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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安排的座位也大有文章。 庄与从前不跟这些人走动,但坐在一起吃饭他也没甚所谓,走过去在席间从容坐下,由着那些目光打量他。 隔间里传来轻快的丝竹声,宫人们有秩序的上着菜品,松裴热拢的笑着:“庄君来得晚,当自罚一杯。” 庄与倒也不推辞,举杯饮了,他偏头看着景华,笑道:“我不常出来走动,诸位瞧着面生,殿下也该为我引见一番。” 景华已然饮了些酒,不知是酒醉人还是这阁中气氛暖热,他微微敞着些领口,颈间黏着潮热的汗,额上亦有薄薄的汗。他今夜没有戴冠,形容散漫,望过来的时候眸子水亮,含着懒散的笑,瞧着像个风流佻达的少年郎。 闻言,景华朝他挨过来,两个人挨得近,庄与闻到他身上的酒香,也看见他眼底的兴奋。 景华有些故意,两个人的胳膊几乎碰在一块儿,他抬手动作的时候,柔滑的衣袖便和庄与的衣袖纠缠在一处,说话柔声轻语,像是亲密无间。 庄与不知道景华今天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但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跟着他的介绍一一去认识在场的人。 座下的燕世子宋桢庄与识得,赵世子慕辰他在船上时远远见过,此外在座的还有郑王晏非,楚国公子钟离望,荀国三公子,齐国太尉崔槐,吴国丞相卿浔,陈国将军鹿雎,还有几个吴国臣子和公子。 众人一一与庄与见过。 松裴见气氛僵着,端起酒杯来撺掇大家随性饮酒,在座的几个纨绔们也都哄着热闹,隔间的奏乐助兴的换了更为欢快的调子,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 景华在闹声里挨近庄与,小声道:“这些人你虽不曾见过,名字该都不陌生。” 庄与捏着酒杯扫视众人。 慕辰病着,不饮酒,时而掩帕低咳两声,端着茶水顺气。 宋桢在和他身边的吴国公子们周旋,来者不拒,面上有笑,眼中有忌。 楚国公子钟离望是个冷淡人,薄唇冷面,端坐少语,任谁跟他说话都是淡淡点头,好似他坐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 荀国三公子畏畏缩缩地捧着酒杯坐在一角,对于夹缝中求生存的荀国来说,来吴国赴宴显然不是个美差,他在这群人里就是误入狼群的鸡崽,他畏惧又好奇的打量着众人,又不想任何人注意到他。 偏他旁边坐的是齐国太尉崔槐。齐国国力雄厚,崔槐虽为臣子,他的穿着却华丽富贵远胜别人,瞧人时笑中带讥,目中含蔑,荀三公子微缩的样子令他十分厌恶不耻。 陈国将军鹿雎青年才俊,陈王刚成婚不便前来,又因路途遥远,文臣体弱不易吃消,便是他前来赴宴,他目光清明,待人坦然,该饮酒便饮酒,该说笑时便说笑,是席间难得自在的一个人。 吴国丞相卿浔坐在下首,另有两位年轻臣子分坐左右,方便调度宫人侍奉,又与吴王对坐,畅谈劝饮间都是君臣的默契。 郑王晏非,庄与对他多留意了两分。他坐在自己边上,容貌实在出挑,不仅好看,且浓丽深邃,穿着也与旁人有些不同,他束着发,从耳后垂下一只小辫来,缀着碧珠做饰。他饮酒时,露出手腕上缠着红玉髓的珠子千颗百颗,仔细看,他耳珠上还有洞眼,想必平日也带耳坠。 如此打扮,难免让人想到“浓妆艳抹”这个词,偏他又生着一双执着不屈的眼睛,垂眸时眉间又多愁绪。 这样的人,容易让人生怜,也容易让人起厌。 庄与他收回目光,喝尽杯中酒,微微侧眸看着景华,低声道:“我只见他们都各怀心事。” 景华笑着给他倒酒:“有心事就有算计,有算计才有好戏看,只怕他们见了我与你这般亲密,心事要再多上一重。” “何必呢殿下,”庄与道:“我与他们不熟,可他们都是殿下的堂下客,别为了我惹他们猜疑你啊。” 景华道:“你从明堂下来,走到这局中,以后便有的是机会打照面,多见见就熟悉了。” 杯中酒清甜,碧玉酒杯盛着,庄与多饮了几杯,酒劲撺掇起了热意,这暖阁里不通风,烘的房中燥热不散。很快他身上也浮起了薄薄的汗,面颊上的红痣被潮热浸得刺目,他想抬手松领口,却又不想在人前露颈,便由着那汗滴顺着肌肤滑进领口里去。 庄与受着黏热,忽而一阵凉风拂面,他偏头去看,是景华在给他打扇送风。他也喝的多,热的面色红润,眼中有被酒热催熟的水汽,他的眼神在庄与颈口滑过,又不着痕迹的躲开。 那小扇迭进了庄与怀中。 庄与打开扇面送风,又借机打量席上,便见众人都热得面色潮红,涔涔津津的淌着汗水,摇扇打风,燥热难安。 松裴还在让宫娥给大家添酒,烘着热烈的气氛,他能说会道,劝酒的话说得合情漂亮,又有卿浔和那几个臣子公子助着,挨着谁都躲不过。 他晃着碧玉酒杯,狐狸眼里藏着坏,目光打了几个圈儿往庄与这里看,不想撞上景华笑吟吟的眼神。 松裴忙哈着跟景华说了几句场面话,自己饮尽了杯中酒,抹着嘴唇转开目光去,没敢再往这里打主意。 他见酒席吃的差不多了,抚掌一响,隔间里的丝竹乐音停下来,席间众人也都朝他看去。 松裴吃热了酒,敞开了外衣,他搁下酒杯,醉意熏然道:“小宴简便,难尽地主之谊,孤还让人备了歌舞,给大家助兴。” 坐在下首的卿浔拍拍手,侯在外头的舞姬款款走入,一共八个,云鬓柳腰,以纱覆面,她们走到宴席中间,走到了明亮的灯光下,垂首施礼时让在座的人都看清了。 舞姬们光洁的额角上点着蝴蝶样式的嫣红花钿,与宋桢近侍叶枝额前的红蝴蝶纹样极为相似,只是蝴蝶姿态各有不同。丝竹声响起,舞姬们推开水袖,盈盈起舞。 松裴这一出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宋桢早在看见舞姬额前花钿的时候就变了脸色,聪明的人只当不知喝酒赏舞,自然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然大笑着撕开无声的遮掩,拿尖锐的话语做羞辱人的巴掌,当着众人抽到宋桢脸上去。 崔槐转着酒杯:“这红蝶妆面怕不是仿着宋世子身边那个漂亮妞儿来的?”他看宋桢:“听说她也曾是青楼的妓子,仿的多没意思,不如世子叫那姑娘来给大家跳一段,只怕要比这几个好看的多。” 吴国的纨绔们哄然起笑。宋桢在笑声里握紧了拳头,喝酒的热意在这一瞬间退散了,那嘲笑剥掉了他眼前的光,阴冷和恨毒缠上他的身躯,他抬起头,舞姬们的身姿在他眼中变成漆黑的鬼影,他却在忍耐里笑出了声。 “说笑了。”他看着崔槐,他笑着,眼神却阴冷至极,“叶枝是我的近卫,她只会杀人,不会跳舞。” “哎,”松裴在这时候开了口,他瞥过宋桢,又看向崔槐:“崔大人喝多了酒可别浑说,伤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他倚着扶臂,笑看大家道:“诸位也别误会了,这妆面又称‘蝴蝶面’,可是当下姑娘间十分盛行的打扮。” “不过说来……”他看向宋桢,身体微微朝着他的方向前倾,是个以示亲近的作态,他笑的轻快,说话也轻快:“这妆面,倒的确和燕世子与叶枝姑娘有点儿渊源。” 他捏着碧玉杯把玩在指间:“当年燕世子一夜屠尽黎国王室,黎国上下皆施以黥刑,姑娘小姐们也没一个放过,可谁愿意自己的脸上像狗一样的给打上标记呢?想想每当她们揽镜自顾,看见这刺字,该是多么的厌恶憎恨啊!所以宁愿用刀子用石头刮花了脸,宁愿血肉模糊,宁愿那是一道狰狞丑陋的疤,也不叫这印记留在额上……我记得那时,坊间还流传着一句话,‘黎国多绝色,如今遍丑容’。” 十年前,燕世子宋桢帅军攻袭黎国,占领都城后,宋祯手刃黎国女君,更令燕国军队屠尽黎国王室上下,一把大火毁尸灭迹。他此举引得黎国上下民愤滔天,为绝后患,黎国上下所有人皆额头刺字,初生的婴儿和将死的老人都不放过。 这事儿,暴虐惨绝,丧尽天良,当年传的开,谁都知道。
第29章 炙烈
宴席上的舞还在跳,轻薄的水袖拂在众人跟前,蝴蝶花钿像是染了血的灰烬在明灯下飞。 松裴却像是把这事儿当成趣闻来说:“后来燕国兵败秦国,黎国百姓在秦国的扶持下正常生活了起来,日子慢慢地过,人们也逐渐走出那阴暗的悲痛,可额前的疤痕却再也去不掉了。起初时,姑娘们敷白粉贴花黄,后来啊,燕世子身边的叶枝姑娘得楼千阙纹面,一只红蝴蝶动天下人心,这妆扮便流传了开去,黎国的女孩儿们也开始用花钿遮掩伤痕,不过黎国都姑娘们毕竟还在心里记恨着燕世子,是以多用花样花钿,从不用蝴蝶。我吴国与燕国无冤无仇,自是没那么大的忌讳,蝴蝶花钿很受姑娘们的喜欢,尤其这嫣红的花钿,点在额上,多轻灵好看呐!” 众人皆心照不宣的没说话,只有崔槐睨着宋桢冷笑,在座的诸位里,恐怕只有他没觉得宋桢对黎国王室赶尽杀绝是残忍无道的,他笑宋桢,是嘲他手段稚嫩,辛苦筹谋一场,非但为他人做了衣裳,还成了天下人的笑谈。 屋内闷热堆黏,内里的衣裳已经贴了后背,呼吸也不畅快。 庄与打着竹扇,他动作轻,面上的红热驱散不掉,浮上了眼梢,曼延到脖颈。席面上有野味荤腥,也有清淡菜蔬,被黏热撺掇,泛着油腻,庄与几乎不曾动筷。 吴王也热,但他此刻很享受这道炙菜,他松着衣领,瞧着宋桢忍耐的神色,诸人精彩的表情,更为愉悦了!但还不够,他精心凑了这些人来,只瞧一个人的好戏怎么够?这炙味还可以烧得更浓烈,这火也可以添得更旺盛。 庄与察觉到松裴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便知道不妙了,果然见吴王看向他:“黎国百姓能从往日惨痛中走出来,有如今安居乐业的生活,都得感谢秦王呐!当年秦王左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让燕世子千番心血付之一炬,非但囊中之物要拱手送人,还落下个心肠狠毒的坏名声,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颇为惋惜地摇头,又看向宋桢,万分贴心的说道:“同样是举兵进犯,让人国破家亡,你瞧,黎国百姓们对秦王就是感恩戴德,对世子你就恨之入骨,这其中的城府文章、手段心计,燕世子你还得跟着秦王多多学习才是呀。” 庄与侧眸看景华,就见他在笑,那笑满满当当的堆在眼角里,顺着余光全给了他。 庄与便也笑起来,他笑的轻软,如他这人。 他含着笑,目光轻描淡写的擦着景华的笑意而过,看向了松裴,说话的语气很轻朗:“谬赞了。”他道:“当日我王率兵出征,是奉太子之意,调停诸侯战乱,战乱平息,燕氏屠尽黎国王族,黎国上下无君无臣,我王才又代为监管,后来,是黎国百姓感念我王自愿归顺,秦国才将黎国归入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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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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