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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抱着泥老虎,笑得见牙不见眼,早就把最初的紧张抛到了九霄云外,不时指着某样新奇的东西,叽叽喳喳地问裴戈“那是什么”。 裴戈难得地有问必答,虽然话语简短,却足以满足阿月的好奇心。 两人一前一后(阿月总是忍不住跑到前面一点,又被裴戈拉回来),在节日熙攘却并不逼仄的人流中缓缓穿行。 阳光炽烈,但河风吹拂,倒也并不十分难耐。 就这样,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起初的新鲜劲过去,加上午后的困意未消,又走了不少路,阿月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脚步也慢了下来,手里的糖葫芦吃了大半,泥老虎也抱得有些累。 裴戈察觉到了他的疲惫,停下脚步,低头看他:“累了?” 阿月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嗯……” 裴戈没说什么,只是弯腰,将他手里吃剩的糖葫芦和泥老虎接过,递给身后的沈沥。 然后,在阿月还有些懵懂的眼神中,伸出手臂,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唔!”阿月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裴戈的脖子。 周围似乎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裴戈恍若未觉,抱着阿月,转身便朝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冷梅香气包裹上来,混合着街道上残留的艾草和食物的气息。 阿月靠在裴戈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最后看了一眼裴戈线条冷硬的下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王爷……我们回家吗……” “嗯。”裴戈低低应了一声,抱着他的手臂稳如磐石。 阿月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在裴戈怀里,在这端午午后热闹的街头,沉沉睡去。 睡颜安宁,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未尽的、甜甜的笑意。 裴戈抱着他,步伐沉稳地穿过渐渐西斜的阳光和尚未散尽的人潮。 少年的身体轻巧柔软,依偎在他怀中,呼吸均匀,带着糖果的甜香。那份全然的信赖和依赖,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 马车驶动,朝着王府的方向,碾过洒满落日余晖的青石板路。 车厢内,阿月睡得正熟,裴戈将他搂在怀中,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暮色初临的天光,显出一种平静的柔和。 端午的热闹渐渐被抛在身后,而属于他们澄意堂的、宁静寻常的夜晚,即将来临。
第45章 四五 端午的余韵,带着艾草的清苦和糯米的甜香,尚未在王府的空气里完全散去。 翌日,裴戈依旧休沐。窗外天色湛蓝,阳光明媚,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阿月昨日玩得尽兴,又睡了个饱觉,清晨醒来时精神奕奕,浅褐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对昨日热闹的新奇回味。 他抱着小白,趴在床边,看着裴戈更衣,小声问:“王爷,今天……我们还出去吗?” 裴戈系好腰间玉带,回头看他一眼。少年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只渴望出去放风的小动物。 他心中微动,昨日带他看龙舟、逛集市,这小傻子虽然累得睡着了,但看得出是欢喜的。 今日……或许可以换个地方。 “嗯。”裴戈颔首,“带你去看看别的。” 阿月立刻欢呼一声,从床上蹦下来,动作麻利地开始自己穿衣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曲儿,显然是高兴极了。 用过早膳,裴戈依旧只带了沈沥和两名便装侍卫,乘坐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再次驶离了王府。 今日的目的地,是城中几条相对清静、却汇聚了许多老字号店铺和精致玩意的街巷。 裴戈盘算着,阿月或许会喜欢看些精巧有趣的东西,比如玉器、漆器,或是文房雅玩。 运动量不大,适合昨日刚累着的小傻子。 马车在一家颇有年头、门面古朴的珠宝玉器铺子前停下。 这家铺子名声在外,不仅售卖成品,也承接定制,来往的多是些有身份的客人,环境清雅,不至于太过喧闹。 掌柜见来人虽衣着看似寻常,但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随从也非等闲之辈,连忙殷勤迎上,将二人请入内间雅室奉茶,又命伙计捧出几样镇店之宝和时下流行的精巧饰品,一一介绍。 “大人您看,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佩,雕的是岁寒三友,寓意高洁坚贞,最是衬您的气度……”掌柜拿起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佩,小心翼翼地递到裴戈面前。 裴戈接过,随意看了看,成色雕工确实不错。 他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阿月,却见这小傻子自打进了这雅室,便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阿月起初还对那些亮晶晶、滑溜溜的玉器和金银饰品有些好奇,但听掌柜滔滔不绝地介绍那些复杂的名词和寓意,又看到那些需要挂在身上、戴在头上的东西,他就开始不自在了。 他不喜欢身上挂太多东西,觉得累赘,不舒服。 当掌柜又拿起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热情地建议“小公子肤色白皙,戴这支定是明艳动人”时,阿月终于忍不住了。 他悄悄挪动身子,挨近裴戈,伸出细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揪住了裴戈垂在身侧的玄色衣摆,轻轻拽了拽,浅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和求助。 裴戈正听着掌柜的介绍,感受到衣摆传来的轻微力道,低头,便对上了阿月那双写满“不想待在这里了”的眼睛。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并非对阿月不耐,而是对这掌柜的过分热情和那些在他看来华而不实的饰品,感到了些许厌烦。 他放下手中的玉佩,抬手,揉了揉阿月有些紧绷的后脑勺,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对还在口若悬河的掌柜淡淡道:“不必了。” 掌柜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想再推荐些什么,却见裴戈已经站起身,牵着阿月的手,径直朝外走去。 沈沥留下,付了茶钱,也快步跟上。 走出那间充斥着珠光宝气和过分热情气息的雅室,阿月才长长松了口气,揪着裴戈衣摆的手也松开了些。 他仰起脸,小声说:“王爷,那些……不好玩。” “嗯。”裴戈应了一声,并未责怪他,只是牵着他,继续在清静的街巷里漫步。 阳光透过街边梧桐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阿月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路边卖糖画、面人、或是其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贩吸引过去,重新变得雀跃起来。 裴戈看着他恢复活力的样子,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烦闷也散了。 看来,带这小傻子看这些“雅物”,是找错了方向。 时近正午,裴戈想起城中有一家以淮扬菜著称的“松鹤楼”,口味清淡精致,颇受文人雅士推崇。 他低头问阿月:“饿了么?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饿!” 松鹤楼位于城中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闹中取静。 裴戈要了一个临湖的雅间,窗外便是接天莲叶,已有早开的荷花亭亭玉立,清风徐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和淡淡荷香。 菜品很快上齐。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水晶肴肉,松鼠鳜鱼……每一道都做得极为精致,色香味俱全。 阿月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做工繁复、模样精巧的菜肴,每尝一口,都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然后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幸福得眯起眼睛。 裴戈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看着阿月吃,偶尔替他夹一些他够不到的菜,或是提醒他慢点吃。 窗外湖光潋滟,荷风送爽,室内菜肴飘香,少年满足的吃相……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寻常却难得的闲适与安宁。
第46章 四六(阿月家人?) 饭后,裴戈见阿月吃得小肚子滚圆,怕他积食,便提议在附近走走消食。 湖畔不远处,恰好有一个不大的戏园子,今日下午正演着一出热闹的民间戏文《白蛇传》。 裴戈本不喜这些喧闹,但想着阿月或许会喜欢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装扮和热闹的唱打,便问:“想去看戏么?” 阿月对“戏”没什么概念,但听着很“热闹”,又看到王爷似乎不反对,便好奇地点点头。 戏园子里人不少,多是些寻常百姓,气氛热烈。台上锣鼓铿锵,唱念做打,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被演绎得活灵活现。 阿月起初还有些拘谨,紧紧挨着裴戈坐着,但当看到白娘子水漫金山、与法海斗法的热闹场面时,他渐渐被吸引了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时而为白娘子担心地蹙起眉头,时而为小青的机灵俏皮露出笑容,甚至当许仙认出白娘子、两人断桥相会时,他还忍不住小声说了句:“真好……” 裴戈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阿月只是看个热闹,看不懂剧情。没想到,他竟似乎能理解这出戏的情感脉络。 散场后,走在回府的路上,裴戈状似无意地问:“方才那戏,讲的什么?你看懂了?” 阿月正回味着戏里的情节,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很自然地回答:“嗯……就是……一个很漂亮的蛇姐姐,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有个坏和尚不让他们在一起,要抓蛇姐姐。蛇姐姐很厉害,为了救喜欢的人,和坏和尚打架……后来,好像……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却准确地抓住了故事的核心——爱情、阻碍、抗争与团圆。 裴戈心中微讶。这小傻子,心思倒是单纯剔透,反而更能直指本质。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揉了揉阿月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巷,朝着王府的方向。 阿月走累了,脚步有些拖沓,但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还会小声哼两句刚才戏里听来的、不成调的唱腔。 然而,这份闲适宁静的心情,在即将抵达王府大门时,被猝然打破。 暮色四合,王府门前两尊石狮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威严肃穆。 大门紧闭,唯有侧门开着,供日常出入。而此刻,在那侧门前的石阶下,竟站着两个人。 侍卫按例上前盘问:“何人擅闯王府?” 那两人似乎被侍卫的气势所慑,有些畏缩地转过身来。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正牵着阿月的手、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裴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而他身边的阿月,更是猛地僵住了身体,浅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暮色中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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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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