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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小心,可他才入山林,便被四周跳出的火把和雪亮的刃光团团围困,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近春三月,积雪未消的高山古林中却是下起了雪。楼千阙冷汗浸透,冻得瑟瑟发抖,他抱着棵树不撒手,把太子金令扔了出去,高声喊着他是替太子殿下而来,又嚷着要见秦王。 过了半宿,火光蓦然蹿高,为来人照亮难行夜路。 来人分光沐雪,白衣轻裘,停在他不远处,火光如掌扇,熠熠晃晃,虚虚隐隐,瞧不清楚他的面容。 玉玲叮铃,一侍官上前来,说了句“带上前来”,几人把他一架,带到前面,按着他的肩,竟是要他跪下。 好笑!这世间除了太子,他楼千阙还没给谁屈过膝低过头!未及反抗,他已被按到地上,他单膝支地,另一只腿如何也不肯屈服,“我是清溪之源楼千阙!我代太子殿下而来,我跪便如太子跪,秦王受得起么!” 按着他的手微微一顿。 楼千阙握紧的掌心渗出了冷汗,抬头看过去时,眼中映出火光,也映出模糊的轮廓。 那侍官抬着手势,朗声问道:“楼先生代太子殿下远道而来,夜访秦宫,有何贵干?” “秦王问我为何而来?”他掀起几分真假浑揉的笑,直视他道“太子殿下对秦王极为关心,鄙人此行不辞万险的前来,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替他相看相看秦王究竟是怎样的品貌风姿。而这第二件重要的事情,便是见见秦国新筑起的八重阙,看看这置鼎于诸国之上的秦国阙楼,是如何的巍峨壮丽。” 秦王闻言似是一笑,楼千阙在这轻笑声里胆战心惊。 秦王衣袖微动,银绣暗纹在火光下流光溢彩,说话声清冷,辨不出情绪“先生追随太子殿下久了,学得和他一样的爱骗人。” 楼千阙鼓动的胸腔下心思细转,跟着也是笑了一笑:“秦王说的是,”他抬起脸,顺着秦王的话:“太子殿下是个欺天诳地的混账,他骗得我清溪之源快要倾家荡产也就罢了,还骗我铤而走险地来骗秦王陛下您,实在恶劣至极!秦王陛下往后不必跟他客气,更不必对他心慈手软,有什么气尽管找他撒,有什么账也尽管找他算!” 秦王隐在火光里,瞧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审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这夜里的雪,轻盈无声却也砭人肌骨。 过了一阵,那侍官走上前来,玉玲声清脆,在这清冷逼仄的夜里格外催人心弦,楼千阙提防着握紧手中剑。铃铛声停在他跟前,抬头却是见到一张笑面容,他提着盏琉璃灯,提灯照着他的面具。 楼千阙这张面具白玉光洁,内有暗丝万千,贴合在人脸之上,锁扣独特,机关巧秘,除了主人无人能够摘取。 那人俯身细细打量一番,叹道:“百闻不如一见,果真绝妙。”他起身,笑着吩咐侍从:“剥掉。” “什么?不行!等等!”楼千阙被人板住脑袋,他奋力挣扎:“师门规矩,露面就要自尽,不行!等等!等等!” 摸着他面具的手停了。 楼千阙双膝跪地,摸着完好的的面具,劫后余生地喘着气。他又憋闷又狼狈,忍辱负重地跪在秦王面前,敢怒不敢言。 膝下的雪地被踩成一团泥泞,像是随时可将他吞没的深沼。 细雪纷飞,火光摇曳。 秦王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火光仍隔掩着他的面容,那目光却猛然压迫过来。楼千阙不肯再退让,恨恨地抬起头,眼神与他相抵。 有那么一瞬,楼千阙觉得这面具仿佛薄如蝉翼,要在秦王威势逼人的审视下从他面上碎裂剥落,败露他真实的面容。 他不高兴。 楼千阙在短暂的瞬间敏锐地捕获到秦王的情绪,他不高兴,他是因为他的屈服不高兴。 莫名其妙,要他跪的也是他,跪了不高兴的也是他,如此性情乖戾,这么难伺候,太子殿下还要他“哄”! 他破罐子破摔,重新站了起来,在遽然雪亮的刃光里晏然自若,张开双臂,把自己破了的衣衫给他看,无赖地说道:“秦王陛下,衣衫被你的侍从粗暴的扯破了,冷得很,可有御寒的衣物给在下一件么?” 秦王没有说话。而顷,那笑面侍官再度走上前来,双手捧着披风和手镣,恭敬有礼地呈送到他跟前:“先生请。”楼千阙:“……只选一件成么?”又一人上前,拿来一套沉重的脚镣,小臂粗的铁链叮当响。 楼千阙不敢再开口说话了,老老实实地让人侍候着穿好披风,戴好手镣脚镣。 隔着火光,秦王上下把他扫视一番,满意了,也消气了,道:“请楼先生去秦宫喝茶。” 火光涌动了起来,秦王在分拨开的火光渐行渐淡,教人撑扶着上了马车。 笑面侍官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道:“先生请。” 楼千阙玎玲珰琅地随着他走,无声地打量着这人,面容和善,周身干练,穿着制式,处处讲究,想必在秦王跟前的身份不低。玉铃铛在他动作间发出清脆的碰响,声音不大,正好能够提醒别人他的动静,他发觉此人气息十分的浅,若无铃铛的响声,便是他站在人跟前,也很容易忽视他的存在。 自然耳目也灵,他看过来,在楼千阙的窥探下笑说自若:“奴才追云,是陛下御前侍奉的人,楼先生是秦宫贵客,陛下特意吩咐奴才这几日照顾楼先生左右,先生有什么需求,尽管可以跟奴才提。”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楼千阙随身佩戴长剑,却并未缴拿,有礼地将他引到一辆马车前。 掀开帘,才看清这马车竟是一辆四面垂了帘帐的囚笼。 追云亲自拿了脚蹬请他上车,他笑得恭敬,把他看成要紧贵重的客。 楼千阙错过他远看,秦王一行已辘辘而行,犹如火龙,光明坦荡地蜿蜒向山下的宫群。 他上车的时候把佩剑扔给追云,跟他道:“我收回之前的话,”眼睛里的笑很是浑赖和放肆:“他长得挺好看。” 秦王骗了他,没叫他去喝茶。 楼千阙被送入一处冷宫,冰冷的大锁落下,禁卫森森,他叫人囚禁了起来。
第2章 重华
秦王在今夜没有睡着。 他坐起在床上,在一片静谧和微光里,清俊的像段月光,轻薄的像片月色。 他对外唤了声追云,片刻后,铃铛声在垂纱珠帘外轻轻一响,庄与微微偏头,问他道:“他待的老实么?” 追云跪侍在珠帘外,回话道:“他不老实呢陛下,撬了束手的镣铐,又撅断了门锁,还妄图用什么药粉把守门的禁卫迷晕,不过,他开门的时候奴才就阻止了,没让他得逞,这会儿换了更粗的铁链和脚链拴住了。” 里面声音道:“何必着急关他,倒应该让他出来走一走,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追云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陛下,襄主进宫来了,他听闻有人闯宫,气得不行,当即便说要过去把他打死,奴才们说了陛下您的吩咐才没有去,这会儿叫了折风去御侍司问话,奴才不敢冒险,怕他乱晃碰上讨命的阎王。” 庄与正犹豫是否要亲自去看看那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听追云说“襄主进宫”,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躺回床榻上,拢好被子,叮嘱外面侍候的人道:“若是襄叔过来,就说我早早地就睡着了。”又说:“看好他。” 追云一一应答,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对站在月下高大英武的讨命阎王笑面道:“陛下说他早早睡着了。” 那人冷冷哼了一声,错过他推门进去,毫不避讳地掀开珠帘坐在床边,对床上人说:“再装睡,我就去割掉他的舌头,剥掉他的脸,打断他的腿,把他装进盒子里,送给你朝思暮想的混账去。” 庄与微微一动,缓缓地坐了起来,看来人道:“半夜里说这些,怪吓人的。” 庄襄拿过绒毯披在秦王身上,闻言冷笑:“他不过是太子身边一条走狗,秦王陛下对他也要这么要紧?” 庄与没跟着庄襄的探问回他的话,而是说:“我既留他,自然是有用处的。”他仰面,清醒又乖巧的看着庄襄:“叔叔,他来的及时,正可帮我解眼下困局。” 繁花攒枝的古木掩映重华,仿佛一处避世所在。 重姒早起梳妆时,侍女通传秦王来了宫中,她瞧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我还未去找他求情,他倒自己来了。” 前几天夜里他过来,在她屋里沉默的坐了许久,离开的时候,问她了一句话,“阿姒,你恨不恨你的哥哥?” 重姒告诉他,留在神月是她自己的决定,所以谈不上什么恨。如果庄与要杀了她,她也是不会恨他的。 今起她便听闻了有人夜闯秦宫后山的事,便知,大概是太子让人来接她了。 她在秦宫很好,自她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之后,庄与只是断绝了她再与外界传递消息,其余一切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当然也不能改变,秦王最为信任的重华大人是细作,这消息传出去,得引起多大的轰动呢! 重姒这些年在秦宫窥探秦王消息,她知道庄与这秦王之位来的不易,坐得也艰难。他自小没了母亲,也不受父亲的疼爱,先秦王有他属意的储君,是他的亲弟庄襄。十年前天子昭质,先秦王为铺平储君的道路,毅然决然地将庄与送去长安为质,太子送回来了人后,庄与野心渐生,先秦王更是苛待于他,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去险恶地清除匪患,又力排众议册立庄襄为世子。 七年前先秦王薨逝,庄襄禅位于庄与,他才得以高座明堂,称呼秦王。 即位之后,风波也不曾停过。 庄与为王,柳家在前朝的推举功不可没,这也使得柳家功高权重,不仅在前朝拨弄风云,还将自己的小女儿送入秦王后宫,成了尚宫大人。 他迫切地需要信任辅佐他的人,多年前他游历南越时,识得神月教北月祭祀和年幼的重姒,为平衡局势,便在秦宫后山高筑重华贡,亲自接重姒入宫,奉为重华大人。 他们之间有着难以言说的默契,秦王对她极为信任,可偏偏是她,把欺骗和背刺的利刃扎进他的心口。 重姒出来时,庄与正在小阁里用早膳。见她出来了,笑着招呼她过去,待她坐下,道“焚宠过来了,我让他先去药阁,用了饭我同你一起过去。”见她看着自己,又安抚她道“你自放心,他是你哥哥的心腹,我不会将他如何。”又有些气恼地说:“但他夜闯秦宫,又出言不逊,关几日还是要的。” 重姒道:“不要他的命,你怎么着都成,打他一顿鞭子解气,也未尝不可。” 重华宫有三阁,月阁为起居宫室,药阁是她修行之处。最要紧的是秘阁,重姒手下的姑娘能养出一种筷箸一般小巧的蛊蛇,可腹含消息遍走诸国四野,往来传递,又隐秘又迅疾,让秦王端坐明堂遍知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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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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