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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落在了阿月还有些潮湿的、柔软的头发上,缓缓地、生疏地抚摸了两下。 头顶传来的抚摸,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却让阿月更加不知所措。 “喜欢吗?”裴戈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也柔和了些许。 阿月愣愣地,顺着裴戈的话,看向那个在他眼前晃动的、雪白的兔子,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喜欢。很喜欢。 “想要?”裴戈又问,拿着兔子的手往后收了收。 阿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兔子,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头。这次点得更用力些,眼里那份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裴戈看着他专注的、带着急切的眸子,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叫人。叫了,就给你。” 阿月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裴戈。 叫人?叫谁?怎么叫? 他呆呆的样子取悦了裴戈,也让他心中的耐心又多了那么一丝丝。 他提示道:“喊‘王爷’。” 阿月这下听懂了。原来是……要叫称呼。 他以前被卖时,叫过“老爷”,叫过“大爷”,叫过“主人”,每一个称呼背后都伴随着屈辱和恐惧。 “王爷”这个称呼,他只在别人口中听到过,知道是这里最大、最可怕的人。 要他亲口喊出来……他有些害怕,也有些……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手指又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裴戈也不催他,只是抱着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的头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挣扎。
第15章 十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寝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阿月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对小白的渴望,那柔软的、唯一的慰藉。另一边,是对喊出那个称呼的本能畏惧和迟疑。 最终,渴望还是战胜了畏惧。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王、王爷。”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颤。 裴戈却听到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将兔子又往后挪了挪,声音平稳无波:“大点声。” 阿月看着那又远了一点的兔子,急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克服喉咙里的艰涩和心头的怯意,又试着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却依旧细弱:“王……王爷。” 还是不够。 裴戈依旧不动,只是看着他。 阿月急得眼圈又红了。他看看兔子,又看看裴戈,那兔子柔软的白色绒毛仿佛带着魔力,在无声地召唤他。 他挣扎着,犹豫着,终于,在裴戈平静的注视和兔子“遥远”的距离双重“诱惑”下,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闭上眼睛,几乎是喊了出来:“王爷!” 声音清亮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还残留着一丝哭腔,但终究是清晰地喊了出来。 裴戈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微微漾开了一点。 他“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满意了,将手里的兔子布偶,递到了阿月怀里。 阿月立刻紧紧抱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兔子嵌进身体里。 他将脸深深埋进兔子柔软蓬松的头顶,蹭了蹭,再抬起脸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那表情变化之快,从泫然欲泣到破涕为笑,只在转瞬之间,纯粹得令人心头发软。 裴戈看着他抱着兔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单纯的欢喜模样,心中那点因他笨拙而起的无奈,和因逗弄他而产生的些许兴趣,都悄然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平和。 他就这样抱着阿月,任由他把脸埋在兔子身上蹭了又蹭,过了好一会儿,阿月似乎才从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稍稍回过神,也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一个多么“危险”的位置上。 他身体重新僵硬起来,抱着兔子的手臂也收紧了些,悄悄抬起眼,忐忑地看向裴戈。 裴戈接收到了他无声的询问和不安。他没再为难他,手臂一松,放开了环着他的力道。 “下去吧。”裴戈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阿月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从裴戈腿上滑下来,抱着兔子,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后退了两步,离矮榻远了些,才站定。 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裴戈,只是将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 裴戈看着他这副对他戒备又对兔子依赖的模样,也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指了指这间屋子:“这里是本王的寝殿。以后,本王在时,你可以过来。” 阿月抱着兔子,还有些懵懂地抬头看他,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可以过来?来寝殿? “现在,”裴戈指了指外间,“本王要休息了。你也可以回去休息。” 阿月这下听懂了。王爷要睡觉,让他走。 他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小白,像是怕裴戈反悔再抢走似的,朝着裴戈极快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噔噔噔”地就往外跑,生怕慢了一步。 跑到屏风边,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停住,回过头,飞快地看了裴戈一眼。 裴戈正靠在床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阿月像被烫到般立刻收回视线,抱着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寝殿,消失在外间的门后。 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床上锦被被压出的褶皱,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冷梅香的气息,证明刚才那个小插曲的存在。 裴戈靠坐在床头,并未立刻躺下。他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床侧——方才放着兔子布偶的地方,又想起阿月抱着兔子、那副如获至宝、又哭又笑的模样。 小白。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倒是……挺贴切。 他摇了摇头,吹熄了床头的灯烛。寝殿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透进的、雪地反射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养个孩子……似乎,也不全是麻烦。偶尔,也能看到点……有趣的反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沉入了意识的深处。裴戈闭上眼,不再去想那雪白的兔子,和那双浅褐色、盛着泪光却终于有了一丝鲜活气息的眼睛。
第16章 十六(量尺寸) 接下来的几日,澄意堂里似乎又恢复了某种微妙的平静。 阿月依旧抱着他的兔子布偶,像个小尾巴一样,不远不近地缀在裴戈身后或视线可及的角落里。 裴戈也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无声的、柔软的存在。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留意暖阁里的炭火是否够旺,蜜饯碟子是否空了,阿月喝药时皱起的小脸是否需要一颗额外的甜头来抚平。 这些细微的关注于他而言,陌生而奇异,却又仿佛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日常,成了某种不必言说的惯例。 只是阿月身上那套过大的中衣,日日穿着,即便料子再柔软,也终究不合身,空荡荡地罩着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更显伶仃。尤其是袖口和裤脚,时常拖在地上,沾了灰不说,行动也极不方便。 裴戈看在眼里,眉头微蹙了几次。 这日清晨,用过早膳,裴戈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而是对正抱着兔子、小口小口喝着最后一点牛乳羹的阿月道:“跟我来前院。” 阿月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前院?那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是这座王府接待外客、处理外务的所在,对他来说,意味着陌生、嘈杂,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多不友善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敢问为什么,只是慢吞吞地放下碗勺,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戈身后。 走出澄意堂温暖静谧的范围,穿过熟悉的回廊,当踏入连接前后院的那道月亮门时,阿月的脚步明显迟疑了。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虽也是亭台楼阁,却少了澄意堂那种内敛的沉静,多了几分开阔和威严。 远处依稀可见穿着不同服色的下人往来,隐约还能听到一些说话声。 阿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向裴戈的背影靠近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裴戈玄色常服的一片袖角,力道很轻,却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不安。 他垂着头,不敢看四周,只盯着裴戈墨色的衣摆和移动的靴尖。 袖角传来的细微牵扯感让裴戈脚步微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阿月紧揪着他衣袖、指节泛白的手指上,又掠过他低垂的、带着惊惶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双总是空茫或怯生生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未知的危险。 裴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阿月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吓得立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头垂得更低,抱着兔子的手臂收紧,身体微微发抖。 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带着并不熟练、却足够温和的力道,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别怕。”裴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高,甚至没什么特别的安抚意味,只是平淡地陈述,“跟着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阿月心头的寒意。 他慢慢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水光,怔怔地看着裴戈。 裴戈已经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前行,步伐却似乎放慢了些许。 阿月咬了咬下唇,再次跟上。这次,他没有再去揪裴戈的衣袖,只是跟得更紧了些,几乎是贴着裴戈的背影在走,将怀里的“小白”抱得死紧,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勇气来源。 来到前院正厅。厅堂开阔轩朗,陈设庄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沈沥垂手立在门边。厅中,已有一位约莫四五十岁、面容和善、衣着整洁体面的中年人等候着,身边还跟着一个捧着木箱的小学徒。 见到裴戈进来,中年人连忙躬身行礼:“王爷万福。” 裴戈略一颔首,走到主位坐下,然后对亦步亦趋跟进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阴影里的阿月招了招手:“过来。” 阿月挪了过去,在距离裴戈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警惕又茫然地看着那个陌生人和他身边奇怪的木箱。 “这是周师傅,府里常用的裁缝。”裴戈对阿月解释了一句,又转向周师傅,“给他量量尺寸,做几身合体的衣裳。料子选柔软贴身的,样式不必复杂,方便活动即可。” 周师傅连忙应下,脸上堆着恭敬的笑,目光落在阿月身上,带着打量和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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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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