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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就更是莫名其妙,又觉得十分熟悉亲切,从前庄襄规劝他时,也常常是这样拿理拿腔的开头,后面就会煞有介事的说些“他此时疼你如心肝,将来指不定就弃你如猪肝”之类的邪话歪理。 果然,庄襄开了腔调,接着便跟庄与说:“阿与,从前先生教你制衡之术,你还记得其要领么?” 庄与微微一怔,不明白怎么庄襄突然拷问起他的功课来了。 庄襄此问是为抛砖引玉,自然不需要庄与回答:“你可知与那制衡之术相媲及的,还有一道,也是人生大智慧。从前你年纪小,叔叔我没有同你讲过,今日便将此道传授于你。” 庄与觉得古怪,可看庄襄一本正经,便还是谦谨地道:“襄叔请说。” 庄襄前倾,在庄与认真听时扬眉一笑:“这另外一道啊,便是御夫之道。” 庄与没有反应过来的一怔,片刻,方迟钝的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庄襄忍着笑,剥着橘子皮说:“制衡之术为外,御夫之道为内,一术一道,相辅相成,方能成君王之德威。” 他笑意挑在眉梢,瞧着庄与:“从前先生教你制衡之术,你用的很好,这御夫之道上,你却还稚嫩的很呐。” 庄与轻咳。 庄襄道:“你待他温柔多情,只是太过纵容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余光轻掠过那角玄袍,眼角微微下沉,含了两分认真严肃:“且不说将来如何,眼下你大病初愈,精神尚没有恢复,他便急着要去杀人出气。他不顾自己安危我管不着,可在他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浴血奋战,你在这儿焉能安心将养?再者,如今大半个天下的庶务都在在你秦王的堂上过,没了人帮衬,不得要你来劳心伤神?夜悬心,日提神,你这身子怎么能养得好呢?” 庄襄哼笑一声:“逆反背弃,哪朝哪国的君主帝王没有遇到过,便是个普通人,也多有受过背欺骗刺之痛,还能个个不顾一切的去杀人解恨不成?道不同不相为谋,多大点儿的事儿,就值得他堂堂太子殿下耿耿在心。既已敌我分明,便下令派人诛凶殄逆就是,他这般的矫情,却不知是为伤了你而气愤难消,还是为他面子上的过不去。” 庄与知道庄襄这话是故意说给景华听的,却也太露骨直白了些,便道:“襄叔,你别这样说,人非圣贤,倚重亲近之人骤然背刺,是谁心里都会难受的。” 庄襄道:“谁都可以,唯他不行。” 他看向庄与,目含精光,似笑非笑,面露严肃,若真若假:“你别觉得我话重,君王轻信臣子,是错,失监察而纵起野心,也是错,未能及时扼其野心而成祸患,更是错,为一己私恨而枉顾大局以命犯险,更是错的愚蠢!阿与,你明白,可你纵着他。”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语气跟说前面那些胡言乱理时一样轻佻,落在人耳里,却是字字掷地有声。 庄与无言可辩,襄叔说的话他是明白的,却也不是有心要纵着景华,只是情意蔽人心,他看着景华难过,哪里还能想得那么通透。 门外偷听的景华也在他话下沉吟,片刻,怅然一叹,正要提袍进去,又听得里头庄襄说:“我知道你这会儿在想什么。” 庄与看向他,庄襄走过去,将剥净了皮的橘子拿给他,两个人挨近,私语传授似的说:“阿与,你明白,你却不能劝谏他,还纵着他胡闹,正是你御夫之道不够娴熟的缘故。” 庄与又愣了,怎么刚才还正正经经的话,一转又到什么“御夫之道”上去了? 庄襄谆谆善诱:“若将来是你主前朝,他做你的中宫,我也就不必说这些苛责他的话了,既舍弃良多,又不担天下之责,多些娇纵,也是应当。可偏偏,你又让了他,你既让了他,这御夫之道,可不就是顶要紧要的么!这回的事儿便是一堑,他要是脱缰撒欢的野马,你就得做勒紧缰绳的马夫,他要是翻天覆地的猴子,你就得是压指为山的神佛。你得管教他,拿捏他,辖制他,让他听你的话,在你掌心里翻不出花儿来!” 景华在外头高声地咳,庄与失笑。 庄襄拔高声调:“你别不拿我的话当理,他近来脾气可愈发大了,昨儿瞪着我说要拆你琞宫里的房子,今日又拿眼神骇得满堂朝臣瑟瑟发抖,可不是你纵他太过的缘故?如今除了你,还有谁敢说他管他?” 景华心里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前两日犯抽指着琞宫两侧的侍殿说些什么“十个八个,娇颜俊色,彻夜通明”的话!”让他这两日见了那房子心里就忍不住的生些胡思乱想出来! 他听不下去了,绕过屏风走进来,笑得春风拂面:“呦!襄叔也在呢?我来的不巧了。” 庄襄看着他装得有模有样的,笑了一声,道:“正巧,我在和秦王商量着给你收拾行囊,明儿送你上战场。” 景华故作惊讶地说:“什么上战场?襄叔你也太心狠了!阿与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养好,我一时看不着都不能安心,怎么能去那刀山血海里惹他忧心悬神?” 景华厚颜无耻,令庄与也很是汗颜无语,他侧过身摸着瓶中鲜妍的桃花枝,就当不认识这人。 庄襄冷笑问道:“殿下不是要御驾亲征么?怎么,换别人了?” 景华看着庄襄,他眼里含着笑,也含着坏:“襄叔是秦国大将军,威名赫赫,所向披靡,要打这一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况且……” 他故作停顿,目光扫过里间帘帐候的身影,越发笑道:“阿倾家里很是反对你们这桩事,他父亲还特意托借简策给我来了信。哎!他们不曾见过襄叔风姿,对你难免有所偏见,把你想成个位高权重的老男人,又道听途说,将你当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襄叔可不得多搏几个功名好去见老丈人么。”他良善地一笑:“眼下良机,我怎可夺人所好毁人良缘呢,就怕阿倾不舍得。” 他说罢,朝里道:“小阿倾,你躲在后面做什么?出来说话。” 顾倾知道这时候把他叫出去绝不会有好事!他不情愿,可又不能违逆太子的命令,从里头磨磨唧唧地走过来,跟庄与和景华行了礼,瞄一眼庄襄,又垂眸规矩地站好。 景华招手让他到身边去,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抬头警惕地看着景华。 景华余光有意地瞥过庄襄,对顾倾说:“呦,阿倾,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昨夜哭得很凶吧!” 顾倾一怔,随即从脖颈红到面颊,低着头哪里还敢瞧人。他既羞恼,又很委屈,他们几个斗嘴,他一句话也没有敢说,怎么还要拿他打趣顽笑呢! 顾倾越想越郁闷,侧觑着狠狠地瞪向始作俑者。庄襄笑着放软目光讨饶,看回景华时他磨了磨牙根,理论道:“殿下说我就说我,何必平白无故地牵连别人。” 景华道:“襄叔好没道理,阿倾是我从小带大的,他莫名其妙的红肿了眼,我还不能问上一句了?他年纪小,于情爱稚嫩生疏,御夫之道更是听也没有听过,如何管教?如何拿捏?如何辖制?门门道道的学问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或许他让人给欺负了也未可知……” 顾倾羞耻至极地打断他:“殿下!” 景华见他满面羞愤,泫然欲泣,可怜死了,笑了两声,意犹未尽地打住了话。话到这里,他已然在这场斗嘴辩局中胜出庄襄一筹,他朝庄襄一笑,无不得意愉快。 庄襄从善如流,他气定神闲的走到顾倾和景华之间,护人护得堂而皇之。他用目光哄着人,把橘瓣喂给顾倾。顾倾借着遮挡冲他眨眼狡黠一笑,又将眉眼一皱,佯装气恼的偏过脸去。 景华见庄襄那温柔哄人的眼神,浑身直打激灵:“哎呦呦呦!要了命了!这里是长信殿,御书房,你们别在这儿卿卿我我的成不!” 庄襄冷笑:“你们在这儿做的少了?”他将橘瓣丢进自己口中吃掉,伸臂揽过顾倾扛上肩头。 顾倾挣扎着锤他:“放我下来!” 庄襄笑道:“春来桃花开,”他侧目,意味深长的笑着瞧过二人,对顾倾展露笑容道:“倾倾,我带你去瞧颤乱桃花枝的野鸳鸯。” 顾倾被庄襄抗着往外走,还有空想这时节哪里还有桃花?鸳鸯又怎么会在树上…… 他出门时仓促抬头,就见里头一人垂眸嗔红了脸,一人飞眼抵拳干咳,失手拨动的桃花枝正乱颤着落下花瓣……
第274章 内忧
庄襄扛着顾倾出来时,迎面遇上了晏非,晏非见他两个这个形容,惊愣地停住了脚步。 庄襄放下顾倾,抬手理整他的仪容,两人一道走过来,对侧目回避的晏非问道:“晏相要进去议事么?” 晏非手里拿着本账册,闻言说道:“旧燕的账目明细已整录出来,我来拿给陛下过目。” 顾倾知道秦王一直惦念这事儿呢,目光从他耳侧小辫缀着的青玉珠上挪开,忙问他:“秦王陛下就等着这账呢,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呀?” 晏非跟顾倾近来多有交道,也算熟了,跟庄襄就更没什么避讳的,他笑着将账册直接给了顾倾翻阅。 吴王占据旧燕后,对旧燕上下严管禁行,待百姓们倒是好的,不仅减免田税,又从江南运来米粮丰腴粮仓。吴王撤离时不便大张旗鼓,那些粮食都留在粮仓里没有带走,他调兵离燕后,本安排人要烧掉燕地的粮仓,但被旧燕丞相、现今的曦阳城府班融所阻拦。班融开城迎秦,以曦阳粮仓换取城中百姓平安。 “曦阳和其他几城存留的粮食数目可观,赈济到齐地,足以让齐地的百姓们在六月前都不会再饿死人,过了五月,麦浪青滚,菜蔬长成,齐地便能自给自足了。”他说这话时面上情不自禁地露着几分笑容,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很是生动:“齐地饥荒一直是秦国和陛下的忧患,眼下算是可以解了。” 庄襄听出这是有关民生的要紧事,不能耽搁,招来奉壹,让他去敲门通传。片刻,奉壹过来请三人入长信殿议事。 调拨旧粮食的事情议定的很快,庄与当即便拟定了文书,把这件事交给司农卿柳羡章去办,丞相府和太尉府共同协理。“ 说到柳羡章,”景华道:“他今日在朝上提了巡农一事,正好问问阿与和你们几个的意见。” 秦国领土扩张,朝堂里最为辛苦的,除了丞相晏非,便是司农卿柳羡章,只各地的田、仓、盐、铁便够他忙碌,更别说还有各处的均输、平准事务,军粮的调拨更需要他来筹备配合。去年齐地的田仓出了问题,从而导致后来种种,秦王更是因为要解决齐地饥荒和吴王买粮,才落入险境遭受毒害。这件事因由众多,到底也不能把错由算在司农卿身上,秦王也未追究,可柳羡章引咎自责,更引以为鉴,对今年的春耕尤为的谨慎小心。 另则,秦国吞并迅疾,齐、宋这些诸侯国并入秦国后,改为州城进行统治管理,各地的官吏统建也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庄与虽有仕才储备,可也根本无法从秦国调遣出足够多的官员去地方任职。是以除却各州城的文官武将,其余官吏皆是从原地留用或擢拔,这样虽能快速的形成规模和秩序,也难免冲突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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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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