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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姒作为太子殿下放在秦王身边的细作,她做的事,便是让其中的一些小蛇带着秦王的动向消息,拐道去了清溪之源。 出事以后,秘阁已被封禁,月阁和药阁仍如往常。 重姒去备药,庄与先一步进入药阁。 躺在榻上的男人忙跳下来行了个礼,道:“主子。”庄与免他礼,焚宠汇报了些监察近况,罢了犹豫一番,见这会儿屋里左右无人,便操手挨近庄与,低声谨慎地问道:“奴才听说了,是她惹主子你生气了?” 庄与一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专门跑这一趟,原来是来帮她说话的。” 焚宠听着庄与的语气,便知这里头的事情不好明说,混笑道:“大抵她是个姑娘,年纪轻轻又长得漂亮,容易招人怜惜。” 重姒拿了银针回来后,见他两个人聊的正好,便道:“什么要紧事,还要逮着空儿,到我药阁里来商议。” 焚宠侧觑了一眼庄与,笑说道:“奴才听说柳相又在朝堂上提了陛下娶亲的事儿,这不打探打探主子的心思,瞧瞧这回可有什么苗头没有?” 重姒闻言愣了一愣,又默然叹息着微微摇头。 她败露的身份只有几人知晓,可重华的动静到底还是传到了前朝。 柳家当初送柳家女柳姝合入宫,目的便是要她将来坐这后宫主位,这些年也不只一次两次的试探秦王心意,重姒入宫有所制衡,才让庄与得以平静了几年,如今柳姝合年岁渐大,庄与地位稳固起来,柳家心焦,是以她这边才将犯错失势,柳家便迫不及待地威迫起他来。 重姒的事焚宠并不知道,见她摇头便问为何,重姒瞧了一眼庄与,笑道:“若有苗头,也不至推了早朝到我这儿来躲清闲。” 庄与正为这件事发愁,早起才听人念“不如娶了算了,免得你日日痴心妄想”,这会儿又听他们两个的编排,越发的烦闷了:“你们不替我分忧便也罢了,反倒说拿起我的顽笑来。”他只敢说焚宠的不是:“你也是,越发放肆了!” 焚宠好心情地笑出了声,在主子生气前乖巧地躺在榻上,被针扎得哼哼唧唧。 从重华宫到下山要走一段山道,两侧古木繁花,往下渐入宫道,两侧宫室辉煌,琉璃映彩。 秦王坐着车辇往山下走,庄与不喜人多,除了驾车的宫人,便是殿前的宦侍奉壹和近卫折风侍候左右。 经过御花园时,折风远远看见柳姝合候在路侧,一身女官宫装满绣精巧繁秾的素雅花蝶,在明朗春风里灵动如生、缠绵如烟。 秦王没有王后在后宫主持中馈,柳姝合是秦宫后廷的尚宫大人,掌管后宫一切事务,是秦王后宫除却重华大人重姒外权柄最重的女官,这也因此给了柳家和朝中许多官员一种错觉,认为柳姝合便是早已默认下的秦国王后。 柳相日前在朝堂上谏议秦王早日择妻立后、绵延子嗣,虽未明说秦王该立后的女人是谁,到谁心里都明白他言指何人。 庄与叫人停了车辇,掀开帘,看见女子盈盈向他施礼,他抬手,让她起身说话。 柳姝合却是跪了下去,她看向庄与,婉婉说道:“臣女今日相扰陛下,是为昨日父亲朝堂上的谏言。陛下肯奉我一女子为官,已是姝合此生之幸,臣女感念陛下恩德,惟愿秉心奉主,其他别无所求。” 柳姝合入宫以来,知书达理,恭谨淑慧,时时恪守着女官的本分,从不因别人的闲话和父亲的督促而行差蹈错、僭越失礼,将他宫中上下统理的秩序井然,这也是庄与如今明明有手段送她离开,却还依然留着她做宫中女官的原因。 他不能因朝野男人间的纷争而剥夺一个女子的功绩。 庄与让侍女扶着柳姝合起来,对她道:“孤心中明白,你不必多思多虑,过两日是春日宴,你回去好生准备吧。” 柳姝合行礼离开后,庄与目色乍然一深,他放下帘子,挡去窥探的目光,朝不远处一丛树荫道:“追云,带人过来。” 楼千阙回头,这才惊然发现追云不知何时竟就站在他的身后,追云朝他眨眼一笑,松开按住的铃铛:“先生,请吧!” 楼千阙拂掉沾染的枝叶,走到晴日下,朝帘后的秦王行了个没正经的礼,笑说道:“秦王陛下宫中春景绝妙,实在令人流连忘返。” 秦王道:“哪能有楼先生绝妙,我这秦宫后廷,由得先生肆意横行。” 楼千阙摸着面具一笑:“秦王见笑了,没些个溜门撬锁的本事,怎么能行走江湖呢?我等不到秦王要请我喝的茶,实在心焦,只得自己没皮没脸的来要,不成想,遇见了这景象。” 他往前走,直走到秦王车架前,折风横刀,他便停在冷刃前,笑着低声说:“秦王空置后宫,这般体贴人心的女子也不为所动,怎么?秦王是打算攀皇族的亲,娶了重华宫里的帝姬,做太子殿下的妹夫不成?” 秦王声息遽然沉冷,楼千阙亦然心脊紧绷,透过面具窥审些帘后的人,他知道那人的目光也隔着帘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在无声对峙。 半晌,帘中气息又和缓下去,秦王错开目光,吩咐追云:“带他回去。” 马车辘辘远去,追云响着玉铃铛靠近,很是无奈地对他说:“先生何必得罪秦王呢?你瞧,这下我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能够了。” 楼千阙却是浑不在意:“我让他关了一夜的禁闭,说几句牢骚罢了,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追云没说话,玉铃铛清脆的响在春风里,楼千阙看他,见他笑着,眼神却极其认真:“他是秦王,什么人,他杀不得呢。” 楼千阙为追云的这句话感到心惊。他认真审视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摸着面具,又摸着自己的脖颈,痛定思痛,觉得眼下还是委曲求全,老实一些为好。 如此便在那空荡荡的冷宫里又被关了四五日。
第3章 阙上
秦王召令见他,是在春日宴这日。 楼千阙被追云带去沐浴更衣,之后到一处暖阁等候。暖阁南侧是三弧落地的月亮窗,月影纱透进一室明朗,窗前铺开的松毯上置一方茶案,案上备着茶水,两瓶玲珑枝半掩,坐在当处,柔暖的光色落在身上,微风轻徐,外头春景一览无余。 楼千阙闲不住,他喝尽了盏中茶,便在这暖阁里四处走看,他在玉屏上看见自己的影子,这几日秦王没饿着他,可也没如何善待他,幽闭数日,憔悴不少。 他左瞧右看,在玉屏后的案架上摸到一只玉簪,玉质通透,镂空雕琢而成,松云流盈、明月皎皎,可见功夫和心思。楼千阙起了坏心思,拿着玉簪坐回原处,取下头上不值钱的木簪,用这只玉簪重新束了发。 外头人声响动起来,追云匆匆进来,低声促道:“陛下来了,先生赶紧行礼。” 行礼?要他下跪? 呵!楼千阙掀袍落座,悠悠哉哉端起茶盏喝茶。 人已从门外进来,追云顾不得他死活了,忙跪下迎接。 楼千阙慢悠悠喝口茶,一斜眼,怔住了。 秦王是结束春祭之后直接过来的,他被宫侍拥簇着,一身冕服未换,玄袍银纹,彩章玉旒,陈步走来,难以言喻的贵穆威仪。 那华贵万千的人进来,目光落在端着茶盏的楼千阙身上,脚步一停,朝他走来。 追云见秦王目光沉沉,起身把楼千阙手里的茶盏夺过一搁,拽着他跪地行礼。 楼千阙被拽得再次单膝跪地,秦王身影在他面前停住,他恍着神,只看得见他冕服上尊贵的绣纹,银色的盘纹沿着曳地的冕服垂在地上。 他抬眼的瞬间,秦王也抬起了手,大袖拂面,暗香侵袭,楼千阙在猝不及防间被晃得一阵神魂颠倒…… 他头上被动了动,是他方才戴着的玉簪被取了下来,楼千阙眼神一动,抬头的瞬间,一头墨发千丝万缕的落下来。 有一缕被秦王接在手心。那手指骨节分明,是未曾沾染过尘灰的玉骨冰肌,那缕发丝搭在他的掌心,都被衬得像是乌黑珍贵的锦丝流苏。 楼千阙缓缓抬眸看他,旒珠摇晃,斑驳的色彩也晃着他的眼睛,让他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竟有刹那看不清他面容,只面颊上一点朱砂夺人眼目。 那是一颗朱砂红痣,点在瓷肌玉骨上,红得惊心动魄,玉珠流动的光彩也要在这凝红下黯然失色。 楼千阙听到自己的心刹那间鼓跳如雷,他手指微动,鬼使神差,一时竟手欠的想要拨开旒珠摸上那小痣…… 秦王在他抬起手指时疏忽退开了身。 那缕头发也从他指间松开,跌落在地上。 楼千阙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他怔然垂眼,瞧着那缕被抛弃掉的发缕掉在秦王的袍摆前,仿佛只要他往前一步,就能把它踩在脚下。 遽然间,那种被华光美色晃住的神魂清醒了。 他收回手,支在未曾跪服下的左膝上,抬头看着他,笑着道:“秦王天姿国色,更胜仙人,不小心看得失神了。” 追云偷偷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而秦王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他在看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审视着他,他正在进行某种猜测…… 楼千阙刹心头猛然一紧! 就在这时,秦王微微一动,玉旒跟着一晃,他的目光在华光迷乱里也一动。他做了某种决定,往前走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华贵袍摆碰撞上乌黑发缕,秦王抬起了手,朝着楼千阙的面具伸过来…… 几乎是相同的刹那,楼千阙将支起的膝盖跪平到地上,再一次在秦王面前双膝跪地。 他被秦王威势所迫,委曲求全,跪得不情不愿,所以即便跪了,也不想要好好的跪,负气地塌腰往腿上一坐,垂下头道:“小人草莽失礼,秦王陛下恕罪。” 他这么一跪,秦王的手指和即将要碰触上的面具又骤然分开了一段距离。但他还没有退开,秦王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楼千阙低着头,片刻后,那目光离开了。 秦王放弃了那种荒唐的猜测,袍摆撞开发缕,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驻足,微微偏首问道:“他叫你来,可要你跟孤说什么么?” 楼千阙想到了太子殿下的一字金言,实在难以启齿,又怕不说,秦王再发难,一闭眼豁出去道:“哄。” 秦王没听清,侧转过身:“什么?” 楼千阙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干脆利落地出卖掉太子殿下:“他叫我哄你,哄到你消气。” 因为这句话,秦王好似更生气了。 楼千阙没敢再抬头,在心里恨恨地把太子殿下腹诽了八百遍。 不知多久,追云拿着玉铃铛在他面前晃了几晃,笑眼问道:“先生回魂了么?请跟我来吧。” 楼千阙暗暗纳气吐息,撑起膝盖,拾起旧簪,匆匆束发,起身跟着追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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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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