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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琅撇撇嘴,嘀咕道:“还是不一样的,我比他们多点东西……” 贺云平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说:“滚蛋!” “等会儿滚。”凌昭琅笑嘻嘻躲开了,说,“大哥,我想查一个人。” 夜晚上了灯,凌昭琅又潜入祝卿予的房间,却发现并没有人。 大齐律下无宵禁,任凭商贩们通宵达旦。而有些地方,只有夜黑风高才开门迎客。祝卿予此时就在这种地方。 他穿了件豆绿缘柿色鹤纹氅衣,自从被贬,他鲜少穿这样明亮的颜色。 西市尽头有一条小巷,踏进去便可见户户灯火通明。一扇赤红铜门两边挂了两盏青色灯笼,远远望去仿若鬼火。 他并不叩门,推门直入。进去便见一个小庭院,园中有一棵高大的石榴树,琵琶女和胡琴郎咿呀咿呀地唱着曲,四周散坐着几个喝酒的客人。 一个外披皮毛氅衣的金发胡儿迎上来,他里头却露着臂膀,一身彩色宝石,走动间叮铃铃作响。 “郎君,里面坐吧。” 他的手臂正要缠上来,祝卿予侧身避开,说:“我找九娘。” “稀客来了。” 长廊回转处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她作胡人打扮,穿着舒适的猎装,长发盘起,发间只有一根白骨簪子。 九娘走近了,一摆手挥走胡儿,说:“这么多年没见,竟然还没死。” 祝卿予随她向里走,玩笑道:“不来就得死吗?” 两人寻了处安静的茶室,胡儿来斟酒,九娘嗤笑道:“你还能喝吗?” “喝一点也不会死。”祝卿予笑说,“我来找我的东西。” 九娘起身离开,很快折返,手里捧着一个铜箱,哐当一声放在他的面前,说:“你不死,这东西我还占不去了。” 祝卿予打开箱子,说:“死之前一定来信一封,让你痛痛快快地拿走。” 箱子打开,里头有金玉镶嵌的玉冠、黄金腰带盘扣,还有一大把黄金骰子。各色宝石器物,皆是皇家所属。 当年他过个生辰,这种东西就会像雪片般飞来,但那时他也热爱宴席,黄金又如沙子般流走。周翎璟劝告他要多为以后打算,这才有了这么些东西,只是这里的多是圣上的恩赐。 他抓了一把黄金骰子,放到九娘手中,说:“我这次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九娘掂量了金子的重量,公道地说:“看是什么事,再谈价钱。” 祝卿予递给她一个白玉扳指,但又被丢了回来:“不好销赃,上面有皇家的印。” 他将箱子转过去,由她去挑,笑道:“对你来说不难——帮我杀一个人。”
第22章 勒索 凌昭琅一早便往吴济仁的家里去,这时的长街刚热闹起来,摆满了各种热食小摊。 他昨晚没见到祝卿予,希望今天也不要在吴济仁的家门口碰面。 昨晚忙着查看卷宗,晚饭没吃,到了今晨竟然也不觉得饥饿。好奇心战胜了一切——祝卿予太反常了,他一向什么都懒得管,只有那天格外的急躁。 包子屉打开,一阵蒸腾的烟雾。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站在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摊主高声喝骂,赶苍蝇似的驱赶他。 入了冬,日子就更难过,冻饿而死的也不少见。 凌昭琅返回包子摊,买了几个塞到老人手中,转身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胳膊。 他抬臂想甩开对方的手,老人如枯枝的黑瘦手掌紧握不松,发出些近似呜咽的声音。 凌昭琅有些头疼,说:“你放心吃吧,我不要你给钱。” 老人的手被甩开,却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每当凌昭琅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条长街都快走到尽头,凌昭琅终于不耐烦,快步折返,问道:“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老人仰头看他,浑浊的双眼中似有泪水。他颤巍巍地捋起自己蓬乱的头发,叫道:“少爷!是我啊!” 凌昭琅一愣,转身要走,说:“认错人了。” “少爷!我是王伯啊。” 凌昭琅屏住了呼吸,猛然转头重新打量他。 他记忆中的王伯是个体态臃肿的老头,而面前的人形容枯槁,脸颊凹陷,压根无法辨认模样。 王伯捋起袖子,右手上一大块烧伤的疤痕,“少爷,这是你八岁那年,下人在院子里烧树叶,刮起风来,火燎了你的衣裳,是我用手掸灭的。” 凌昭琅略微一愣,迅速扫视四周,说:“别出声,你跟我过来。” 城郊有一座破庙,冬天挤满了贫民,外面是覆雪的衰草。 躲到无人处,凌昭琅才迫不及待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小黑他们呢?卖到哪儿去了?” 小黑是王伯的孙子,和凌昭琅年纪相当,都是一处长大的,兄弟般相处。 王伯说:“自从抄家后,再也没见过了。我让卖去了蜀地,主人家心好,看我年纪大,给了我钱,让我回老家养老。但是少爷啊,我在戴府待了一辈子,哪还有什么家啊。” 凌昭琅喉咙发哽,清了清嗓子才说:“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走来的?” “一路走走停停,我也不知道去哪。我在路上听说,少爷在流放途中烧死了,可我不相信,老爷那么多的朋友下属,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凌昭琅说:“我本来就是个诱饵,谁敢来救我。” 王伯知道这事不能说,不再多话,只是殷殷地望着他,说:“少爷长高了,也瘦了,但活着就好。” 凌昭琅带着鼻音嗯了声,说:“你怎么会到长安来?” “也是在路上听说的,说要是没死,就躲到长安,灯下黑。”王伯担忧道,“没想到你真在这里,那也不安全了。” 凌昭琅摇摇头,鼻音浓重道:“你怎么瘦成这样,小黑知道你为了找我弄成这样,他会恨死我。” 那张遍布皱纹的枯黄脸庞瘦得只剩一张松弛的脸皮,那张皮颤了颤,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他抬袖去擦泪,却越擦越多。 昔日府中众人,死的死,散的散。凌昭琅飘荡在陌生的长安城,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王伯已经六十多岁,他的腿受过伤,以前出门都要乘轿,如今竟然跋涉千里来寻他。 寻他又有什么用呢,他都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一根随风飘摇的无根枯草罢了。 上天庇佑让他们今天撞见,否则王伯也会成为无数饿殍中的一个。 长安城总是挂满彩灯,彻夜燃着灯火,冬天有成群的人死去,但是到了春天,仍然有无数向往长安的人成为新的春草。 凌昭琅吸了吸鼻子,掏出些碎银塞到他手里,说:“不是哭的时候。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你径直往西走,那里有些偏僻的旧房租赁,先安顿下来,门上插一把干稻草,我能找到你——先找地方洗澡,否则他们不肯租房子给你。” 凌昭琅心乱如麻,王伯看着他长大,说是主仆,实际和亲人没什么两样,他燃尽最后的生命来到自己身边,绝不能让他再吃苦受冻。 可是自己身份尴尬,他借着纪令千的光,躲在庇护下,外面却已经谣言四起,说不准哪天就丢了脑袋。不连累旁人都是奢望,自己还能庇护谁呢。 焦躁、迷茫中,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样东西——纪令千手腕上的佛珠。 圣上赐下一串木珠子,就赦免了司直署的罪过,血腥的阴云便一扫而空。朝臣再恨他们,也要因为他们的官服闭嘴。 对错也不重要了,方闻礼受尽酷刑而死,圣上杀了宁素,刑罚钱贞,却仍然在卷宗上为他留下了“目无君父,以换直名”的批语。 他们斗了数月,最终两败俱伤。 天子脚下,繁华京都,天下人的理想之城,可这里的人竟然都像蝼蚁。 活着很好,可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头顶飞过一片黑鸦,短暂地遮蔽了天日。 眼望着鸦群远去,四处一望,祝家门头竟然就在不远处。躁动的那颗心把他带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依赖他,可此时此刻,就是很想见他。 他怕惊扰祝蓝春,便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爬了人家房顶,做起了梁上君子。 时辰不早了,祝卿予也许已经去了府衙。 只是看一眼,他不在我就走。 凌昭琅掀开房顶上的瓦片,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屋里有人。又掀开一片,祝卿予坐在桌前,他对面还有一个人。 看不见脸,听声音是个男人,这人头裹黑色麻布,身穿褐色夹袄,夹袄很破旧了,处处都是补丁。 这件破旧夹袄上的各色补丁太过显眼,凌昭琅立刻想起,当时就是此人在盛德庙外鬼鬼祟祟。 他并非捡柴的穷人,而是去找祝卿予的? 屋内忽然一拍桌子,此人语气急促,“我要的也不多,你别跟我装穷!当年你拿了多少赏赐,玉器没人敢收,金子你敢说你没拿去用?” “安静点。” 凌昭琅蹲在屋顶上,有些不可思议。人家都跑到家里来抢钱了,你还在嫌吵。 对面的人却真的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听说你又要升官了,这次要去哪?进宫给七殿下做讲官去了!从明州回来,你可是一升再升,我不过和你要点钱,又不要你的官!” 祝卿予面不改色道:“想要,你也得拿得走。” 那人蹭地站起来,说:“你不给,我天天来敲你家门,把那点事全宣扬出去!反正我什么都没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凌昭琅警觉起来,那个男人看起来随时会动手。祝卿予向来吃软不吃硬,越是威胁,他越是不买账。 你要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活不下去,他倒是有可能施以援手。凌昭琅腹诽道。 “拿了就滚。”祝卿予给了他一块金锭。 凌昭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他竟然甘心受人胁迫。 那人拿了金子,声音都大变样,笑嘻嘻地说:“早这样不就行了,我们也算是共事过……” “快滚!” 那人噤了声,从窗户爬了出去。 凌昭琅小心翼翼移动,盯着这人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他夹袄的下摆丢了块补丁,漏了个黑洞。 那晚他没追到的小贼,也是这个人。 好大的胆子,三番五次上门勒索。 凌昭琅轻巧一跃,静悄悄地跟在这个补丁夹袄身后。
第23章 不需要你 凌昭琅跟踪了两条街,那件五颜六色的补丁夹袄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这条路却越走越熟悉。 他环顾一圈,忽听脚边有小孩哭啼,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衣不蔽体,站在穿梭的人群中高声哭叫,四周围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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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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