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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浔站在一旁,他把目光看向远处桥端,“所以他需要一个秦王那样的对手,他不能背负骂名,就只能借刀杀人。” 松裴拢紧大氅,狐狸眼眯起:“只是,这把刀也太过于精致了,不知道将来,太子殿下能否‘飞鸟尽良弓藏’呢。” 卿浔撑开了伞面,“王上,走吧,臣子们还在厅里等您商榷盛会事宜。” 傍晚的时候雨歇了,雨过天晴,云开雾散,霞光漫上来,红鸾紫凤,倒倾湖波。 庄与从桥上下来,走到景华这里,把伞搁了,抬脚轻踢了一下他躺着的藤椅:“累了,借我躺躺。” 景华从躺椅上起身,他刚站到一旁,就见庄与踩住躺椅腿儿,从容自若地躺在了他方才躺着的位置上,顺手拿过了他放在一旁的小竹扇把玩。 景华心中的烦躁淡了些许,他负手倾身,从上头看他:“高兴了?” 庄与合上扇面,拨开景华从肩头垂到他面前的头发,手腕转动,把那乌黑的发丝绕在扇骨上,望着他道:“算不上,昨日你看我的乐子,今日我看你的好戏,谁也笑话不了谁,没占上殿下的便宜,哪里的高兴可寻呢?” 景华哼笑了一声,他抬手勾出自己的头发,起身时猛晃了躺椅,庄与便随着躺椅在水天霞光里摇荡起来。 宫人有眼色,已经默不作声地搬来了另一张躺椅放在旁侧,景华将躺椅往庄与这边拉动了些,也躺了上去晃起来。 花照水,霞流辉,丽水摇波,紫云低垂,夕影柔推锦荷翠障,香风轻度岸花汀草。 涨痕处,云台上,两张躺椅相错着轻摇。 景华侧过脸看庄与,他正望着天上的云霞,那霞影倒在他眸中,抹开在他的眼梢上,欲红还休。 景华看了一会儿他,想和他说话,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庄与转过面来,合起的扇骨搭在唇边,眉眼轻笑,轻轻的对他“嘘”了一声。 他微笑着,在天光里转回脸去看着天穹,他放任自己耽溺在这曼妙的云光水色里,衣衫轻动,长发从躺椅上滑落下去,发梢浸没在湖水中,与这浓稠的天水亲昵的纠缠在一块儿。 景华也抬头望天,他在寂静里听见万物轻语,霞云在苍穹流走变幻,天上水间,万般色彩浓烈叠溶,模糊的天地在湖面上亲密相接。 他们荡摇在躺椅上,这躺椅仿佛成了荡漾的轻舟,这轻舟飘荡在这云水间,一切都变得渺远。 景华在此刻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自由,身和心都是轻盈的,清净的,安宁的,他闭上眼睛,在云光里睡着了。 他难得睡得安稳,做了梦,但没往日难挨,醒来时已经天黑了,宫娥在殿前掌起了灯,荧虫点点,烛影摇红。 他起身去看旁边的人,庄与躺在藤椅软榻上,在夜光下睡得正熟。 景华拂走他身边的荧虫,挨近了看他,他睡得乖巧,呼吸清浅,全然不觉自己睡在天地之间,睡在敌人身侧。他入了梦,尘俗之事便再也打扰不了他。 看得景华生出了点儿慕羡之意,他心里事多,睡时多梦,常难安寝。 折风见主子睡着了,从暗处现身过来,瞧着熟睡的主子犯了难,在秦宫时,主子也有在别处睡着的时候,但每每那种时候,襄主都会出现抱他回去,他一个侍卫,抱着主子成何体统?尤其还有旁人在场,他怕坏了主子名声。 折风犹豫,想着是否要叫醒主子回去再睡,却见一双手抄起了秦王的脊背和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今夜歇我这里吧。”景华抱庄与在怀,也未惊动睡梦里的人,庄与挨着劲儿,侧脸靠过来枕在景华肩头。 折风没来得及说话阻拦,景华已经抱着人转身进了屋。 他绕过屏风,走到里间的床榻前,将庄与轻轻进柔软的被褥里。 折风跟进来,正要说“被褥要换新的”,景华已经先一步拉开自己昨夜用过的锦被盖在他的身上。 庄与还穿着鞋,折风要上前去脱,却被景华挪到榻尾弯腰的动作挤得往后退,就见景华将手深入被尾中,动作轻缓的为庄与褪去了鞋袜。 即便都是男子,也在拂台宗的时候见过他的赤足,但景华还是很君子,没在旁人面前轻薄了他。 景华放下鞋,见庄与的手指还露在外头,又想给他掖被。 折风怕景华去给庄与解衣裳,忙挤进里头去,三两下放开床帏,双手一扯合拢起来,把主子罩在里头不让景华再看,跪地道:“不敢劳烦太子殿下,属下会照顾好主子。” 景华伸出去的手呆了片刻,收回来,站直了,镇定自若地摸了摸鼻尖儿,负在身后,“嗯”了一声,转身到外间去了。 折风了松了一口气,转身又为庄与仔细铺床盖被,他怕有人窥探,不仅把床帏拢的严实,又去放下了里间的帷幔。 屋里点着熏香,折风出了里间,走到那香前用掌劲摁灭了,抬头看见了景华的目光,垂首时言简意赅:“不好闻。” 景华想到庄与的确不喜熏香,便没说什么,又往里间走,折风紧张地拦在帷幔前:“太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好歹让我拿床被褥。”景华有些无奈,明明是自己的屋子,怎么感觉自己反倒像个要闯别人闺阁的登徒浪子? 折风让开身,跟着景华进了里间,他守在床前,看着景华从箱柜里抱了被褥,没叫他挨近床榻,目送他出里间去了。 景华挤在外间榻上盖着被子一夜没睡好,折风抱着刀守在里间庄与床榻前一夜没敢睡。
第31章 入座
六月初,赴云京,吴宫莲花会盛大。 莲花会设宴在水月台。 水月台是吴宫最大的宴客地,建在吴宫水月湖上,似一朵巨大的青莲绽开于湖水之间,绽开的中间花蕊处是一座小湖,湖中白莲含苞待放。水面下有上百梅花桩,舞姬可在上面踏水起舞。花瓣处是待客之地,微微高起于中间莲池,可使四周坐客都能相互望见,坐台四周点满莲花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远处湖水上也漂浮着盏盏大大小小的莲花灯,映出莲影丛丛,水光涟涟。 景华身为太子,尊贵非凡,本应该位居上座,但莲花会吴王才是主场,几番商榷,最终决定松裴依旧坐于王位之上主持大局,而在王位之上又建一座高台,置太子之位,以昭君臣之礼。 未至水月台,一声唱诺,所有坐客皆站起行礼。 景华一身玄色长袍,佩玉戴冠,走在前头。吴王一身紫色冕服,延冠旈珠,错后半步。下面宾客尽跪,王侯将臣皆压低脊背,匍匐跪地。松裴行至高台之下,亦行礼跪拜。 景华脚底鲜艳的红毯铺至高台玉座处,两侧宫锦华灯延至高座之上,宫娥云鬓低垂,提着琉璃宫灯,扶着翠羽掌扇。重重叠叠的光影交错落在景华的身上,让他比平时威严许多。 庄与站在灯影暗处,在场所有人都叩首跪拜,只有他站立着,隔着跪地的人群,远远的望着穿戴华服的太子。 景华察觉到了,回首看过去,就见秦王在跪拜的众人间,长身玉立地站着,眉眼也不低,见他回眸,遥遥一笑。 幻乱的光影中,景华一步一步走到玉座之上,抬手让众人起身入座。 歌舞起,酒盏交错。 黎轻作为太子殿下的护卫,跟在景华的身后,难免被人打量,她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 景华微微侧身,撑着扶臂,好似做了个比较清闲的动作,实则他是偏过一点来看她,眼睛里有平时常有的揶揄笑容,问道:“感觉如何?” 黎轻绷着端正的面部神色,小声道:“好高,好累。” 他轻轻笑了笑,“这就觉得累了?你可是没有见过皇都正儿八经的朝会和祭天,那个阵仗,呵!”他笑道:“是无法形容的,要见了才能真切感受。” 黎轻低低叹息道:“幸好我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人,不然我得累死。” 景华斜着眼角望过来:“你就这样没出息?” 黎轻点头实诚道:“对,我就是这样没出息。” 他眉梢挑上笑意,望着他下首的松裴,悠悠道:“我还记得,上回你说我输了。” 脊上一阵寒流淌过,黎轻堆笑道:“上回是我眼拙,谁也比不过太子殿下您的。” 他笑笑,又把目光停在庄与身上。 他此回前来借用的身份并非王侯,以秦国贵使的身份坐在诸侯之下,常跟在他身边的护卫随身守护着,偶尔与他人举杯对饮,眉眼含笑,很是温柔优雅。 景华看了片刻,不知怎么,感觉有些气闷。 他默默地憋了一会儿坏,忽的笑起来,招手叫来宫人,低声吩咐了一句,好整以暇的看回庄与。 宫人从客人后悄无声息地穿过,绕到庄与身边,恭敬地向他低语几句,庄与微愣,隔着人群灯火向景华看过来。 景华侧倚扶臂,以手撑腮,遥遥地对他一笑。 庄与回过头去,和方才交谈之人说了一句,起身,随着宫人往高台之上走来。 饮酒谈论间,无数余光聚焦在他身上。 宫人搬来一张座椅,正要放在案桌侧边,景华招招手,“来来来,放到本宫身边,对,挨得近一些。” 庄与上来的时候,就见景华拍拍与他挨得差不多只隔了一个小臂的座椅,满面笑着,请他入座。 不去看他也知道,底下有多人在暗暗地看着此处,太子庄君,两个本该势不两立的人,竟然要比肩同坐。 景华究竟想做什么? 在众人面前演戏与他示好,还是纯粹逗弄于他? 庄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庄与道了声“多谢殿下”,掀起袍摆,从容入座。 景华对他的行为笑而不语。 其实说来,自从遇见庄与开始,秦王虽然并没有对他本人表示过争锋相对的敌意,似乎处处尊敬,但却从未跪拜过他,就是方才众人跪拜之时,他也立在众人之间,遥遥相望,颔首示礼,自有他秦王的叛逆与傲骨。 秦国庄君被他请上台来,坐在他的身边,底下有多少猜测说辞不必多言。但景华此番的确是没有什么阴谋算计,就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高台之上看底下的热闹,有些不胜寒的寂寞而已,偏他秦王还和别人喝酒说笑得那么开心。 景华瞥过一点余光去看他。 庄与坐在他旁边之后,一支舞过去了,景华也没和他说话,也没说为何让他上来,他却也不着急,不局促,不和他说场面话,不理底下异样的目光,端正的坐着,从容地饮酒看着歌舞。 灯火之下,他玉冠束发,容颜清俊,玉锦衣袍一丝不乱,暗纹银辉流淌,左手无意识得轻轻抚摸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景华安耐不住了,换了靠近他一侧的扶臂撑着,低声道:“你手上那个墨玉扳指看着不错,上回在秦国没见你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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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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