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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诚拢起袖子,小心翼翼将托盘上尺高的玉观音捧起,细细观摩着。 仆从又小声禀:“另外,奴才刚刚去外头打听过了,果然如王老夫人所说,今日有半数主事人都去老族长那里请了假,拒绝参加明日族中议事。” “那些主事都放话了,他们全看三爷一声令下,只要三爷不动,他们便不离府半步,日后族中事务,唯三爷马首是瞻。” 萧景诚动作一顿:“当真?” “千真万确!” 萧景诚抱着玉观音,啧啧感叹:“这王老夫人,果然有些手段,竟能将这群人都给收买了。” 管家在后听得脸色一变。 “老爷,这话可慎言。” “自家屋檐,有什么不可说的。” 萧景诚毫不在意一摆手,重重亲了口怀中玉观音,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萧容,整日目高于顶,不将我这个三伯放在眼里,今日我也让他吃吃教训,若不然,他定要踩在我头上耍威风呢,一个猴儿崽子,仗着读过几本书,有个好师父,从不知天地为何物,真当我是吃素的!” “可不是,明日算是世子回萧氏后,族中第一次议事,若是主事们都不去,世子岂不要丢大脸了。” “我要的便是他丢脸。” 萧景诚轻哼一声,看着托盘上剩余的东西。 “把这些都给玉柯送过去吧,他怎样,还是不肯出房门么?” “是,自打那日从玉龙台回来后,二公子便将自己锁在房中,谁也不肯见,也就大公子偶尔还能进去劝解两句,但情况也没有好转多少。昨日王老夫人带着王氏两位公子来府中探望,送了许多礼品,二公子直接让人将东西扔了出去。” 萧景诚摇头:“这个玉柯,实在是不懂事,一点挫折就当天大的事,那日玉霖所受屈辱难道不比他多,玉霖尚无事,他倒闹起了脾气。罢了,你先将东西送过去,告诉他,这萧氏以后迟早是我们三房做主,让他别总孩子气。他若再敢糟蹋人家王老夫人送的这些好东西,我决不饶他。” “你再告诉他,等晚些我亲自去看他。” 仆从硬着头皮道:“二公子说,老爷您最好不要过去。他不想见任何人,包括老爷您。” “…………” “这个混账东西!” 萧景诚刚跺脚骂了句,便看到门房着急忙慌从外奔来,登时没好气道:“赶着投胎呢!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老爷,外面……” “外面怎么了!” 门房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指着府门方向:“世、世子过来了!” “世子,哪门子的世子?” 萧景诚困惑问了句,接着反应过来,以不敢相信的眼神问:“你是说,萧容?” 门房点头如捣蒜。 “马车已经在府门口了。” “!!” 萧景诚脑中警铃大作,满是狐疑和警惕:“他来作甚。” “快、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萧景诚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案上的玉观音,慌忙吩咐。 管家提醒:“老爷,这也没什么吧?” “是啊。” “我怕他作甚。” 萧景诚登时又停下手脚。 “他来又如何。” “一个乳臭小儿,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我是长辈,他是晚辈,合该他向我见礼才对。” 想通此节,萧景诚瞬间恢复一家之主的风范,整了整冠服,吩咐管家:“把椅子搬到廊下去,我便坐着,等着他过来。” 管家应是,忙和仆从一道将房中唯一一把质地上乘的檀木圈椅搬到了廊下。 萧景诚用力一阵袍袖,迈步出去,施施然在椅中坐下。 临近正午,暑气正盛,坐了没多大会儿,萧景诚就被火辣辣的日头晒得睁不开眼,热得厉害,为了不损威风仪态,他只能拿手悄悄搭了个凉棚,遮住那刺眼的日光。 “老爷!” 门房再度一路小跑着过来。 萧景诚立刻把手放下。 “他要进院来了?” 门房摇头。 “没有,世子直接绕过老爷的院子,去两位公子的院子里了。” “!!” 萧景诚腾得站了起来。 萧玉柯手上缠着厚厚的药带,独自闷趴在床上,仆从要近前给他上药,被他不耐烦喝退。 再一次听到脚步声从外传来,他直接烦躁道:“我不是说了,都滚出去,不许进来!” “二公子……” 仆从略带惶恐,小声唤了句。 “滚!” 萧玉柯再度不耐烦骂。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这声音—— 萧玉柯腾地从榻上翻身而起,循声扭身一看,一道再也没有想到的素色身影站在门外,唇角正含着他熟悉嘲讽,盯着他看。 “萧容。” 因为过于震惊,萧玉柯几乎忘了发怒。 呆滞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沉下脸,没好气问:“你来作甚,看我笑话么。” “现在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萧容一扯唇。 “我可没那闲工夫专门跑到这里看你的笑话。” “萧玉柯,你的笑话,还没那么值钱。” “你——!” 熟悉的气闷涌上胸口,萧玉柯简直想吐血。 当即咬牙切齿道:“萧容,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笑话我,也看不起我。” “你笑便笑吧,我现在没空和你耍这些嘴皮子功夫。” 萧容敛起笑意,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看不起你。” “萧玉柯,过往你总要与我一较高低,我还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区区一个萧文耀,就能将你打趴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萧文耀有句话说得对,银龙骑内,的确还没出过你这样的废物。” “你败在萧文耀手里,也算败得其所了。” “萧容!” 萧玉柯目眦欲裂,捶床大吼一声,掌间药带迸出刺目血迹。 “你别以为四叔不在了,你就能为所欲为,如此欺辱人!” 萧容目光依旧冰冷。 “你还有脸提我父王,我父王若在世,知道他器重的是你这样的废物,只怕也会失望至极。” “如今叛军围困寿山营,军中将士皆在奋勇作战,捍卫京畿防线,只有你躲在这阴暗不见光的房间里,自怨自艾,我若是你,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也好过浪费粮米。” 室中静得可怕。 听得萧容此话,仆从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真怕二公子真的想不开,一头撞死。 萧玉柯更加用力将刚刚恢复一些、被折断的掌握起。 更多的血透过药带渗了出来。 他挥起掌,一拳砸在了墙上,先是肩膀,接着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一颗颗泪,无声滚落到衣襟上。 仆从看呆了。 萧容一眼都懒得多看,直接转身离开。 廊下正站着萧玉霖。 “世子。” 萧玉霖俯身作礼。 “多谢世子费心开解舍弟。” “你不用自作多情。” 萧容目不斜视。 “我只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我父王眼神不好培养了一个废物而已。” “不过么,你比他强一些。” 萧容吝啬瞥过眼。
第138章 良宴(三十三) 萧玉霖一怔,仿佛意外萧容会如此说。 萧容:“萧玉霖,我以前是觉得你很虚伪,现在依旧如此,但那一日,你肯当众对萧文耀下跪,倒难得让我觉得,你也有不那么虚伪的时候。” 萧玉霖又是一怔。 出了三房府宅,萧容问莫冬:“名册取来了么?” 莫冬点头,将册子呈上。 “所有请假的族中主事都已登记在册。” 萧容翻了一遍,吩咐:“今夜晚膳之后,你亲自带着侍卫去拿人,按照名册,一个不能少,全部羁押到宗祠。” 莫冬领命。 萧恩随着来之前并不知萧容有此计划,微微一惊,担忧:“这名册中不乏在族中颇有影响力的支系,世子如此做,会不会太激烈了些,老族长既给了世子密令,世子为何不直接按照老族长所言行事,岂不更省心省力。” 萧容淡淡道:“叔祖所言,固然有些道理,但萧氏族中祸根,又岂止一个三房,叔祖如此做,不过是想大义灭亲让其他人无话可说而已。叔祖年事已高,这些年在族中德高望重,人人敬颂,我又何必让他来当这个恶人。” “可如此一来,世子岂非要当这个恶人?” “当便当了,有何所谓。” 萧容浑不在意道。 萧容主意已定,萧恩自不敢置喙。 当日夜里,刚用完晚膳,正坐在府中消食的几个萧氏支系当家人便被从天而降的侍卫强行请上了一辆辆马车,带进了萧氏宗祠。 宗祠大门直接从外落了重锁,任这些人如何拍门叫喊,侍卫都不予理会。 “反了!反了!” “我们可都是族中长辈!连王爷都没有如此粗鲁对待过我们!萧容!你怎敢如此!” “你以下犯上!不孝不义!” 莫冬抱剑立在外面,冷冷传音:“你们再敢对世子不敬,我便直接教人往你们嘴里塞马粪了。” 几个骂得最响的登时如哑火的炮仗,熄了音。 等消息传开,已是次日一早。 萧氏上下都炸开了锅。 萧景诚更是直接从床上跳将起来。 “这臭小子,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你说,他待会儿会不会也派人来抓我?” 管家倒存着几分理智。 “若要抓,老爷昨夜就应该被带进宗祠了,岂能还在府里睡觉。” 萧景诚慢慢坐下:“这倒是,我谅他也不敢,我是他嫡亲的三伯,他要真敢如此对我,岂不是欺师灭祖,要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骂。” 管家:“但老爷的处境也不妙呀,听说原本要与老爷同进退的两房主事已经匆匆赶往老族长那里,撤回请假申请,都表示会如约参加族中议事,还让人将王老夫人的礼给退了回去。” “这群没骨头的东西!我就知道指望不上!” 萧景诚拍床骂。 管家:“所以——眼下族中请假不参加议事的,就剩老爷一人了。” 萧景诚和管家大眼瞪小眼。 管家继续小声:“所以老爷,午后议事,您要去么?” “自然要去。” 萧玉霖从外走了进来。 管家忙行礼:“大公子。” 萧玉霖吩咐:“去准备马车,别让老爷误了时辰。” 管家应是。 “我儿说得对。” 儿子来了,萧景诚底气瞬间足了许多。 “我若不去,仿佛怕他似的,我得去替你那些叔伯讨回公道,不能任由他们被萧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欺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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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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