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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回过神,又若有所思到别处:“白渊…难怪清溪之源由他主事,殿下也对他多有赞誉。” 梅青沉眉头一皱:“你别老提他成不成!” 庄与看他:“明明是你三句不离。”又忍不了好奇地笑问道:“你跟我说说嘛,你和他究竟怎么个恩怨情仇?听说白渊有把随身佩戴的断剑,曾是你相赠,还听说他在自己院里种了棵青梅树要酿青梅酒,不过后来被你砍了……” 梅青沉磨牙捏拳,庄与忙住了口,又替人解释道:“就说了这么多,不然,我也不能来问你不是……” 梅青沉咬牙切齿:“清溪之源果然一丘之貉,都是道貌岸然的老混账!” 景华进来正听着这句话:“说谁老混账呢?” 他笑吟吟地坐过来,梅青沉气板着脸,本想翻他个白眼,又想到一些嘱咐,起身给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别说庄与觉得稀奇,景华也怪纳罕的,忙拱手还礼:“梅庄主怎么这般客气起来,不敢当不敢当啊!” 梅青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忙转过眼回避视线:“今时不同往日,太子殿下跟前,草民不敢放肆。”他边说便往后退:“殿下要跟秦王说话,草民就不打扰了。”他挤眉弄眼给庄与打了个眼神,转身一溜烟地跑出门外去了。 掀开的帘子里吹进一阵凉风,垂幌轻纱摇晃起来。景华和庄与面面相觑,随即露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在阿与对面坐了说:“他怎么见了我跟见了晦气一样?” 庄与笑着给他倒了茶:“他现在的心思我也猜不准。”端茶盏给他时问:“人见的如何?” 景华接过茶盏,端在手里没有喝,他眉间凝出几分沉肃:“说不上来的怪。” 景华今日见的是旧燕都城城府班融。 他原是燕国的丞相,燕亡后,被松裴任用为曦阳城府,松裴带兵撤出燕地时,曾暗中留人令其在九落谷事发后,焚烧燕地粮仓里带不走的粮食。班融察觉到异动,暗中做了些准备,让曦阳和周边几城的粮仓免遭祸患。 秦宫攻直曦阳时,班融高举账簿开门迎接,以满仓粮食换得城中百姓平安,其他几城亦随行效仿,这让秦国攻伐燕地的战役推进迅速,也让曦阳的粮食得以在半月之内便支援到了齐地。 他被押送到空桑后,求见秦王和太子,正好景华也想见见这个人,今日得空便让御侍司带了人来,庄与这两日有些不适,就没有去。 庄与听景华说“怪”,露出询问的神色。 景华搁下茶盏:“你可知他见了我后说什么?他往那儿直挺挺的一跪,说以后愿为我躬身效力,让我放他回曦阳继续做官,还跟我一二三四五的说出许多因由和益处,我险些就给他说服了!” 庄与笑道:“他是宋祯的丞相,能得松裴重用,便不容小觑,他很会审时度势,也很会拿捏时机。” 景华松了些衣领,“我问他松裴和公仪修,他说这两个人同床异梦,当日曦阳沦陷,公仪修提议杀了他,而松裴却执意重用他。前段时日,松裴要离开曦阳时,他们二人曾发生过争论。争论发生的很突然,他还在没有退出去,松裴失言说漏了要烧粮仓的事,给他听见了,公仪修拔剑要灭他的口,松裴把酒杯砸到剑上阻止了公仪修,他便趁着二人眼神交锋的空隙自己退了出去,后来二人也没有再找他的事。” 庄与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是个人才,那你答应他的请求了么。” 景华道:“没,先让御侍司监押着,不过,他这话说的,和你前日里说的,倒是同样的意思。” 庄与此前也说过松裴和公仪修并非面上看起来那般和睦的话,这源于那时他在九落谷的所见所感,也源于他们行事之间处处透出的矛盾。 庄与道:“这不是很好么,他们两个越是不和,于我们而言,就越是多几分能击败他们的胜算。” 景华拿过几案上的匕首,利刃出鞘,银亮如鉴,锋芒流转,映出他冷硬的双眸,他看着刃面上的自己:“阿与,我不想等了。” 抬眸看回阿与时,他恢复了温柔神色:“傅鬼卿年事已高,如今又瘫了半身,听说还在试新药,我怕时间拖得久了,他把自个儿的脑子也吃坏了。” 庄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因前日受了些凉,也没别的症状,只是吃些东西便难受恶心,百般不适,缪玠说是“病情反复”,若是不能根治,唯恐将来也多会如此反复。 庄与病后的消瘦还没养回来两分,眼下又是这样,景华见他每日只进食那么两口,疼惜在心里,却也不能劝他多吃,庄与也不愿景华终日焦忧。 “殿下若想好了,那就打吧。”他温柔一笑:“时机也差不多到了。”
第282章 有朝
帝都使臣顾盈也在这日到了,他带了国库的调印和账册。 另外,还带了一封信给景华,信是天子亲书,却没有用金封红印,信里言辞间不仅关怀了景华,甚至问候了庄与,说他大病初愈,还需细致修养,莫要过于操劳。 翻过一页,才言归正题,委婉地说了一件事,五月十五日,天下共宴的那日,二皇子居住的崇安殿,诞下一名男婴。二皇子喜得麟儿,特请东宫赐名。 景华当面未有答复,用过晚膳,和阿与在园中散步消食时,同他说起了这件事。 庄与听罢笑道:“这时机当真巧妙。” 景华看他,阿与的眼底盛着微冷的月色:“算算日子,去年年末帝都想要扶持二皇子的时候,这孩子已在腹中三四个月了吧,殿下竟然现在才知道。” 景华道:“信上说,彼时帝都局势未稳,有孕之事不敢声张,后来二皇子禁足崇安殿,终日惶恐,更不敢提及这腹中孩子。直到孩子诞生,再隐瞒不住,这才写信过来,如今帝都对此秘而未宣,知道这孩子的就咱们几个。” 庄与想了须臾,又问:“孩子的母亲是何人?” 景华道:“是一直侍奉在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女子,他跟了二皇子的事我知道,也是很久了,因为种种,一直都未曾抬过名分。” 他拂开横枝在小径上的花叶:“我这个弟弟,对那女子倒也是真心疼爱,年前玉提闳几人合算扶持他时,曾也想把世族女子嫁给他为妻,他不肯,甚至触柱以死相逼来保全那女子。如今求我赐名,也是想让他保全他的妻儿吧。” 庄与看他:“那殿下怎么打算?” 景华道:“这孩子孕育在腥风血雨里,又出生在普天共庆时,是个有命数的孩子,他的名字,我得好好想想才成。”他问庄与:“你说呢?” 庄与侧眸一笑道:“又不是你生的,别问我呀。” 景华转过脸看他:“嗯?” 庄与笑起来,牵住他的袖子哄人:“库房里有个镶金的小玉锁,很适合小孩子,劳烦殿下替我送给他吧。” 景华绷着脸不说话,庄与晃晃他的袖子,景华瞧着他这般心都要化了,哪儿还能又气,无奈笑道:“你就故意气我吧!” 微风徐徐,柔软皎洁的月辉倚着芭蕉叶随之摇曳,在叶沿凝成晶透的明珠,在衣袖拂过时,滴落在的馥郁娇艳的牡丹花瓣上。 景华看着月下团簇的牡丹:“这牡丹,瞧着眼熟啊!” 庄与抚摸着手底的花盏,望着他笑道:“就是吴宫锦绣园的那几丛啊,松裴用船运来送了我,那块青石也在呢。” 香风袭人,景华想起那旖旎往事,笑着干咳一声。 庄与垂眸,清浅细碎的笑意在眼波里缓缓流转,手指随意的揉弄着瓣蕊,娇嫩的花叶萦裹着玉白的腕骨,层层叠叠的花瓣犹如绵柔多情的雪浪。 手腕很快被花色沁染了,随即被人握在掌中。 庄与眼梢笑意粼粼波荡,目光从侧眸缓扫着看过去,却见景华目光清明,一派正色:“秦王陛下,事儿没说完呢,别勾人。” 庄与打趣他道:“殿下长进了呢。” 景华轻哼一声,又不甘心,摸着他的面颊揉了一把,低声含笑道:“我都记着帐呢,到了时辰咱们好好算,那时,可别掉小珍珠啊秦王陛下……” 风推花浪,月渡红潮,庄与侧过脸,拢紧衣襟:“去渊思殿说吧,有些冷了。” 进了屋,庄与走到备好的棋盘前,示意给他看。 景华过去一瞧,棋盘上竟是搁着一张舆图,舆图上将帝都与秦国统辖下的地方分别做了标注,尚未分明的江南和南越则以赤朱和乌墨描涂,两侧置着玄金与白银的旌旗与战鼓,小巧玲珑,十分精致。另则还有些各色小旗,绘着车马刀剑的图案,旁边一列金玉小牌,描金为“胜”。 景华没见过这般的棋道,抬眸无声询问。 庄与坐下道:“好久不曾与殿下对弈了,殿下可愿与我再下一局么?” 景华眼底露出兴奋,他坐下摸过玄金小旗捏在指间:“好啊!怎么下?” 庄与道:“以此舆图为棋盘,旌旗为守,大鼓为战,小旗则为车马兵将的部署,你我以现下各据进行博弈,胜者便得一胜牌,以作分算,如何?” 景华抚掌道:“好啊!那开始吧!” 庄与却不急:“殿下,你我要一起共赴前线,大家怕是会有诸多劝阻,不如就把说服众人,当做开局吧!” 景华已经开始观图谋算了,刹那反应过来:“什么共赴前线?” …… “秦王庄与不会轻易被毁掉。” 庄与在宣布他要随军出征的消息时,用一句话挡掉了众人的劝阻。他看着马场上的银色小马,小马长得俊美健壮,跟着骊骓不知疲倦地绕着圈儿跑。 庄襄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要出征,我可以没意见,但你不会打算骑着它去上场杀敌吧!” 庄与笑道:“襄叔说的什么话,它才几岁就让它上战场?” 头顶的绸伞遮去夏日艳阳,庄与偏头看着同在伞影下的景华:“银骢不去,骊骓也不去。梅庄主曾绘制过一辆车驾,威武气派,很适合此番御驾出行,我们就坐那辆车去吧。” 太子和秦王要御驾南征,时间定在六月十六秦王生辰之后。 其中要筹备安排的事情很多,朝堂上人舌纷杂,景华宣布了决定就没有再多说,面色冷肃地端坐高殿,等着沸沸之声逐渐平息下来。在众臣的敛息屏气里,点了要臣的名字,让其随后到长信殿共议细则。 长信殿的议事持续了三日,最后一日敲定章程时,已是戌时了。太子和秦王命人东侯殿里置了简宴,并赐酒给席上诸人,之后便离席而去,请众人自便,由顾倾代为招待。屋里十来个人,自晏非、庄襄往下,皆是朝中重臣,丝乐声里,各人怀着心事,一场小宴结束得匆匆,戌时末,诸人便陆续离开了琞宫。 夜风舒朗,吹散了席间的闷热,晏非踏出琞宫宫门后,几位要臣便围到他身侧来,亦或旁敲侧击,亦或直言不讳,问的都是同一句话:“晏相此番随行南下,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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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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