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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国冠了秦姓,这土地上的子民便是秦国的子民,我王爱民如子,一视同仁。不仅旧日黎国,他日吴国改了秦姓,我王也必然会善待其民。” 他轻飘飘地说了这话,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坐在旁侧的晏非转过脸来看他,耳后的小辫上的碧珠跟着晃动。 松裴哪里肯受这番言语挑衅,他听了笑话似的抚掌大笑,“庄君常年在秦宫里待着不见人,难免坐井观天,野调无腔,太子殿下还在堂上,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得出来?我见庄君真是醉了,玩笑话也说得没边儿了。” 庄与没了笑,他合起扇子,扇柄“啪”的一声敲在席面上,在沉闷里格外的响,舞姬乐师都停了,贴面跪在了地上。 庄与看着松裴:“怎么会是玩笑呢?我这人最不会逢场作戏,更没有兴致与诸位虚与蛇委,我说的话可都是真心话。” 景华见他像是真的生了气,给了松裴一个别再火上浇油的的眼神,又笑看向庄与,想说话顺顺他的气。 庄与却先看过来,他神色冷漠地说道:“殿下开口可要慎重,今日这里是唱戏台,还是鸿门宴,可就在殿下一言之间。” 景华不想真的惹恼他,他想缓和气氛,拿起酒杯道:“这都是陈年烂账了,提它们干什么,今日……你去哪儿?” 庄与已经起了身往外走,“太闷了,出去透透气。”他把小竹扇丢回给景华,不顾众人目色,挑起帘子出去了。 景华话说了一半,酒还端着,他把目光从那晃动的珠帘上收回来,捡起怀中的小竹扇,用一种“你惹他干什么的”的眼神看向松裴。 松裴也知自己玩脱了,讪讪的笑着。 景华挥了挥手:“不早了,散了吧。”起身出去了。 外面在下雨,是江南的小雨淋漓。 扑面来的凉风吹透一身的闷汗,景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庄与还未走远,他在阶前撑着伞,张开一只手臂让折风侍奉着穿外裳,宫娥宫侍提着琉璃灯谁也不敢靠近。凉风吹薄了他面上的潮热,他正低头看着地面上雨水里的流光。 吴王散了宴席,拿着景华的外衣出来,亲自给景华穿上,卿浔在一旁为二人撑伞,景华不言语,二人也都不敢说话。 折风给庄与穿好了衣裳,从宫娥手里接了盏琉璃灯过来,眼见两人要往回走了,景华也顾不得戴好腰间的佩玉,出了伞面走进了雨中。 他淋着雨快走了几步,踩着流光挤进庄与的伞面下,未及庄与说什么,他已经从庄与手中拿过了伞柄,把雨伞撑高了,又从折风手里拿过琉璃灯提着,那流光晃在二人脚下,他看着庄与道:“我送你回去。” 其他人也陆续从屋里出来,见他们两个站在阶前路口上,谁也不敢越过去先走。 折风已经识趣地隐起来了,庄与看着脚下的流光,轻声道:“走吧。” 二人沿着折桥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在静籁里听雨敲打着伞面,琉璃灯照在雨水里,流光里是二人薄薄的倒影。 默然的走到庄与住处,在阶前停了步子,庄与抬手握住伞柄上端,侧首过来看他:“到了,多谢殿下相送。” 景华将灯提起来一些,在光里瞧清他的面容,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生气或者什么别的情绪,这让景华越发摸不准他的脾性。 他没把伞柄松开,语气柔和地跟他商量:“雨还未停呢,淋湿了雨回去要生病了,秦王陛下把这伞借我遮雨吧。” 庄与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灯也借你了,殿下回吧。”他转身走出了伞面,走进廊下进屋关了门。 景华在他阶前站了片刻,撑着伞,提着灯,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松裴没敢回去歇着,他安排了众人各回各处,就来景华殿前请罪。 景华看到他没理,收伞进了屋,他把灯和伞搁在桌子上,雨水很快浸湿了锦缎做的桌布,他挥开前来收拾物品的宫娥,坐在桌边,任由那灯伞上的雨水顺着桌布滴落。 水声滴答,灯光明灭,松裴站在一旁大气儿也不敢喘。 “你玩心重,”景华看向他,“拿宋桢取乐本宫不管,他本就罪有应得,可你不该把秦王也拿来说笑!” 桌上打了雨水的琉璃灯从下往上照着他的面,让他比看起来更威严,“他敢只身到吴国来,就是不怕你,他也不怕我!他分得清自己的位置,你却还没搞明白他和你什么关系,所以叫人说得下不了台面来!混账没耍好,反倒丢了脸!” 松裴其实不是很明白自己混账在哪里,但太子殿下生气责备,他这个做臣子的也只能顺毛捋,忙说“是是是”。 景华见他敷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跟他较量,要么权场上阴谋诡计的跟他算,要么在沙场上光明正大的跟他打,在口头上逞一时之快算什么本事?他来这么些天了,你还没查明白他究竟为何而来,你就先把自己的底儿给透了个干净!你以为他是谁,挨了你的辱也只能忍气吞声?你今日惹恼他,他明天就能叫你打掉牙往肚里吞!” 这几句话随着窗里灌进来的冷风,恍然间把松裴吹醒了,他懂了太子话里的意思,松裴跪了下来,叫:“殿下……” 景华说:“这几年给你尝的甜头太多,纵坏了你,教你没了自知轻重,也是时候让你到沟堑里吃些教训苦头。” 他起了身,负手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君王:“这回我不给你出主意,你自己跟他玩儿,玩的明白畅快了再来找我。” 松裴还要说什么,景华挥手让他退下。 松裴起身,蔫怔怔地往外退,走到门口,又听景华吩咐:“他席上没怎么吃,叫人给他送些清淡的宵夜过去,侍奉的人留几个机灵安静的就够,挤一屋子宫女宦侍要给他唱大戏么?”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灯火罩在濛濛的烟雨里,倒映在盈盈的湖水间,晕的迷离,晃的破碎。 慕辰倾抬伞面,欣赏着这雨色,他听到远处的钟声,在幽远的钟声里和来人轻声道:“江南的雨,真是好看。” “景好,只是这里的人令人生厌。”钟离望撑着伞,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寂夜里的雨景:“你早就认出我了。” 慕辰轻轻一笑:“声音听出来的。”他侧过脸看他:“你是楚国公子,那夜你进我房间,该不是巧合。” 钟离望道:“他让我杀了来吴国赴宴的楚国使臣,栽赃陷害给你,如此,你便不可能再向太子求娶我了。” “可你没有。”慕辰问:“为什么呢?”他又道:“我也不是非要与你成亲,只是我听说你在楚国过的不大好,我是想要楚赵盟约,也想用这样的方式接你到赵国来,过个两三年,我去了,你就可以远走天涯,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改变了主意,”钟离望道:“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我不知道你为何帮我。” 慕辰看着淋漓的雨幕:“我曾经,得到过一些冷将军的照顾,你是他的儿子,帮你,也算是报了他的恩德。” 钟离望道:“好。” 他看向慕辰,跟他说定了:“我等你来娶我。
第30章 云天
天亮时,雨下的更大了,廊檐成幕,湖面泛珠。 庄与抬起伞面走出廊下,见远处山隐天青,烟雨苍濛。 折风从屋里拿了大氅出来给他穿,庄与看他,道:“追云不在,你这几日当值辛苦了。” 折风道“不敢。” 庄与看孤鸟飞过烟波,回眸时掸去折风肩上的雨滴:“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了。” 他撑油纸伞,行烟雨间,走下廊桥,又上拱桥,他立在桥端赏雨色,就见对面的白石长桥上两个人影正在雨中拉扯。 晏非的伞早就在追逐里丢进了雨里,他湿漉漉地淋着雨,跟在景华后面陈情:“殿下,早年间镇南铁军分解,有近半人数编制进了吴国守备军,但我知道,这支军队虽在吴国名下,却不受吴王调遣,它是您搁置在吴国边境的私人禁军,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快走一步跪在景华脚下,攥住景华袍摆,仰头挨着伞面上滴落下来的雨水,“殿下!郑国若落入他手,吴国便是他图谋的下一步,唇亡齿寒,您怎可坐视不理!” 景华驻足,他表情冷酷,没有看跪在他脚底的人:“郑王,你到吴国来借兵,揪着我的衣角有什么用。” 晏非不肯松手,他紧紧攥着景华的衣袍,像是抓紧最后一根稻草:“殿下,若您开口,吴王岂敢不从。” 景华后退,他便膝行往前,执意拦在他身前:“宇文榷将吴国使者斩死在我殿上,将罪名栽赃于我,我百口莫辩,欲加之罪,我也无辞可辩!我不在意这杀人罪名,可郑国子民无辜!殿下,他们也是你的子民啊,你怎可无视他们的生死!” 景华看到了桥上的人,他不想与晏非多做争辩,“回去吧,郑王,吴王不肯借兵于你,本宫也无法强迫。” 他绕道而,晏非淋透了雨,他紧紧地握住拳,忽而目色决绝,他转身,从腰间抽出的软剑斩断雨幕,抵在景华后心上:“太子殿下,你不仁,就别怪我不忠!” 他握着剑柄,缠绕在手腕上的玉髓珠子被雨淋的鲜红。 景华站住了脚,转过身来,那瞧着抵在心口的冷颤的剑刃,抬眸时神色冷静:“晏非,你要弑君么?” 几道惊雷在冷铁似的云层里乍响,雨越下越大。 晏非举着剑,他挨着大雨的侵袭,颤声质问着景华:“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要你这般厌恶,要你无情舍弃!你有帝王的权衡算计,可郑国凭什么要为你垫脚牺牲!” 景华撑伞不言。 惊雷声声,晏非在大雨里后退。 他不可能弑君,他不能杀了景华,他也不能够救得了郑国……他摇摇晃晃地退了数步,在雨中痛哭出声。 惊雷过,他忽然举剑引向自己的脖颈…… 景华眼疾手快,用伞击中他手臂,将软剑夺了过来。 晏非跌跪在水洼里,景华动了怒,软剑横削,晏非闭上眼睛,景华却削掉了他的发冠。 王冠滚落在泥水里,晏非长发散落,睁眼时,景华将他的剑狠狠掷到他跟前,泥水溅他满面。 景华冷声喝道:“拿着,滚!” 晏非扶着地仰头看着漫天大雨,他淋着雨大笑,在大笑里泪流满面,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神色不堪地看着景华,“文不能安邦,武不能救国,我还要这冠何用,要这剑何用!” 他扔了冠,也丢了剑,蹚着大雨踉跄而去。 景华淋着雨,半晌,捡起雨伞撑起,沿着长桥走了。 他没看地上泥雨里的剑与冠,也没看远处桥上的撑伞人。 站在阁楼上的松裴在大氅里袖着手,叹气道:“没有一副硬心肠,还真做不了天下主,舍弃不当,都是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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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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