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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对裴戈带回来的、那些印着图画或简单文字的书册产生兴趣,虽然看不懂,却喜欢指着上面的图案问“这是什么”。 裴戈有时会随口告诉他,有时会让他自己猜,猜对了便“嗯”一声,猜错了也不纠正,只由着他自得其乐。 灰灰已经彻底将澄意堂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每日在庭院里追蝶扑鸟,玩累了便跳上阿月的膝头或窄榻,呼呼大睡,皮毛养得油光水滑,体型也圆润了一圈,唯有那双绿眼睛里的机警野性,偶尔在陌生人靠近时一闪而过。 小白和大花依旧是他最忠实的“布偶伙伴”,每晚必定要抱着它们,才能安心入睡。 阿月对裴戈的依赖与日俱增,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信任、亲近和全然托付的复杂情感。 他依旧会像小尾巴一样悄悄跟着裴戈,但不再总是躲在暗处窥视,有时会大着胆子凑近些,看他写字,或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抱着灰灰或布偶,自得其乐地玩。 裴戈似乎也完全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无声的、却始终存在的小小身影。 他依旧沉默寡言,神色冷峻,但对着阿月时,那层冰封的棱角,似乎总在不经意间软化些许。 然而,王府之外,朝堂之上,却远非这般岁月静好。 摄政王权柄在握,威势日重,自然引得多方势力忌惮窥伺,明枪暗箭从未停歇。 裴戈早已习惯于此,总能以雷霆手段将那些不安分的苗头掐灭于萌芽,或是巧妙周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日朝会,商讨的依旧是些冗杂却紧要的边关粮饷、河道治理事宜。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精神不济,多半时间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真正拿主意的,是垂帘后那位愈发沉得住气的太后,以及站在丹墀之下、面色沉静、却总能一语定音的摄政王裴戈。 冗长的朝议终于结束,百官鱼贯而出。 裴戈正欲随众人离开,却被太后身边的内侍恭谨地唤住。 “王爷请留步,太后娘娘有请。” 裴戈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转身随着内侍,前往太后所居的慈宁宫。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陈设华贵而不失雅致。 太后端坐于上首凤座,年约四旬,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只是眼神过于沉静深邃,带着久居深宫浸染出的、洞悉世情的精明与掌控欲。 “摄政王来了,坐。”太后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今日朝会辛苦。”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裴戈依礼落座,声音平淡,姿态恭敬却疏离。 太后微微一笑,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茶沫,状似无意地开口:“哀家瞧着,摄政王近年来为朝廷、为陛下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实乃国之柱石。只是……” 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在裴戈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这府中,似乎也太过冷清了些。你年纪也不小了,先帝在你这个年纪,早已皇子皇女承欢膝下。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才是。” 来了。裴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多谢太后娘娘关怀。只是朝务繁忙,无暇他顾。” “朝务再忙,也不能耽搁了终身大事。”太后放下茶盏,语气更显恳切,“哀家知道,寻常坤泽怕是入不了你的眼。京中世家坤泽,才貌双全、品性端淑者不在少数。哀家心中已有几个人选,都是家世清白,性情温婉,定能成为王爷的贤内助,替你打理好王府,让你无后顾之忧。” 话说得漂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但裴戈如何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所谓的“贤内助”,不过是太后想安插在他身边、用以牵制甚至监控他的棋子。通过联姻,将他的手与某些世家势力捆绑,或是直接塞进一个耳目。 这手段不算新鲜,却往往有效。 若是从前,裴戈或许会虚与委蛇,或是干脆利落地拒绝,懒得费心解释。 但今日,听着太后那看似关切、实则充满算计的话语,看着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宫闱深深寒意的脸,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与抵触。 冷清的王府?知冷知热的人? 他的脑海中,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暖黄的烛光下,少年抱着雪白的兔子布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王爷真好。”又或是,雨夜惊雷后,那孩子蜷缩在衣柜角落瑟瑟发抖,被他抱出后,依赖地埋在他掌边轻蹭的模样…… 那王府深处,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冰冷空旷。 那里有笨拙却努力学说话的少年,有追着蝴蝶打滚的灰猫,有穿着可笑小衣服的兔子老虎布偶,有因为一块点心就能开心半天的纯粹笑容……虽然吵闹,虽然麻烦,却有着实实在在的、鲜活温暖的烟火气。 那才是他的“王府”。不需要什么“贤内助”来打理,更不需要任何外人、尤其是带着目的的人来染指。
第33章 三三 念头电转间,裴戈已有了决断。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太后探究的视线,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多谢太后娘娘费心。只是,臣心中已有属意之人,实在不敢劳烦娘娘再为臣的婚事操劳。” 太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深思。 “哦?不知是哪家坤泽闺秀,竟能入得摄政王的眼?”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试探。 “并非京中闺秀。”裴戈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是臣早年……无意中遇见,放在心中许久的人。他性子单纯,不惯应酬,且身份特殊,不便张扬。还请太后娘娘体谅。” 他将话说得模棱两可,未透露具体身份,只强调“性子单纯”、“不便张扬”,堵住了太后继续追问和插手的机会。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太后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但裴戈神色如常,眼神沉静,看不出丝毫破绽。 半晌,太后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盏,笑了笑:“原来如此。既然摄政王心中已有人选,那哀家便不多事了。只盼着早日能喝到王爷的喜酒。” “承太后吉言。”裴戈起身,行礼告退,“臣府中尚有事务,先行告退。” 离开慈宁宫,走出那压抑的宫墙,坐上回府的马车,裴戈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方才应对太后的那番话,半是真言,半是搪塞。但话已出口,便再无收回的余地。 以太后的性子,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绝不会因为他一句“心中有人”就彻底放弃通过婚姻控制他的打算。 此事迟早会被摆上台面,甚至可能在朝会上被公然提起,以“关心宗室血脉、稳固朝纲”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施压。 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王妃”,来彻底堵住那些人的嘴。 而这个“王妃”,必须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不会成为任何势力的耳目,更不能对他和澄意堂里那个好不容易养出点活气的小傻子造成任何威胁。 马车在青石路上平稳行驶,轱辘声规律而单调。裴戈闭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 阿月…… 那个懵懂无知、只知依赖他、对他说“王爷真好”的小傻子。 或许……可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 并非因为情爱——裴戈很清楚,自己对阿月,起初是源于对阿钧的移情和一丝怜悯,后来是习惯和责任,或许还有一点点养成的乐趣与……微不可察的纵容。 但绝非男女之情。 阿月于他,更像是一个需要庇护、需要引导的、特殊的存在。 但,若是娶他……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阿月彻底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和保障,让任何人都无法再以“无名无分”、“来历不明”之类的理由诟病或伤害他。也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来自太后和各方势力的“催婚”骚扰。 而阿月……他那么依赖他,那么喜欢待在他身边,应该……不会反对吧? 只是,婚姻意味着什么,那个不通世事、连喜欢都分不清种类的小傻子,真的明白吗?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裴戈敛起所有思绪,恢复了惯常的沉冷神色,迈步下车,踏入府门。 澄意堂依旧安静。他刚走进暖阁外间,一个欢快的身影便从里间小跑着迎了出来。 “王爷!你回来啦!”阿月抱着小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他今日似乎心情格外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嗯。”裴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纯粹的喜悦莫名驱散了他心头残留的、来自宫中的阴郁。 “王爷你看!”阿月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本皱巴巴的、显然是被人反复翻看过的旧画册,指着上面一幅简陋的鲤鱼图,“嬷嬷说,这是‘鱼’!在水里游的!灰灰今天想抓池子里的鱼,掉水里了,毛都湿了,好好笑!” 他语速有点快,带着孩子气的兴奋,试图将今天学到的新词和有趣的事情一股脑儿分享给裴戈。 裴戈听着他颠三倒四却充满活力的讲述,看着他比划灰灰落水时那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后怕的小表情,心中那点关于“王妃”的沉重思量,暂时被搁置到了一旁。 他顺着阿月的话,目光扫过那画册,淡淡“嗯”了一声,又问:“灰灰呢?” “在院里晒太阳呢!毛干了,懒洋洋的。”阿月答道,又想起什么,“王爷,今天有新的点心吗?嬷嬷说好像有杏仁酪……” “让人传膳。”裴戈打断他,走到书案后坐下。 阿月便也抱着小白,习惯性地挨到不远处的矮凳上坐下,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望着他,等待开饭。 晚膳很快备好。菜色清淡可口,还果然有一小盅温热的杏仁酪,撒着细碎的桂花,香气诱人。阿月看到,眼睛又亮了几分。 两人安静用膳。 裴戈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看着阿月。阿月吃得认真而满足,腮帮子一鼓一鼓,偶尔偷瞄那盅杏仁酪,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很乖地等着裴戈动筷示意。 裴戈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关于“王妃”的念头,再次浮起,且比在马车上时更清晰了些。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而在这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第34章 三四(你想与我成亲吗?) 待阿月终于吃完最后一口饭,眼巴巴地看着那盅杏仁酪时,裴戈才将那盅甜品推到他面前。 阿月立刻喜笑颜开,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脸上满是幸福。 裴戈看着他满足的侧脸,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慎重:“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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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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