敢。” 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自以为对的事,却总被种种情感牵绊,就差最后一击。 净听的眼神难得忧郁,这个连被单要洗要晒都不知道的小和尚,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仙,对凡人的行为感到不解,却又不能置身事外。 “若方丈对我们不利,灵闻馆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周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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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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