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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句话都像一个火引子,凌昭琅心里砰砰炸了几回,还要压低声音,说:“你什么意思?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怀疑我。” 祝卿予看着他,说:“你只是想捏着我的把柄摆布我,你的少爷地位没有了,少爷……脾性却没改。没人哄着你了,你就想把我捏在手里。” 凌昭琅瞪大眼看他,嘴唇颤抖,气愤至极却说不出半个字。 “你……任意妄为、不计后果。一无所有了,还是一身自负的习气。”祝卿予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说,“我当年……也是这样,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在戴府的每一天都让我想起,我是怎么行将踏错,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凌昭琅的脊背越来越弯,整个人几乎趴伏下去,眼眶里流出两行热泪,滑过沾染了血迹的脸颊。 凌昭琅不停摇头,说:“你骗我,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日子,心里就只有这些吗?不可能……” 祝卿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 “我劝诫你,是因为我撞过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我想看看,如果换一个选择……”他忽然咳嗽起来,口中又溢出鲜血。 文英闻声冲进来,见凌昭琅木然地呆坐着,又不肯让开。只好侧着身地将他扶起,好让他畅快地呼吸。 他一直都没弄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但看着一片血糊糊的场面,想着估计不是太愉快。 文英端来热茶给他漱了口,也不敢多问,只说:“郎君,千里之外的事就别烦心了,或许圣上只是一时遭人蒙蔽,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啊。” 祝卿予只是摇头,说:“我的身体,可能撑不到那一天了。” 凌昭琅愣愣地问道:“长安出什么事了?” 文英说:“你不知道吗?七殿下被圈禁了。” “圣上不是最爱他吗?怎么会……”凌昭琅看向祝卿予,忽然明白,他为何病情加重。 “好像和巫蛊有关,圣上最忌讳这个。” 凌昭琅静坐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去,说:“谁都能拨动你的心绪,你能为任何人劳心动气,只有我什么也不是。” 祝卿予的脸色比刚刚还要差,眉目间更添几分痛苦。 在这番话之前,凌昭琅还抱着几分幻想,想着他的病痛中,总有几分是为了不知何时相逢的离别。现在看来,竟然半分也没有。 他缓缓站起身来,说:“七殿下若是倒了,你埋在黔州,倒还成了一个好结局。” 他俯视着床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说:“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把你挖出来。你不是厌恶我吗?那我就把你的骨头带在身上,把你的魂魄困在身边,我要让你永远看着我。”
第44章 最后一面 次日一早他们便要启程离开,凌昭琅回到房间时夜已深了,他只脱了外衣便睡下了。 睡了没多会儿,几声低低的叹息从他耳畔拂过,冰凉的触感蹭过脸颊,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祝卿予坐在他的床边,背后的窗外有一轮巨大的圆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月光落在他的头顶发梢,使他也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凌昭琅坐起身,愣怔地看着他。见他面上已无病色,却也并不红润,脸颊如一块温润的白玉。 “你怎么跑出来了?” 祝卿予低低地叹息一声,说:“我早晚要走在你的前面,你守着我,没有任何用处。回到长安,你还有很长的人生。” 凌昭琅握住他冰凉的手,说:“我不明白,你还在乎我的死活吗?” “衡琅,我们的确有很多习性相像。但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放下了,怎么会怨恨你呢。” 凌昭琅的心脏狂跳着,紧握着他的手,说:“你说的那些厌恶我的话,都是假的对吧?我就知道,你真讨厌我,怎么会纵容我这么久,是不是?” “我说的话,你还信吗?” “要信的,这些话当然要信。”凌昭琅耐不住心头的狂喜,伸出手欲拥抱他,可祝卿予却轻飘飘地起身走开了。 他的影子投在窗下,与窗外的竹影混杂在一起。今夜竟然一丝风也没有,他就站在竹影中,脸颊边缘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双眼睛也隐匿在月光中。 凌昭琅翻身下床追去,说:“你好了吗?这样跑出来可以吗?” “我要走了。”竹影不动,他的衣摆却猎猎作响。 凌昭琅浑身一阵发冷,奋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可只有从指缝间钻过的冷风。 “去哪?你去哪?”只有空荡的回声回答他。 那袭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飘动的衣摆化作一群白蝶,环绕、飞舞,将他吞没了。 “砰!”凌昭琅翻身从榻上摔落,后背全是冷汗。 他忙不迭爬起身就向外跑,在门口与阿元撞了个满怀。 阿元说:“你不是刚睡下吗?又起来干嘛?哎……” 祝卿予的房中亮着烛火,深更半夜的,还有伺候的下人穿进穿出。 凌昭琅重重地喘着气,拽住正要进去的文英,问:“他死了吗?” 祝卿予又发起了高烧,刚刚还在吐血,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入耳就听到这种问话,文英没好气道:“急什么啊,没死呢。” 凌昭琅登时虚脱了一般,脱力地沿着门边瘫坐下去,好像刚从噩梦中惊醒。 假的,都是假的。 凌昭琅终于意识到,不止刚刚是一场梦,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屋内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凌昭琅将脑袋埋在膝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烛火光渐渐暗了,病人停止了折腾,似乎睡下了。 凌昭琅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了院中的棺材旁。 他绕着新做的楠木棺材转了好几圈,一个翻身躺了进去。 底下铺着黄色的褥子,比他想象中要舒适。凌昭琅仰躺着,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苍穹空空荡荡,没有月光,连一颗星也看不见。 这些天总有百姓来府衙打探祝大人的病情,每天开门都能瞧见他们偷偷送来的新鲜瓜果。 凌昭琅嘲弄一笑,心想祝卿予说的没错,死在这里,他是该满足了。 他和那些朝臣一样,所作所为不过是惦记着能在死后得到好名声。虚伪、假情假意,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别人再惦念,最多不过三五载,那些人不会永远记得他。 凌昭琅在棺材里翻了个身,感觉过于狭窄,但又一想,死人又不会翻身。 他被自己这些荒谬的想法弄得一笑,规规矩矩地平躺着,无法想象祝卿予很快就要睡在这里了。 凌昭琅的计划全都乱了,他还指望着自己有一个惨烈的结局,就算这个虚情假意的人并不在乎他,也足够他铭记终生。 他并没有奢求过什么爱,可他怀揣着的那几分真心落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有无理取闹和胡搅蛮缠。 凌昭琅从棺材里爬出来,又回到了祝卿予的房门前。 里面静悄悄的,他推门而入,借着门前的灯笼光,勉强能看见卧病的那个身影。 凌昭琅摸到床边,刀光一闪,削掉他一小截头发。 他将这截头发收好,抬眼瞧见对方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凌昭琅愣了一下,泰然自若地收回刀,语带嘲讽:“闹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死了。” 祝卿予静静地看着他,说:“你知道厌镇之法吗?我死后,把铁钉钉进我的骨头,就能把我的魂魄困在这里。” 凌昭琅冷笑道:“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巴不得永世不得超生。” “人死灯灭,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知道,不过让你图个痛快罢了。” 凌昭琅默然了,好半天才说:“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祝卿予低低地咳嗽两声,没作声。 凌昭琅枯坐了半晌,说:“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你再也不用看见我了。” 祝卿予阖上了眼睛,对此毫不在意。 凌昭琅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说那些话,我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吗?” 祝卿予的嘴角勾起些许嘲讽的笑意,说:“很难接受吗?” 凌昭琅只觉脸颊一片热辣,好像挨了一个耳光。他一把扼住病人的脖颈,说:“你讨厌我,还和我上床,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他并没有真的掐下去,祝卿予微微仰起脸,说:“不是你求来的吗?好像你自己没有做错过任何事,现在还要我哄着你吗……” 凌昭琅猛地一用力,把祝卿予的话掐断在手中。病人费力地闭了闭眼,不能继续说下去。 是啊,都是他求来的,现在这么一番嘲弄,也是他自己求来的。 凌昭琅撒开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握住他的手,说:“我接受了,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报复死人太没意思了。” 祝卿予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说:“随你的便。” 凌昭琅的手钻进被子,顺着他的腰往下摸,说:“病得动都动不了,还要一直说些很讨厌的话。” 祝卿予的眉头颤了颤,说:“别用这种龌龊的手段。” “我喜欢龌龊的手段。”凌昭琅变本加厉,说,“我任意妄为,骄傲自负,一无所有了还是该死的少爷脾气,我没有底线没有良心,当然也不在乎你的判词。” 他听着病人急促的喘息,放软了语气,说:“身体还受得住吗?不会真死在我手里吧?” 他卧病太久,竟然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凌昭琅凑在他脸庞,轻轻地亲吻他的脸颊,像只黏人的小狗。 祝卿予别开脸,他的吻又追上来。 凌昭琅说:“明天你要来送我,我不管你怎么出门,我要看见你。” “否则的话,你捡回来的那个随从就会淹死。”凌昭琅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露出无害的笑容,说,“你知道的,我想要的就必须得到。我听你的话已经改了很多,但你不在乎,我只好按自己的想法做了。” 祝卿予费力地按住他的手,说:“我的话说得太早,我应该死后留封信给你,你才不会这么胡搅蛮缠。” 他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断断续续地说:“掐断我的脖子……刀也行,你这样……算什么?” 凌昭琅贴上他凉丝丝的脸颊,说:“爱你啊,我爱你。” 病人急促的喘息猛然一滞,凌昭琅凑过去亲吻他苍白的嘴唇,说:“恶心吗?想看我恼羞成怒,想看着我大发脾气。逼你改口,求你说好话,你是想看这些吗?” 凌昭琅啃咬他的嘴唇,说:“你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们是一样的。你和我一样自以为是,人人都爱你的时候,你不是很痛快吗?你很享受啊,你觉得自己是凤凰,却没有梧桐再接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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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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