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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之所以到现在才能想明白,是因为连他都以为,景华对他的谋算是从天子召质那一年开始的。 其实不,这一条谋线,是从奕宣十七年,他和重姒相认就开始的。 想到这儿,庄与惊骇的头皮都发麻,却有一种莫名的,让他隐隐颤栗的兴奋,他深深呼吸,望着景华,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 景华笑的得意又无辜,庄与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危险可恶极了,恨恨的把他赔罪虎符扔到他身上:“不要你的东西!” 景华朗声而笑,庄与凶道:“不许笑!跪下,我要审你!” 景华一挑眉,挽袖掀袍,果真单膝跪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诚恳地说:“陛下要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他说话时,将手搭在庄与膝上,正巧那锦囊的系带垂落在他手腕处,与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相掩相映。 庄与瞧见,霎时红了脸。景华最是喜欢他快到时候的神情,会拽着他,迷乱地跟他索取,所以他有时会掌控着节奏,有意将这个时候延长,哄他说些平日里不肯说的话。昨夜里景华很是恶劣,阿与几次没有达到,欲求不满,恼羞成怒,将他掌控着自己腰身的手反折到身后,用这锦囊的绳带绑了起来…… 他这么一脸红,审问的气势一点儿也没了:“你…你把袖子放下去。” 景华忍着笑,乖顺的听从指令,放下袖子,撑着单膝,在他面前跪得十分端正,一副愿打愿罚的模样。 庄与便也不客气,问他说:“你是在和阿姒相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与巫疆有渊源了么?” 景华坦白道:“是,你比我更先结识阿姒,而且那时候,你跟她也没有隐瞒你秦国公子的身份,你委托她帮你打听你母亲的过往。后来,她把打听到的那些,都告诉我了。”庄与脸色微微发白,景华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语气和缓道:“阿与,我比你知道的,更早关注你。”他轻轻叹气,景华面上温柔轻松,可要剖白这些阴暗算计,心里又如何好受呢。“我从她那里听到你的名字,是布谋一切的开始。 “天子召质,也是,我跟父亲做的提议。” 握在掌中的手指猛然一颤,景华把他握紧了,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着他,“那年在长安见到你,更让我看到了,我那个计划的可行性。同时,我也明白,这很冒险,若有一日,你真的不可掌控,那么必须,得有最后一重牵制,能绝地反击,让你再无翻身之力……” 庄与声音微颤:“你说的最后一重反击,是指,我的身份么?” 景华仰望着他,半晌,重如千钧般的颔首道:“是。” 庄与闭上眼,侧首到一边。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景华,“那夜你说愧恨,还说,有不知道该怎么求我原谅的事,就是指这件事吗?” 景华说:“是。” 又是良久,庄与说:“的确是极好的谋划,若你我没有在一起,那么,你我决战之时,你有陈、楚、吴、北境、帝国五路军队,还捏着我身份的把柄,甚至,我这身份比你想象的还要精彩万分,到时候,那九十九条罪状的署名便不是公仪修,而是我秦王庄与,我的确是胜算渺茫……” 他笑了一笑,轻飘飘地,用一句话把景华杀了千万遍:“如若真是这样,殿下,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机关算尽,最后杀死的,只是一个爱慕着你的、想要极力走到你身边的人……” 景华猛然起身,疯狂地吻住了他,不让他再说…… 庄襄巡兵回来,已近晌午,见那房门紧闭,一众侍从都守在门外,无语至极地又转身离开了。 屋里,景华和庄与依偎着躺在帐榻间松软的被褥上,两个人都有些疲惫,谁也不想动。 “往后再没有了……”景华抚着他的面,如释重负。 庄与说:“如果有,也不要再告诉我了。” 景华笑了笑,说:“还是要告诉你的,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 庄与撑起看他:“你不是说没有了?” 景华轻咳一身:“这么大的是没有了,可那些年,我做的太多,有一些,可能连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万一哪天再想起一件……” 庄与气极反笑,问他:“你天天这么算计我,怎么就又喜欢我了呢?” 景华道:“我也说不清,哎,到底百密一疏啊……” 庄与锤他胸口,景华哈哈大笑,庄与生气道:“就不该轻易原谅你,你个混账!”他说:“今天怎么没有下雨呢!” 景华把那只锦囊捞过来,晃在庄与面前,浑赖地笑着说:“今天没有下雨,但是有这个啊,秦王陛下可以把我的双手绑起来!” 庄与羞恼极了,去抢那锦囊,景华笑着不给,两个人在床榻上滚了几个来回,被褥衣裳推得一片混乱,争夺之中,那锦囊上的红绳绕在了两个人的手指上,把他们两个绑一块儿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绕着红绳的十指交握,相视一笑,就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第300章 计较
午膳后阿与小憩,景华在偏厅召见了缪玠,细问了秦王的身体状况,给了他赏赐,又给了他些近来收集到的医书药册。 出来时,看见庄襄站在院中等候,青良替景华引着台阶,在他身边小声禀道:“襄主这已经是第三次过来了。” 景华问:“秦王醒了么?” 青良看向守在门边的妙质,妙质跟他摇摇头,景华也看见了,道:“再睡一刻,我回来叫他起来,把药温好,他早上少吃一碗药膳,午后得喝一盅汤药。” 青良垂首答是,他是秦王近身侍奉的人,这些事情自然最是知晓,也从没有出过差错,可是太子殿下每每还要再嘱咐一遍,仿佛总是不能够放心。 他感受的到,秦王病症好转之后,太子殿下很是高兴,可高兴之余,又似乎暗藏着某种深切的忧虑,或许是因为那时他不在,不曾亲眼所见,又或者是害怕反复,所以才会这般谨慎不安吧。 景华走到庄襄面前,笑着抬手示意他快快起身:“襄叔劳苦功高,可不敢受此大礼。” 庄襄站直身道:“今时不同往日,殿下面前,不敢怠慢礼数。” 江南之乱平定后,天下大势亦定,南越不过一场征伐清算的战役,如今天下再无抗衡太子与秦王之人,帝都亦再无威胁太子之势,将来什么局面,虽未明说,众人却早已心照不宣。未临九阙高殿,可他已在万人之上。 景华怕二人院中说话吵着午睡的阿与,便引着他往一旁的小竹林里去,庄襄在他身后问道:“殿下此番前来,怎么不见阿倾跟随?” 景华闻言,道:“他啊,我把他留在了云京,叫他熟悉江南政务,准备以后,就把他放在这儿了。” 庄襄道:“殿下当真舍得把他外放做官么?” 凤尾细细,小径幽幽。 景华在竹影下,回身笑道:“襄叔以后留守东境,阿倾在江南,你们就在秦淮边建座住宅,虽是一南一北,也能常常相见,岂不相宜?” 忽而风过,竹林摇曳。 婆娑碧影流走在景华玄袍之上,幽诡斑驳。庄襄追随着那衣袍上莫辨的光影,斟酌道:“如若秦王一直住在秦宫,这当然是极好的安排,可若秦王将来要和殿下去长安久住,我难道还能看着他孤身一人去吗?必然也不会在东境久留,如此一来,我和阿倾就得两地分离了。” 景华笑道:“怎么,襄叔是怕阿与在长安过的不如意,跟着一道去,好随时揍我不成?” 庄襄道:“臣不敢。” 景华朗声一笑:“这样也好,你在他身边,长安谁敢欺负他,你就上去揍谁,我保管心偏着你。” 风停了,竹叶间的晴光泄落下来,正好照在他的墨玉发饰上,华光流转,双瞳如琥珀流金,他整个人仿佛瞬间从那幽晃的竹影里鲜活了过来。 庄襄忽而想起才知道的一件事,太子殿下收统江南后,虽然留了松裴性命,但那时跟松裴前往九落谷的,凡有职务者皆问罪诛杀,其余者刑罚流放,短短数日,吴国上下便进行了一场迅疾而安静的清洗。缉杀公仪修的文书遍地张贴,鱼晦呈报的那张罪状更是四处分抄誊录。如此动静之下,从前指摘秦王的流言恶语已经彻底翻转,又通通说起他的好来了…… “罢了,这些事,这会儿想未免为时过早。”庄襄看回景华,正色道:“殿下,公仪修已和那巫疆巫士一起,逃过追杀,过境去了故丘,那里驻守着南越守卫军,探查到的五万人马,皆是巫药蛊毒喂养出来的蛊人,我们从前不曾与之交战,更不知其底细,故丘之战,怕是比以往,都更要艰险。臣请领兵先行,以探详情。” 景华道:“这话你别跟我说,我也不敢应允,还是同秦王商量着办吧。” 庄襄道:“自是要同他商量的,不过先跟殿下通个气,到时若他顾虑犹豫,还请殿下帮我说说话。” 景华笑道:“襄叔都说服不了他的话,岂是我能劝得动他的?” 庄襄:“……” 景华一笑,说:“刺探敌情的事先不急,秦王给阿姒写了信,如果她能劝服公孙殷长,与我们里应外合,这场仗,会好打的多。” 庄襄觉得希望渺茫,公孙殷长乖戾疯癫,如果可以劝得动,重姒在他身边也有些时日,早该有些松动了,可从重姒今日来的几封信上来看,他不见到晏惟,是谁也不会信的。再者,巫疆兵马严防驻守在蜀国巴琼和郑国故丘,南国缅台也早已是巫疆据地,公孙殷长身在陵安,如居囚笼,不过是个早就被架空的君主,便是他有谈判的心思,不诛尽异族,也是无用。 景华看出他的想法,笑说道:“襄君动以武,晏相晓以情,这是秦王的谋策,他大概这两日也看出这计策施行困难,正思虑烦心呢。正巧我有妙计,可解秦王之忧,襄叔可愿一听?” 庄襄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问道:“何计?” 景华故意卖关子:“此计绝密,襄君走近些来。” 竹林飒飒,杂入骨头捏响声,庄襄慢腾腾地走近两步,咬牙道:“说。” 景华果然压低了声音,与他说了话。庄襄闻言,先是惊喜,待他想明白其间因果,霎时怛然失色,神骇心惊,暴裂无声,竹影晃过眼前,如刃割喉。 他生出股血液逆流般的寒冷颤栗,虽是已经不会发生的事情,可那种心惊和后怕,还是让他在此刻生出难以遏制的、近乎本能的杀意。 景华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目光。 让庄襄自己消解冷静,也不打算多跟他解释什么。 过了良久,他听庄襄寒声问道:“他知道了么?” 景华道:“嗯。”又说:“他已经不跟我计较了。” 庄襄嗤声冷笑:“不计较了?呵!太子殿下,他是柔善好欺之人,你才能与他走到今日,但凡他跟你计较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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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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