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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燃着整整两排灯烛,将堂内照得亮若白昼。 “萧王爷,真是稀客呀。” 燕王把玩着茶盖,幽幽开口:“前日本王亲自去兵部找你,你日理万机,没空搭理本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莫非中书省已经换人掌权了?” 萧王没理会燕王讽刺之语,抬起头,沉面问:“容容在哪里?” 燕王一扯唇,抬眼,挑起眉梢。 “你放心,容容在本王这里好得紧,吃得好睡得好,和本王也近乎,比在你那里强多了。” “再说了,你都已经将他逐出萧氏了,他和你已然没有半分干系,他在哪里,又关你萧王爷何事。” 萧王冷冷道:“燕雎,我没工夫与你绕弯子。” “我只警告一件事,你不能把他带回燕北。” 燕王收起脚,眼角眉梢立时溢出丝冷笑。 “萧景明,你既然已经猜出来我此行目的,便该知我势在必得。” “容容身上流着燕氏的血,你凭什么不准我将他带走,本王受你蒙蔽那么多年,你当本王还会听信你的鬼话么。” 萧王凤目之中渐浮起一丝怒意:“你将他带回燕北,你考虑过他的处境么,你打算如何解释他的身世?” 燕王一哂,语调还是慢悠悠的:“这是本王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本王会告诉所有人,容容本就是本王血脉,只是被你萧景明当做钳制本王的人质从燕王府里偷走,挟至京都。” “本王会让他风风光光当燕氏的世子,从今以后,和你们萧氏再无半分干系。本王要让天下人都瞧瞧,你们萧氏是何等卑劣。” 萧王面若寒霜,眸间怒意更盛。 “你以为你这样一意孤行,真的是为他好么?” 燕王冷哼:“至少比跟着你好,至少本王不会让他受委屈,不会让他受外人欺负,更不会冷血无情到将他逐出家族!”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容容已经答应同本王回燕北,且说这辈子都不想同萧氏和你萧景明有任何关系。” 萧王默然,良久,不容置喙道:“本王决不答应。” 燕王呵一声。 “本王要做的事,你萧景明答不答应有何重要。” 萧王直接站起,淡淡道:“那你便试试看。” 燕王砰得搁下茶盏,亦跟着站起,一步步逼近萧王,目中戾色暴涨。 “萧景明,你觉得本王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么?” “本王以前听信你的鬼话,让容容留在京都,可你是怎么回报本王的,你竟然教唆容容来刺杀本王!这世上再没有比你萧景明更心狠手辣更狼心狗肺的人了!” “你狼心狗肺,算计本王也就算了,容容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我有时候真想看一看,你这颗心真是铁石做的么!” 燕王咬牙切齿,赤红着双目盯着萧王。 烛影无声晃动。 萧王沉默回视,良久,露出一抹冷笑,伸手揪住燕王领口,将燕王往前一扯,接着一把抽出了燕王悬在身侧的刀,递到燕王手里。 “燕雎,你有本事,便真剜开本王这里瞧瞧。” “你若是不敢,就休想将容容带离京都一步。” “你真以为我不敢么!” 燕王瞳孔骤缩,劈手将刀夺到手中。 萧王盯着那泛着冷芒的刀尖:“你刺啊。你口口声声说本王背信弃义,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你答应本王的事,可有做到一件?!若非你屡屡不守承诺,事情怎会发展到今日!” 燕王怒极反笑。 “好啊,萧景明,倒打一耙是不是。容容是本王亲生骨血,本王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你却为了你所谓的大局不许本王见他,彻底抹杀本王的存在,你考虑过本王的感受么!你知不知道,每当本王在燕王府里看到他以前睡过的房间,玩耍过的地方,和那满箱子的小物件,本王心里有多痛苦多难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记得本王的存在也就罢了,他还要杀了本王,若不是你在背地里教唆,他岂会如此!” “本王现在只后悔一件事,当初本王就该让容容留在燕北,而非跟你回到京都!” “跟你留在燕北?” 萧王自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跟你留在燕北,做个莽夫么?” “当时燕北的局势,你控制得住么!” 燕王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从齿缝出迸出愤恨:“跟着本王在燕北,至少你没有对我们父子下毒手的机会!” 四目相对,堂中一阵长久的死寂,唯烛台上的烛火被一道疾风吹得剧烈晃动。 萧王缓缓松手,一把将燕王推开,转过身,恢复惯常淡漠之态,道:“本王今日不是来同你吵架的。” “你若非要一意孤行,那咱们就直接刀兵相见吧!” “在这京都,还轮不到你燕雎说了算!” “好啊,那就打!你以为本王怕你萧王不成!” 燕王直接将刀往地上重重一掷,道。 燕王掷地有声的话音直接传出议事堂。 章冉等大将一惊,紧绷的气氛与无形的杀意立刻在两方将领间蔓延,沉默站在两侧的燕北骑兵与银龙骑兵士俱将手搁在腰侧兵刃上。 堂内,燕王与萧王仍在无声对峙。 “你们不要吵了。” 一道声音忽轻传来。 却是萧容一身宽袍,走了进来。 萧容抬眼,容色雪白,看着一身深重紫袍立在烛影中的萧王和满眼戾气的燕王,轻抿了下唇,道:“你们不必再彼此相怨相恨了。” “这一切事,归根到底,皆是因我而起,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萧容俯身,自地上捡起被燕王掷在地上的那柄刀。 “容容!” 萧王和燕王俱脸色一变。 “不要过来。” 萧容已后退一步,迅速将刀横在颈间。 “容容,把刀放下!” 萧王断然喝。 萧容没有动,只平静将视线落在旁边燕王面上。 一直以来,他都不敢与这个人对视,这一刻,他心中再无任何恐惧和歉疚。 “你该恨的人是我,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早在两年前我去燕北大营时,就已经找到了解蛊之法,但我恨你,不想让你那么容易摆脱蛊毒的控制,所以任由你承受蛊毒之苦,而不给你解蛊。” “我想杀你,也只是我一人的想法和谋划,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萧容伸手,缓缓自袖中摸出一只雪白如蚕的虫子,置于指间。 “这是我用世上最毒药材培育出的蛊王,只要我服下它,它就会一点点蚕食掉我体内原有的蛊虫,我体内的母蛊一死,子蛊自然也会死去,双生蛊之间的联系便会彻底失效,以后,你再也不必受我的折磨和控制。” 萧容说完,直接将雪白蛊虫吞入了腹中。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容容!” 萧王大惊。 燕王目间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痛,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上前夺掉少年手中之刀。 “吐出来!” “快吐出来!” 燕王手忙脚乱,徒劳喊着,萧容已经阖上双目,陷入昏睡之中。 燕王目眦欲裂望向萧王。 “萧景明,得此结果,你终于满意了是么!” “立刻去叫医官!” 燕王抱起地上少年,一面朝外走,一面厉声吼。 两边将领俱是一惊,章冉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飞奔去找医官。 萧王僵立原地,看着落在地上的那柄长刀,片刻后,眼角终于控制不住缓缓流出一道泪痕。 —— 萧容又做了长长一个梦。 这次回到了永宁寺,他不冷不热接过侍卫送来的糕点,假装不在意,大度将糕点分给了寺里的小和尚们一起吃,才带着那一盒据说是萧王特意送给他的梅花糕回到禅房里。 吃完糕点的第二日,他就在回禅房路上听到了侍卫的对话。 “怕什么,不还有那颗小棋子在么?” “王爷已经悄悄在糕点里放了双生蛊的母蛊,此蛊对人体并无什么损害,却有一个妙用,可以决定子蛊的生死,另一只子蛊,在燕雎身上,母蛊与子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燕雎的生死,已经完全掌控在王爷手里,他拿什么与王爷争夺相州府的兵权。” 床帐内,少年安静躺着,容色苍白而宁静。 燕山忐忑守在一边。 燕王赤红着目,盯着医官:“到底如何了?能不能把他吞服下去的那东西逼出来?” 医官已经诊了足足有半刻的脉,额头都在冒汗。 直到此刻,才终于收回手,用古怪不解的语气道:“王爷会不会搞错了?观这位小公子的症状,只是吞服了一种能让经脉暂时停止运转的安眠类药物,应当不是剧毒之物。” “你确定?” 燕王难以置信看着医官。 “请王爷放心,容容不会有事的。” 一直沉默站在房间外的奚融从外走了进来。 燕王立刻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奚融便道:“孤早就注意到容容一直在用血喂养那只看起来很危险的蛊虫,今夜在行辕,孤发现他竟随身携带着那只虫子,有些不放心,便趁着换衣之际,替换成了另一只外形极相似的蚕虫,为防被容容发现,便在那只蚕虫体内注入了一种安眠类药物。王爷放心,那药物很安全,只是让容容沉睡一些时候而已。” “太好了!” 燕王长松一口气,满是惊喜。 接着又神色不明看了奚融一眼。 “你心眼子倒是挺多。” 奚融还是那副谦逊神色。 “王爷谬赞了。”
第117章 良宴(十二) 萧容又开始发热。 昏昏沉沉间,他感觉有人不断用凉水浸透巾帕,敷在他额上,帮他退温,动作轻而温柔。 是奚融么。 萧容无意识想。 但又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奚融并不相同。 且他应该已经死了,怎么还会见到奚融呢。 此刻奚融一定又伤心又恨他。 唉。 兜兜转转,从松州到京都,他到底还是当了那个负心汉。 他像一头狡黠的小狐狸,在一片混沌中努力伸长鼻子,去嗅那味道的来源。 他没能分辨出来,但却奇异地觉得,这样的场景仿佛并非第一次经历。 这个人照顾起他,仿佛很熟练的样子。 他对这味道,竟本能有些依赖。 真是奇怪。 “王爷。” 莫春立在房门外,恭敬唤了一声,问:“王爷今夜还回萧王府么?” 萧王没有说话,伸手探了探萧容额上温度,另取了块新帕子,往凉水里浸了浸,把旧的替换掉,才看向一直站在房中未离开的奚融:“劳烦殿下先帮本王照顾容容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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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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