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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王爷最后说的那句话——“若是还害怕,可以来找我。” 他当时懵懂,此刻细细回想,心头却漫开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就像冬日里捧着暖炉,夏日里躲在树荫下,是一种被纳入保护范围的、踏实的安心。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抱着小白走出暖阁。 庭院里积水未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草木经过春雨洗礼,绿意愈发葱茏。灰灰跟在他脚边,兴致勃勃地去扑草叶上的水珠。 裴戈早已起身,正在书房外间的廊下负手而立,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残红。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阿月抱着小白,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没有丝毫昨夜惊惧的阴影,反而带着点雨后初晴般的明净。 他望着裴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昨夜那复杂的心情,最终只是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依赖地唤了一声:“王爷。” 裴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扫过他清澈见底、再无阴霾的眸子,又掠过他怀里那只雪白的兔子布偶。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庭院,仿佛昨夜冒雨寻人、散发信香安抚、将人从衣柜抱出、甚至说出“可以来找我”这种话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阿月却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他得到了回应,便觉得心满意足。 他抱着小白,挨着廊柱坐下,看灰灰在院子里撒欢,偶尔偷偷抬眼,瞟一下裴戈挺拔沉默的背影。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昨夜的风雨惊雷,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不甚真切的梦魇,醒来便烟消云散,只剩下这满院新绿,和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冷梅香的安宁。 日子便又这般平顺地滑过几日。 阿月依旧每日在澄意堂里活动,抱着他的毛毛伙伴们,偶尔“窥视”王爷,偶尔得到一块新点心而欢喜半天。 他似乎已经完全从雨夜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甚至因为那次被及时找到和安抚,对裴戈的依赖和信任,又悄然加深了一层。 偶尔在廊下遇到,他会主动凑近些,虽然不敢太放肆,但眼神里的怯懦少了,亲近多了。 裴戈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平静。 只是有时沈沥来禀报事务,会发觉王爷处理某些原本可能引发雷霆之怒的错漏时,脾气似乎比以往……耐性了那么一丝丝。 当然,这变化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沈沥也只当是自己多心。 这日午后,裴戈外出赴一个不得不去的官宴。 阿月照例被留在澄意堂。 他已习惯了裴戈时不时的外出,知道王爷总会回来,因此并不十分焦虑,只是抱着小白,带着灰灰,在庭院里看蚂蚁搬家,或是蹲在池边看锦鲤悠游,自得其乐。 官宴冗长乏味,尽是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和暗藏机锋的试探。裴戈本就厌烦这些,加之席间酒气熏人,丝竹乱耳,更觉烦闷。他耐着性子周旋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寻了个由头,提前离席回府。 马车驶入王府时,日头已然西斜。裴戈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挥之不去的疲乏踏入澄意堂,只想尽快沐浴更衣,清净片刻。 暖阁里静悄悄的,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只是,当他穿过外间,步入里间自己寝居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那张宽大整洁、铺着深青色锦褥的紫檀木拔步床边,地毯上,蜷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阿月抱着小白,靠着床沿,竟然睡着了。 他大概是在这里等他,等得久了,便撑不住睡意,就这么挨着床脚,蜷缩在冰凉的地毯上睡着了。 春日的地面依旧带着凉意,他却似乎毫无所觉,睡得正沉。 小脸侧枕在小白柔软的肚子上,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仿佛做了什么好梦。灰灰趴在他腿边,也睡得四仰八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这一人一猫一兔身上,勾勒出温暖静谧的轮廓。 裴戈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心中那点因官宴而起的烦闷和倦怠,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小傻子……跑来他房间等他?还就这么睡着了?
第31章 三一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地毯上睡熟的阿月。 少年睡得毫无防备,全然信赖地靠在他的床畔,仿佛这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怀里的小白被他抱得有些变形,但依旧尽责地充当着枕头。 裴戈静立片刻,终究还是弯腰,伸出手,打算将人抱起来,送回他自己的榻上去睡。地上毕竟凉。 然而,他的手指刚触及阿月的胳膊,睡梦中的人便像是被惊动,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非但没有醒,反而更紧地往床脚缩了缩,脸颊在小白身上蹭了蹭,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王爷……” 声音很轻,带着睡意特有的软糯和依赖。 裴戈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阿月那全然依赖的睡颜,听着那声无意识的、带着依赖的呓语,心中那点“把人送回去”的念头,忽然就散了。 罢了。 他直起身,没再试图挪动阿月,而是转身走到衣架旁,动作极轻地脱下沾染了酒气的外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然后,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闲书,却没有翻开,只是目光落在窗外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上,又时不时地,落回床边地毯上那安静沉睡的一小团身影上。 暖阁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灰灰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和阿月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夕阳的光线慢慢移动,将影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阿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浅褐色的眸子里弥漫,他眨了眨眼,首先看到的是头顶深青色的床幔和精致的雕花床架。 这不是他的窄榻。 他愣了一瞬,猛地坐起身,怀里的兔子差点掉下去。他慌忙抱住,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王爷的床边地毯上。 而王爷本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正看着自己? 阿月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还睡了这么久?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打扰到王爷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睡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一个趔趄,差点又坐回去。 “醒了?”裴戈的声音适时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月稳住身体,抱着小白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裴戈,声音细如蚊蚋:“……王爷,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嗯。”裴戈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其实根本没看几页),目光扫过他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的额发,“饿不饿?” 阿月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饿。” “让人传膳。”裴戈起身,朝外走去,经过阿月身边时,脚步微顿,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睡得翘起一撮的头毛,“去洗把脸。” “哦。”阿月乖乖应了,抱着小白,小跑着去了暖阁另一侧的盥洗室。 晚膳很快摆在了外间的小厅里。依旧是两人份,菜色精致可口。 阿月洗漱完毕,坐到桌边,因为方才的“失态”还有些不好意思,只低头小口吃饭。裴戈也没多言,只是偶尔会将他够不到的菜往他那边推一推。 饭后,裴戈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而是在小厅的窗边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棋谱翻看。 阿月抱着小白,磨磨蹭蹭地,没有立刻回自己的窄榻,而是也挨着软榻不远处的矮凳坐下,偷偷瞄着裴戈。 暖黄的烛光亮起,室内一片温馨宁静。 阿月看着裴戈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雨夜衣柜里那双为他拭泪的手,和那句低沉的“可以来找我”。 又想起自己今日不知怎么就跑到王爷房间门口等,还睡着了……王爷也没有生气,还问他饿不饿。 心里那股暖洋洋的、安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饱满。 他抱着小白,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兔子柔软的长耳朵,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王爷。” “嗯?”裴戈从棋谱上抬起眼。 阿月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清澈见底,里面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和依赖。 他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王爷……真好。” 裴戈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抬眸,看向坐在烛光里的少年。那张洗干净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信赖。 “王爷真好。”——简单的四个字,从一个曾被世界遗弃、受尽折磨、连完整表达都困难的小傻子口中说出来,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它不涉及利益权衡,不掺杂任何算计,仅仅是最朴素的情感回馈。 裴戈看着那双眼睛,半晌没有言语。暖阁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棋谱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也柔和了些许:“吃饭,睡觉,听话。这样就很好。” 他没说“你也很好”,也没说别的。但阿月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和指引,眼睛弯了起来,用力点头:“嗯!听话!” 他不再打扰裴戈看书,自己抱着小白,安静地坐在矮凳上,看着窗棂上跳动的烛火投影,心里那暖洋洋的感觉满得快要溢出来。 听话,吃饭,睡觉。王爷说他这样就很好。 灰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跳上他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裴戈手中的棋谱,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烛光在他深色的眸子里跳跃,映出几分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冷冷清清的王府深处,因为那双映着烛光的、全然信赖的眼睛,在这个春日显得格外有人气儿。
第32章 三二(催婚) 转眼又是数月。 阿月在澄意堂的天地里,像一株被移栽到沃土、终于得到阳光雨露滋润的幼苗,褪去了枯黄萎顿,日渐舒展鲜活。 他依旧胆小,依旧对巨大声响和陌生环境心存惊悸,但在裴戈划定的、日益扩大的安全范围内,他逐渐显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被长久压抑的好奇与活力。 他学会了更多的字词,虽然发音偶尔不准,表达也略显笨拙,但已能清晰地表达基本的需求和简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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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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