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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小学徒打开木箱,里面露出各色软尺、画粉、剪刀等裁缝工具,还有几本厚厚的样册和布料样本。 阿月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那打开的箱子里。 软尺,长长的,像绳子。剪刀,锋利的,闪着寒光。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形状各异的工具…… 这些东西,瞬间与他记忆深处某些最黑暗、最痛苦的画面重叠起来——束缚手脚的绳索,抽打皮肉的鞭梢,还有那些带着恶意、用来惩罚“不听话”奴隶的各种古怪刑具……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浅褐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全然的恐惧。他猛地向后退去,怀里的兔子布偶都差点脱手。 周师傅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有些愕然,但还是习惯性地拿着软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试图安抚客人的笑容,向他走近一步:“小公子莫怕,只是量量尺寸,很快就好……” “不要!”阿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惊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像是看到了最可怕的妖魔,转身就想往外跑!
第17章 十七 守在门边的沈沥动作极快,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阿月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月像被烙铁烫到,发出更加尖锐惊恐的呜咽,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他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又踢又打,想要挣脱沈沥的钳制,怀里的兔子布偶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 “放开我!放开!不要!不打……不打……”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汹涌而出,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梦魇。 他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谁,只是本能地抗拒着一切靠近的、可能带来伤害的人和物。 沈沥看向裴戈,等待指令。 裴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脸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在阿月那完全失控的、濒临崩溃的脸上。 他看出来了,这小傻子不是在闹脾气。他不是在害怕陌生人,也不是在抗拒量尺寸这件事本身。 他害怕的,是那些工具,那个带着工具靠近的、陌生男人的动作和意图——那与他记忆中施暴者的形象,在某些瞬间,重合了。 “沈沥,放手。”裴戈沉声道。 沈沥立刻松手,退开一步,垂首而立。 阿月一得自由,甚至顾不上去捡地上的兔子,就像一只终于挣脱了陷阱、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厅堂外的回廊拐角。 地上,只留下那只孤零零的、雪白的兔子布偶,红眼睛无辜地望着天花板。 厅内一片死寂。周师傅和他小学徒吓得面如土色,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人不知……不知小公子……” 裴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请罪。他走到兔子布偶旁,弯腰捡了起来,指腹拂过上面沾染的一点灰尘。 他对一旁的仆从吩咐,声音听不出喜怒:“带周师傅去偏厅稍候。” “是。” 他又将兔子布偶交给沈沥:“拿着,去澄意堂。” 说完,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阿月逃跑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阿月会去哪里。 --- 阿月一路跑回澄意堂,冲进暖阁,又觉得不够安全,最后躲进了里间自己那张窄榻的最里面,用锦被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浸湿了被面。 他怕极了。王爷为什么要带他去那里?为什么要让那个人碰他?是不是……是不是他也觉得他麻烦,不想要他了,要把他交给别人?像以前那些主人一样,随手就把他转卖出去? 巨大的恐慌和委屈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把自己裹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与外界彻底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更久,暖阁外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门被推开了。 阿月浑身一僵,连颤抖都停滞了一瞬,屏住呼吸,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脚步声进了暖阁,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环顾四周,然后,朝着里间走来。 锦被被轻轻掀开一角,光线涌入。阿月吓得猛地一颤,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 “躲什么?”裴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怒意,也没有安抚,只是平淡的陈述。 阿月不动,也不吭声,只是蜷缩得更紧。 裴戈在窄榻边坐下,看着那团裹在锦被里、依旧在细微发抖的小鼓包。 他没有强行去扯开被子,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阿月的耳朵:“怕的是尺子?剪刀?还是那个拿着它们,要靠近你的人?” 被子里的身影剧烈地抖了一下。 裴戈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那不是要绑你,也不是要打你。” “周师傅是裁缝,靠手艺吃饭,不是打手,也不是人贩子。” “量尺寸,是为了给你做合身的衣服。你身上这件,是我的旧衣,太大,不合身,走路做事都不方便。”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没有指责他刚才的失态,也没有强迫他立刻接受。 被子里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阿月依旧没有动。 裴戈顿了顿,看着那团鼓包,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诱导:“若是你能乖乖配合,量好尺寸……”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被子悄悄地掀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湿漉漉的、红通通的浅褐色眼睛,怯生生地露了出来,偷偷瞄着他。 裴戈对上那只眼睛,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就再给你买个新的布偶。和小白不一样的。”
第18章 十八 那双眼睛眨了眨,里面的恐惧未褪,却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动摇。 再买个布偶?和小白不一样的?会是……什么样的? 阿月一点点地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头发凌乱,小脸上满是泪痕,鼻尖红红的。 他仰头看着裴戈,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害怕是真的,可那个“再买个布偶”的诱惑,也是真的。 小白是他唯一的宝贝,如果再有一个……是不是就更好了?王爷说过的话,好像……都算数的。他说给小白,就真的给了。 他看了裴戈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也像是在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 最终,对更多布偶的渴望,以及对裴戈那一点点脆弱的信任压过了恐惧。 他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裴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松缓。他伸手,将阿月从被子里拉出来,用指腹抹掉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依旧不算温柔,却也没弄疼他。 “走吧。” 这一次,裴戈没有让阿月跟在后面。他牵起了阿月的手。 阿月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但这次他没有挣脱,只是顺从地被裴戈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再次走向前院。只是脚步比之前更迟疑和沉重。 到前院门口时,沈沥将那只兔子布偶递还给裴戈。 阿月一看到小白,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 裴戈却将兔子拿开了些。 阿月立刻急了,想要抢:“小……小白!” 裴戈又将兔子举高了些,避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个,我先拿着。等你量完尺寸,再还给你。” 阿月傻眼了。他看着被裴戈举高的、可望不可即的“小白”,急得眼眶又红了,想跳脚去够,又不敢真的对裴戈动手,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想要?”裴戈问,晃了晃兔子。 阿月用力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就乖乖量尺寸。”裴戈将兔子随意地拿在手里,转身向里走去,“量完了,这个还你。新的,也买。”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要挟”。但对于心智单纯、且此刻唯一的安全感寄托就是这只布偶的阿月来说,这“要挟”无比有效。 他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小白”被“扣押”的恐慌和“新朋友”的诱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到前院偏厅时,周师傅和小学徒已经战战兢兢地候在那里。 见到裴戈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那个眼睛红肿、却不再逃跑、只是眼巴巴盯着王爷手里布偶的小公子,两人都松了口气,又更加小心翼翼。 裴戈在主位坐下,将兔子布偶随意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对周师傅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周师傅连忙应是,拿起软尺,却不敢再贸然靠近,而是试探性地看向阿月,又看看裴戈。 阿月一看到软尺,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手指蜷缩起来。 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孤零零的“小白”,又想起裴戈关于“新布偶”的承诺,硬生生忍住了后退的冲动,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裴戈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只是量尺寸。很快。” 阿月深吸一口气,没睁眼,却极轻地点了下头。 周师傅这才敢上前,动作放得极轻极快,嘴里还小声地、不停地念叨着安抚的话:“小公子放轻松……这就好……很快就好……肩膀放平……” 软尺绕过手臂、肩膀、腰身、腿长……每一下触碰,都让阿月身体轻颤,但他始终咬着牙,没有躲闪,也没有再惊叫。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抵抗着对工具和陌生触碰的恐惧。另一部分,则牢牢地锁在茶几上那只雪白的兔子身上,仿佛那是他精神的锚点。 裴戈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看着阿月苍白的小脸上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指,还有他因为极力忍耐而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知道这小傻子在害怕,在忍受。但这一次,他没有崩溃和逃跑。 他在学着克服。 这个过程并不长,但在阿月的感觉里,却像过了几个时辰那么难熬。 终于,周师傅量完了最后一个尺寸,退后一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道:“王爷,尺寸都量好了。您看料子和样式……” “按之前说的办。”裴戈打断他,“尽快。” “是,是,小人这就去办。”周师傅如蒙大赦,赶紧收拾好东西,带着小学徒行礼退下了。 几乎就在周师傅转身的刹那,阿月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裴戈,而是扑向茶几,一把将那个雪白的兔子布偶紧紧抱回怀里。 他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白”,将脸深深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上面熟悉的、带着一点点裴戈指尖冷梅香的气息,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那是恐惧过后残留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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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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