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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腮饱满的阿满凑过来,和他耳语道:“要不要我揍他一顿?” 凌昭琅低声道:“你不想活了?一边去。” 阿满不甘心地退到一边,瞪着眼睛怒视刘锦。 凌昭琅无言看了眼天,认命地将项圈打开,贴在喉咙上,缓缓往脖子上扣。 咔哒一声,黑色的铁项圈紧紧扣在了颈上。凌昭琅伸手拉扯了一下,说:“确实小了点,让人重做一个吧。” 刘锦伸着脑袋看他,还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很好嘛,我瞧那些私奴都是这样的,这样他们才没力气逃跑嘛。” 凌昭琅呼吸都放轻了,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这样怎么保护郎君?” 阿满想帮他解开,摸索一圈,项圈纹丝不动。 铁项圈的边缘也不齐整,颈间有些细碎的疼痛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整他。 刘锦哎了声,说:“急什么,不会死人的,这样你也可以警醒着些嘛。” 阿元冷不丁道:“这也是郎君的意思?” “你们是什么身份,什么事情都郎君郎君的!” 你一言我一语,屋内乱作一团。阿满趁乱打了几下刘锦的秃脑壳,凌昭琅快让勒死了还得忙着制止他的手。 “郎君来了!” 凌昭琅忙把阿满往后推,刘锦率先冲上去,把人堵在了门口。 此人想告黑状的心思昭然若揭,郎君门都没进,就听他叽里呱啦的。 “进去说。” 凌昭琅还在和脖子上的东西作斗争,闻声忍不住动作一停,往门外看去。 阿满唰的一声拔出匕首,凌昭琅忙又去抓他的手腕:“你解救我还是解救项圈?” “郎君请坐。”刘锦狗腿地让出上座,又转头训斥他们,“你们几个干嘛呢!有没有规矩?” 凌昭琅连拍几下才把阿满从他脖子上拍走,急急转过身来单膝一跪。 “脖子上是什么?” “这个是……”凌昭琅话说了一半,人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对方的脸,好半天都没动静。 那位传闻中的探花郎此时就坐在他面前,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只孔雀蓝香囊,上绣金色凤凰鸟。 一双多情桃花眼,神态安闲,仿佛飘然而来。 那双熟悉的眼睛冷淡地注视着他,探究的目光落在他颈间。 “回话啊!”刘锦催促道。 “我……他刚刚,给我这个……”凌昭琅真的喘不过气了。 语无伦次,两颊涨红,眼睛却一下也不能从对方的脸上移开。 祝卿予看着他,若有所思,说:“小了。” 刘锦故作惊讶地啊了声,一拊掌,应和道:“是有点,那……” “帮他摘掉。”祝卿予说。 刘锦凑近了点,“郎君,你看明天就要……” 祝卿予手中未展开的折扇轻轻在脸旁一晃,刘锦立刻后退了一步,说:“明天就要进入明州,还是让他早点习惯,否则露出马脚就不好了。” 祝卿予没说话,忽然冲着凌昭琅一勾手。 凌昭琅神情迷茫,呆愣着看他,祝卿予又轻轻一勾手指。 他的脑子一下全乱了,忘记根本没人让他跪着,膝行靠近了。 他望着月白色的衣角,脑袋还在发昏,后脑勺就被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瞬间会意低下了头。 凌昭琅听见铁片滑动的声音,感受到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掠过后颈。他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咔哒一声,项圈应声脱落。 祝卿予握着项圈,微微仰着头看,像是自言自语:“机关术该用在这里吗?” “郎君,我就是和他们开个玩笑,我明天……” “你明天启程回京吧。”祝卿予随手一丢,铁项圈叮铃咣啷一阵响。 屋内霎时落针可闻,凌昭琅摸着自己劫后余生的脖子,思忖着自己该不该说点懂事的假话。 刘锦不可思议道:“郎君,你赶我走?你忘了方大人……” 祝卿予站起身,打断他说:“喜欢斗,回京斗去。我写给都察院的信,会和你一起抵达长安。” 阿元一直守在门边,此时连忙让开身,送他出去。 屋内回归平静,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阿满趴在门上往外看,确认人都走了,又蹑手蹑脚跑回来,说:“吓死了,还以为他要赶我们走呢!” 凌昭琅的脖子红了一片,阿元给他擦着药膏,说:“这位郎君还算公正,竟然没有偏袒。” 后颈还有些麻麻的,凌昭琅忽然接话道:“没偏袒吗?” 两人齐声道:“偏袒谁了?” 凌昭琅撇撇嘴,不说话了。 阿满哇了一声,“你不要太贪心吧!他还帮你摘了那个狗圈。” “你会不会说话?”阿元瞪他一眼。 凌昭琅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满凑过来,问他:“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郎君都没有为难我们,他和方闻礼好像还是朋友呢。” “他应该是知道,为难我们也没用吧。”凌昭琅说。 阿满追问道:“那你叹什么气?” “以后天天都要在脖子上套个那玩意,能不烦吗?” 阿满哦了声,说:“那你实在不喜欢,我替你戴!” 凌昭琅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种麻麻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愣了会儿说:“算了吧,只要别出差错就行。” 第二天一早降下暴雨,一行人被困在客栈。更糟糕的是,祝郎君似乎不太好。 大夫穿进穿出,只有一个扮作账房的书吏在旁照料。 书吏名叫姚汤,三十来岁,一身长布衫,标准的书生长相。他很少说话,好像只有郎君问话,他才能听得见。 阿满端着熬好的汤药,凑到凌昭琅面前,愁眉苦脸地说:“你去送吧,我害怕他。” 凌昭琅奇怪道:“有什么好怕,你昨天还说他好话呢。” “我怕万一说错话,他把我也赶走了。” 阿满的担心实在多余,祝郎君今天恐怕连说话的心情也没有。 风声呼啸,雨声当当敲打竹窗,凌昭琅还没开口唤他,床上的人就微微睁开了眼睛。 祝卿予有点发热,眼皮和脸颊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凌昭琅和他对望了片刻,突然开始怀疑,这世上会不会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眼神。 祝卿予坐起身,接过药碗,勺子和碗底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眉头紧皱,抿了一口试探温度,按住勺子,仰起头干脆利落地喝干净了。 凌昭琅伸手接过药碗,跪在床边,慢吞吞地收拾好,胳膊交叠搭在床沿,仰着头看他。 祝卿予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凌昭琅盯着他瘦削的下巴,一咬牙,说:“我有话想和郎君说。” 祝卿予低垂着眼睛,没有什么反应。 凌昭琅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急急忙忙打开,果干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双手捧着,递近了,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杏脯……我今天出门刚买的。” 祝卿予有些惊讶,终于看他一眼,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凌昭琅还没有弄明白这个笑代表什么,祝卿予已经从他手中捏走了一颗杏脯。 凌昭琅斟酌半天,身体微微前倾,叫他:“先生……”
第4章 全都变了(修) 凌昭琅不知道这声先生该不该叫,待反应过来,已经叫了出口。 祝卿予的眼珠颜色比常人浅淡些,眼神尤为冷冰冰,只是淡漠地盯着他,并没有对这个称呼做出任何反应。 凌昭琅惶然地望着他,脑中响起纪令千的一些话来。 初至长安,他还一心念着自己那个姓余的先生。纪令千听说后,表情怪异,他哼笑一声,说:“什么先生,他是崔玮的学生,你爹会随便找个白身来给你做老师吗。” 原来如此,原来他就是有名的少年探花郞。怪不得父亲三请四请,也要他登门授课。 崔玮是当今吏部尚书,桃李遍布朝野,威望如何不必多说,更重要的是,当年就是他牵头上书弹劾父亲。 凌昭琅醒过神来,他太冲动了,如果当年的事情真与面前的人有关,自己岂不是送上门来。 凌昭琅怔怔地望了他半晌,还是不甘心,问道:“你认得我吗?” 祝卿予漠然道:“你觉得呢?” “我希望你认得我,但是现在,你应该不认识我。” 祝卿予有些疲累,闭上眼睛,说:“进入明州,我是你的上官,我们还要相处相当一段时间,我当然认得你。” 凌昭琅爬起身俯视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坦然,说:“我知道。” “知道就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祝卿予伸手放了床帐,说,“劳烦你出去关好门。” 凌昭琅望着渐渐垂落的床帐,快速眨了眨眼,起身离开。 屋外仍在下暴雨,冷雨飘进长廊,他乱成一团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在看见那张脸的一刹那,他以为签下供状、驱赶刘锦,是因为对方还顾念着过往情分。 而事实上,自己是否存在都无关紧要,何况这种微末小事。 凌昭琅胸口憋闷,扶着廊柱想干呕,手中的杏脯零零落落掉了一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立刻将空纸包捏成一团,奋力丢进了雨中。 “他怎么了?躺一上午了。” 阿元望着蜷缩在床脚的那道人影,问阿满。 阿满神秘兮兮地拉走他,小声说:“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阿满长叹一口气,严肃道:“他被祝郎君骂吐了!” 阿元白了他一眼,“你一边玩去。” “你骂我有什么用啊?郎君会不会也赶我们走啊?” 凌昭琅冷不丁回应道:“那也是赶我走,你怕什么?” 阿元拦都拦不住,阿满就冲过去,说:“我们俩是跟着你的,赶你走,就是赶我们走嘛。” 他托着下巴盘腿坐在凌昭琅身边,说:“被赶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丢人……哦!不行!纪大人可不会放过我们,我们都要挨打了!” “放心,他没权力赶我们走。”凌昭琅翻了个身仰躺着,两只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 阿满凑过去想说话,忽然一顿,指了指他的鬓角,说:“你头发好湿,擦擦。” 凌昭琅抬起胳膊一抹,说:“没事。” 门笃笃响了两声,门外人说:“郎君让你们去见他。” 阿元应了声,转过身看他们。 阿满紧张兮兮地抓住凌昭琅的胳膊,说:“他见我们干什么?” 凌昭琅坐起身,“应该是明州的事。” 一进祝郎君的门,看见人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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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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